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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科舉制度的文化影響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研究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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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研究進路

透過以上三個軸線的研究回顧,我們大致呈現哲學史、思想史與制度史三個 領域對本議題的關注焦點。值得一提的是:無論是《大學》、《中庸》、心性之學,

抑或是科舉,皆為各自領域中的重鎮,廣受學者之注目;是故無論在「經典詮釋」、

「思想」、「制度」任一端,皆有相當深刻的論述可供參酌,但充分架接三者關係 之研究,則較為罕見。上節我們已分別將三個領域的研究樣態加以說明、析論,

並指出本論題在各個領域可能的意義與定位,此處便不再贅述。

要言之,本文的題目既為〈《大學》、《中庸》經典化的一個側面——由制度 與思想的互動論中唐心性之學的開展〉,那麼在時間上便將鎖定於中唐,追溯〈大 學〉、〈中庸〉經典化的開端,深入分析此時期思想的轉折,與科舉制度之間的關 連;透過中唐時期「經典詮釋」、「思想轉折」、「制度發展」,三條軸線的交相參 照,以新的視野,重新檢視思想史研究中一大重要議題。在經典詮釋方面,本文 必須將中唐士人對〈大學〉、〈中庸〉相關的論述加以「脈絡化」。思想轉折的層 面,則扣緊《大學》、《中庸》經典化的線索:於內,研析當時士人如何自〈大學〉、

〈中庸〉中,尋找可深化儒家心性之學的質素;於外,則連結至當時的科舉制度,

觀看士大夫如何透過思想的轉型以適應由科舉帶來的時代變遷。在科舉制度部 分,將從「廢鄉官」、「行科舉」談起,重塑唐宋知識份子所生活的科舉社會,並 嘗試與思想、經典的轉向加以連結。於廟堂之上,看士人如何面對科舉制度所帶 來的困境,並觀看其如何透過自身學術、思想的轉化,重新尋求價值根源,並進 一步藉由經典詮釋,試圖安頓一時代的人心。

論述至此,已大抵將研究範圍勾勒而出,本論文在此便稍具骨骼、輪廓。必 須事先澄清的是:前面所強調的三個軸線,在本書的論述裡,皆被視為「歷史事 實」,是故我們真正要詢問的,並非此三者本身究竟「是什麼」?而是他們彼此 之間如何交錯、互動與激盪的過程。此外,本書限於篇幅,尚無法深入耙梳宋代 龐大的史料與文獻;但誠如前述,筆者認為唐宋知識份子之間,具有一個連續性 的思想共識,那麼透過本書的研究,便大抵可見科舉、士人、思想之間,最初的 互動與激盪,及其間所產生的思想轉折。

底下,我們便依序說明本文之研究進路與結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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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經典化」,實質上便是「思想轉型」的「具體化」,本文在《四書》中,

選取《大學》、《中庸》為題,意在彰顯中唐儒家心性之學開展的具體面貌,亦作 為貫串全文的主要脈絡。在〈第二章 詮釋的轉向:從鄭玄到朱熹〉中,首先便 比對鄭玄《禮記注疏》中,對〈大學〉、〈中庸〉的注釋,與朱熹《大學章句》、《中 庸章句》的詮解。目的便在透過一個時間跨度極大的比較中,突顯前後期儒學在 經典詮釋上的鮮明差異,歸納、分析此詮釋差異中的特點,提出一己之觀察,並 導入本書所欲處理的問題。

歷史發展有一定的過程,經典詮釋史亦然;本章第一節業已論及,中唐是為 詮釋轉折的關鍵時刻,也因此,在提出漢宋儒學典範的詮釋差異後,下一個階段 我們便回到中唐歷史現場,逐步追索經典化的歷史意義。從本文〈第三章 經典 化的序曲:中唐士人與〈大學〉、〈中庸〉〉以降,我們首先透過唐人文集、思想 家專書,糾舉中唐學者對〈大學〉、〈中庸〉的引述、運用與解讀,描繪出唐代學 者在〈大學〉、〈中庸〉成為經典的歷程中,對其間內涵的建構與開展。

誠然,經典化的歷程有諸多值得考察的面向,若以詮釋系統的完整度作為考 量,《大學》、《中庸》在宋代為諸多學者用心之所在,唐人論述與宋人相較,便 顯見理論上的矛盾或思想中的雜揉,並不是哲學史論述中具有代表性的內容;但 本書是以一個脈絡化的思想史研究視野,檢視唐人的經典詮釋,因此不僅肯定唐 代思想家對《大學》、《中庸》經典化的貢獻,同時也認為這些看似零散的文獻資 料,可以更清楚地勾勒思想轉型時期複雜紛陳的樣態。是故,在分析知識份子對

〈大學〉、〈中庸〉的理解後,〈第四章 變奏:內省風氣的產生與儒家思想之分 歧〉便將視野拉遠,觀看作為轉折關鍵期的唐代,其內省風氣的形成,與中唐儒 家思想的分歧與對話。

最後,〈第五章 制度與思想之間:科舉與中唐心性之學〉中,我們即以唐 代史書、政書等廟堂之論作為材料,考察「廢鄉官」、「行科舉」以來,中央集權 化的制度改易,對唐代知識份子仕宦途徑與仕宦資格所產生的影響。士人們如何 看待科舉制度?思想轉折與制度之間又有何關係?這樣的關係又如何具體反映 於學者對〈大學〉、〈中庸〉的理解上?

以上是本書主要的行文脈絡,在實際展開之前,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制度」、

「思想」與「經典詮釋」三者,事實上並不屬於同一個層次。其中,「思想轉型」

實為最抽象的過程,在研究時我們僅能透過具體可知的層面入手,例如:比對兩 種經典的詮釋方式,突顯不同思想間的差異;或者羅列士人的論述,追蹤並分析 此間轉型的痕跡。「經典詮釋」正如前文所述,乃「思想」轉折的具體化,這點 大抵可以理解;但不可忽略的是:「制度」本身事實上也是「某種意識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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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具體化,而探究士人對制度之見解,在一定程度上,亦可反映當時思想、理念 之具體樣態。102

《大學》、《中庸》的「經典化」,在本書的討論裡,並非僅指經典本身的變 化,更蘊涵著在一段歷史時間內,知識份子與現實環境對話,而逐步形塑經典內 涵的過程;在此過程中,思想、經典與制度三者,當為一個循環且相互影響的關 係。職是之故,我們所論述的「制度」或「思想」,皆非單一而靜態的對象,而 分別是一段動態的發展過程。

制度的轉型改變一時代知識份子的組成與生活形態,政權開放的同時也形成 新的困境;士人通過對困境的思索,進而轉化其思想以面對歷史的限制。思想轉 化具體的顯現便是經典詮釋的轉向,士人藉由再度深掘經典,重新理解其所存在 的歷史世界;甚至在下一個時代裡,進一步形成實際社會行為,試圖在制度構成 的框架中,潛移默化地改變制度構成的困境,最終甚至有形地影響制度本身。103 筆者所謂制度與思想的「互動」,便建立在這樣一個「制度—士人—思想—經典 詮釋—社會行為—制度」的動態循環中。此循環並非「點對點」且「單向」式的 線性連結,而是錯綜複雜的立體圖示;藉此立體圖像之繪製,我們可以更充分掌 握唐宋思想史的整體。

102 此處讀者可參考第一節「問題意識與研究議題之確立」中,錢穆先生的說法。

103 筆者認為從《五經》到《四書》,乃一個由唐代開始,學者面對歷史的變局,試圖回應時代,

並回歸本心的運動;而本文所處理的,則是士人通過對歷史限制的思索,如何轉化其思想 以適應新的局面,屬於「制度—士人—思想—經典詮釋—社會行為—制度」動態循環列的前 半段,「制度—士人—思想—經典詮釋」的層次。而從「思想—經典詮釋—社會行為—制度」

的層次,主要是指宋代以降,士人的思想蛻變及其政治實踐;我們所謂「下一個時代」以降 的實踐,便是意指這個層次。第二個層次涉及到思想如何影響制度的問題,其背後的核心 動因,和我們所欲討論的唐代制度與思想的議題相互連貫,但已逾本書所劃定的時代範 圍,筆者日後將另撰他文加以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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