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義指向

上文提到，楊亦鳴（1998）曾根據「也」的歧義句，分析「也」的基 本語義和語義指向的關係，進而認為「也」的語義指向是具有流動性的。

楊認為，藉由語義指向分析，有助於釐清歧義句的語意，對於這一點，陸 儉明（1997）也有同樣的看法。陸（1997）表示，語義指向分析法是屬於 意義方面的分析法，始於八十年代，是受到Fillmore格語法理論的影響而產 生，此法為解釋某些語法現象提供了新的角度，其作用之一，就是可進一 步幫助分化歧義句式。舉例如下：

（32）老張有一個女兒，很驕傲。 （陸儉明1997，引自邵敬敏 1991）

上例是個歧義句，包含了兩個意思：（1）老張有一個女兒，他很驕傲。；

（2）老張有一個女兒，她很驕傲。陸說明，要辯別句意，只要指出一分 句「很驕傲」不同的語義指向就行了。當它表示（1）「老張有一個女兒，

他很驕傲」時，後一分句在語義上指向前一分句的主語「老張」；當它表 示（2）「老張有一個女兒，她很驕傲」時，後一分句在語義上指向前一分 句的賓語「女兒」。同時陸更提出可分別補入主語「老張」或「女兒」的 方式，證明語義指向無誤，如例（33）和（34）。

（33）老張有一個女兒，所以老張很驕傲。 （語義指向：老張）

（34）老張有一個女兒，那女兒很驕傲。 （語義指向：女兒）

（陸儉明1997，引自邵敬敏 1991）

由於「也」字句單句存在時常有歧義的現象，依上述學者的說明，可 知語義分析法將能釐清歧義，幫助我們進一步瞭解、開展「也」的功能。

但究竟什麼是語義指向呢？范曉、胡裕樹（1992）認為語義指向是指句子 中詞語在語義平面上支配和說明的方向。而陳昌來（2000）也表示，語義 指向是指句法結構中的某一成分跟另一成分或幾個成分在語義上的直接 關聯性。學者們的說法不同，但所要陳述的概念其實是相同的，即句中的 某一成分在語義上與某個／某些成分直接相關。林華勇（2005）也曾就語 義指向和語義轄域做一論述，藉由這兩個概念的比較，讓我們更清楚理解 語義指向為何。林（2005：141）認為「語義轄域和語義指向是兩個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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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概念，其差異主要在「指向」和「轄域」上。語義指向不涉及範圍大小 的問題；語義轄域是一個「形式片斷」即範圍，其類型可根據範圍的大小 來劃分。」林（2005：141）引用邵敬敏（1990）的例子說明轄域和指向 的差異。邵文指出，副詞「總共」在句子「他們買了三本書」中有三個位 置：

（A） 總共他們買了三本書。

（B） 他們總共買了三本書。

（C） 他們買了總共三本書。 （林華勇 2005：141）

邵說明，「「總共」可分別出現在句首(A)、謂語前(B)或賓語前(C)，但它「只 跟後邊的成分發生語義聯繫」，因為「總共」出現的條件是「句中必須有 數量詞組或者表數量的疑問詞，否則句子不成立。」」如（A’）、（B’）和（C’）。 （A’）*總共他們買了書。

（B’）*他們總共買了書。

（C’）*他們買了總共書。

邵認為不管「總共」出現在哪個位置，其語義總是指向「三本」。但邵文 只討論副詞的語義指向，沒有討論語義轄域的部分。林華勇（2005）依此 例進一步指出，根據「總共」在句中出現的位置，「總共」的最寬泛的轄 域是「他們買了三本書」。林又說明，語義指向和語義轄域的最大差別在 於：「語義指向的對象和句法位置（詞序）沒有必然聯繫，而語義轄域和 句法位置（詞序）密切聯繫。」

4.3.1 副詞「也」的語義指向

張克定（1996）在討論「也」的語義範圍和「也」作為預設觸發語同 語用預設的關係時，提出了一個重要的概念，成為之後的研究者在討論

「也」的語義指向、語義範圍時的根據。張表示：「「也」的使用往往要 涉及兩個表述，前一表述叫先行句，後一表述叫本句，「也」出現在本句 內。先行句同本句至少應有一個同項和一個異項。」又說，「也」字句就 是在先行句的句義基礎上，「添加」上本句中異項所負載的新內容，使異 項成為資訊中心。如果先行句和本句包含的都是同項或者都是異項，句子 將是不能成立的。如下例：

（35）* 媽媽每天六點起床，媽媽也六點起床。

赫琳、李哲（2009）針對「也」的語義指向做了較為詳盡的研究。赫、

李兩人認為「也」的基本語義是表示「類同」，即在兩事比較的基礎上的

「異中有同」，「也」的其它用法都是此基礎上的引申。同時認為，「異中 有同」是比較的結果，說話人正是注意到「同」的存在，才使用了「也」

字句。這時，「同」是說話人注意到的基本信息，「異」是說話人比較的 對象。赫、李也根據張克定（1996：91-92）的討論，依句法形式將「也」

字句分為「帶先行句」和「不帶先行句」兩類。「帶先行句」又可分為「先 行句無「『也』」和「先行句有『也』」兩小類，在句法上來看，「也」字句 的某些信息可省、可替代。而「不帶先行句」中又有「先行句隱含」、「無 先行句」和「孤立句」三小類。以下分別舉例說明之：

（1）帶先行句

（a）先行句無「也」

（36）你去北京參觀訪問，也去北京搞些採購。 （赫琳、李哲 2009：104）

赫、李認為，上例「也」指向「搞些採購」，這類「也」字句中的「也」

常位於主語之後，謂語之前。

（b）先行句有「也」

（37）那旗人因為也會寫字，也會吟詩，也熱愛古跡，所以便永遠的留在這 裡。 （朱自清《南行雜記》）

上例的先行句「那旗人因為也會寫字」中也帶有「也」，並且有多個後續 句並列，後續句承前省略了同項「那個旗人」，指向謂詞性成分，「也」

的位置依然居於主語之後，謂語之前。

（2）不帶先行句

（a）先行句隱含的「也」字句

（38）後來朱洪武真把元朝推翻了, 他在南京城做起皇上來了。也是吃的山 珍海味，穿的綾羅綢緞, 娶的三宮六院⋯⋯ （博客《花兒和朱元璋》）

上例（38）中，「皇上吃山珍海味」是一般常識，所以，這裡隱含的先行 句是「別的皇上吃的是山珍海味」。先行句隱含的「也」字句可以通過補 充的方法將先行句補充出來，「也」語義指向與帶先行句的「也」字句相 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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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無先行句的「也」字句

（39）我在那個業務之前並沒有把一切細節告訴梅子，她什麼也不知道。

（張煒《我的田園》）

此類並非先行句隱含，而是並不存在先行句的「也」字句。這類「也」字 句只需出現後續句，而且多出現在一些固定的格式中，位置隨格式變化。

例如：表示任指的「什麼也⋯⋯」、「誰也不⋯⋯」等。表任指的「也」字句 中，表任指的疑問詞或片語與「也」一起，使整個「也」字句表達「什麼 情況下都一樣」的語義。這種任指的意義不是就某個詞而發，而是針對「也」

字句中除「也」以外的整個表述的。因此這類句式中「也」的語義指向是 除「也」以外的其他成分，是全指。另外，當「也」字句表示強調時，「也」

的語義指向也不再是後續句中的異項，而是全指。

（c）孤立的「也」字句

（40）昨天，我也給媽媽買了一件紅毛衣。 （赫琳、李哲 2009：105）

赫、李表示，孤立的「也」字句是一種先行句的不合法缺失句式，是歧義 句，語義指向不明。「也」字句的歧義句式中，「也」的分佈仍然遵循在 主語之後、謂語之前的普遍原則。筆者認為，這類「也」字句，在句形上 看似孤立，但若放至篇章中應非孤立，讀者仍可由上下文推論出同質的的 部分或義項，關於這一點，待下文討論篇章時再做說明。

除了上述討論的單指或全指外，有時也可能遇到多指的例子，如：

（41）他的哥哥昨天來了，我的哥哥今天也來了。 （赫琳2009：268）

（42）昨天我們不辦公，今天他們也不辦公。 （赫琳2009：268）

像上述的例子，我們無法單憑語感判定例（41）的「也」是指向「哥哥」

或「今天」，例（42）的「也」是指向「今天」還是「他們」。赫琳（2009：

268）表示，若是在一般的交談中，可根據語言環境或邏輯重音來判斷說 話人強調的是哪個異項。若是在書面語中，則可遵循語言的「鄰近原則」

來判定，亦即關係緊密的成分在排列中位置也相近。因此在上例（41）、

（42）中，「也」分別指向「今天」和「他們」。

筆者參考赫琳跟李哲（2009：107）所整理的表格，稍做調整如下：

表二-6 赫琳、李哲語義指向分析表

「也」句法位置 「也」的語義 具體指向 單指/全指/多指

帶先行句 主語後，謂語前 異中有同 後續句異項 單指主語、賓語

或謂語 例句 你去北京參觀訪問，我們也去北京參觀訪問。 （現代漢語八詞）

不 帶 先 行 句

先行句隱含 主語後，謂語前 異中有同 後續句異項 單指主語、賓語

或謂語

例句 後來朱洪武真把元朝推翻了, 他在南京城做起皇上來了。也是吃的山

珍海味，穿的綾羅綢緞, 娶的三宮六院⋯⋯

（博客《花兒和朱元璋》）

無先行句 位置隨格式變化 任指、強調或語

氣

「也」以外的 整個句子

全指

例句 我在那個業務之前並沒有把一切細節告訴梅子，她什麼也不知道。

（張煒《我的田園》）

孤立句 主語後，謂語前 不明 不定 全指

例句 昨天，我也給媽媽買了一件紅毛衣。 （赫琳、李哲 2009：105）

4.4 小結

從上述的文獻可知，學者們分別從不同面向切入，試圖釐清「也」的 語法義。學者們所列的語義分別有「類同義」、「並存義」、「類同添加義」、

「遞進義」、「轉折義」、「條件義」和「補充義」。筆者認為「並存義」、「遞 進義」、「轉折義」、「條件義」和「補充義」是由句中的語言單位或分句間 隱含的邏輯基礎而來的，有些句子還能加入其他連接詞或副詞，如「遞進 義」的句子有時能加入「而且」；「轉折義」的句子有時能加入「但」或「卻」， 因此不能將這些語義全都歸到「也」身上。至於「類同義」，筆者認為其 雖為「也」的基本語義，但解釋得不周全，「也」的出現，是為了表現出 事物的相同性，因此一定有某一方是基礎（通常是前提句），而「也」帶 出的部分，則是類同事物中的其中一項，亦即簡（2004：44）所言的，「也」

所表示的是類同語義方面的累加（adding），也就是將第二分句類同的語義 累加到第一分句上。關於「也」的核心語義和延伸的語法義，將留待第四 章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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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也」的篇章功能

在討論副詞的次類時曾提到，邢福義、錢乃榮、劉月華等學者認為「也」

為關聯副詞，認為其可在詞語或分句間起關聯的作用，這即是從篇章的角

為關聯副詞，認為其可在詞語或分句間起關聯的作用，這即是從篇章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