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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也」的語義功能

4.2 其他學者的研究

4.2.3 類同添加義

除了上述的「類同義」和「並存義」之外,還有學者從不同角度對「也」

的核心語義進行論述,相較於「類同義」,畢永峨(1989)、簡秀芬(2004)

張建理(2007)和楊亦鳴(2000)又點出了「也」一詞,在「類同」之中 同時內含了「相加/添加」之意,在此筆者以「類同添加」一詞標類,和

「類同義」做區分。以下為四位學者的說明。

畢(1989:2-3)認為「也」指的是句子中互相並列的兩個或兩個以上 值之間的相似性,這是來自命題內容的實體操作,這些並列值可由該句中 的任何成分表示(可以是主語、賓語或時間副詞的並列),且每個值都有 相似特徵,都與命題內容有關,即值皆來自命題內容。如例(16)。

(16)A:你們為什麼要找房子?

B:小孩子大了,房屋也舊了。 (畢永峨 1989:3)

先看例(12),若從句結構來看,可知其為同一個句法範疇的並列,即「媽 媽」和「我」的並列,且都具有相似的特徵「每天六點起床」。而例(16)

若單看B的回答,並無法從句面結構中看出其並列的相似性,但若將A的 問句加入,即可知 A 與 B 皆和命題內容「為什麼要找房子」有關(簡 2004:

17)。因此不論是例(12)或例(16),命題內容的實體,都是在兩個(或 多個)值的對稱性並列的相似性裡進行投射,若找不到「值」與「命題內 容」間的關係,就沒有相似性,也就無法用「也」。

簡秀芬(2004:18)認為「也」在句中的功能傾向於兩者語義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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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例(16)來看,可清楚發現這兩句都和找房子的話題有關,都是要換房 子的原因,而後一分句是在一個理由上再增加另一個原因,具有語義相加 的作用。這和張建理(2007)的看法相同,張從認知角度切入,認為「也」

字句均表示其概念可添加到前一分句的概念上去。另外,張(2007:148)

也運用 Fauconnier(1997)的概念整合理論(conceptual blending)來闡釋 說話者在使用「也」時的認知過程,間接地證明了「也」的語義概念。以 下為概念整合理論的介紹:

張(2007:148)表示,概念整合的過程中涉及了四個概念包和一個 概念結構,概念結構是由四個概念包組合、擴展、生成而來的。整合的過 程起始於兩個輸入概念包,這兩個概念包的元素相互跨概念映射、觸發,

便產生了第三個概念包-類屬概念包,它抽取了兩個輸入概念包的相同部 分,並規範了兩輸入概念包的核心內容,這是屬於幕後認知的部分。然後 經規範的、來自輸入概念包的元素被連接到第四概念包-整合概念包中。

以下為例句和圖示:

(17)不僅產量增加了,人的精神面貌也改變了。 (張建理 2007:149)

圖二-3 「也」的整合概念圖8

從例(17)的例子來看,前一分句「不僅產量增加了」和後一分句「人的 精神面貌也改變了」分別可放入輸入概念包 1 和輸入概念包 2 中,然後在

8 改自張建理(2007)文中的圖。

類屬概念包中產生「發生了一些物質和精神上的變化」的概念。然後經由 連結,在整合概念包中顯示出以下內容:1.產量和人的精神面貌都產生了 變化 2.這是一種進步 3.(說話者認為)精神面貌的變化比產量增加更重 要 。由張(2007)的研究可知,輸入概念包 1 和輸入概念包 2 的「類同」

義,是產生於認知中,體現於句構中的「也」字上的,也由於認知中建構 的類同框架,使得許多具有類似的「值」可進入此框架中,而體現於表層 形式的「也」則可連接各個值,將其添加於類同框架上。由上述可知,「也」

所具有的語義添加概念,是建立在「類同」之上的。

關於「語義添加」的概念,林碧華(2004)和洪慎杏(2006)都曾提 出相關討論。洪(2006)以 Halliday(1994)的分類為主,劉月華等學者 的分類為輔,為漢語複句的義項做了整理。Halliday(1994)是從分句間的 邏輯語義關係(logico-semantic relation)出發做分類,而劉等則以語義主 次為分類準則,洪依 Halliday(1994)的看法為基準,認為漢語關聯詞語 主要顯現的是延伸(extension)與增強(enhancement)關係。所謂延伸9, 指的是「若一分句藉著增添新的成分來擴大另一分句的意思,則此分句為 另一分句之延伸。」而增強10,指的是「一個分句藉由描述相關時間、地 點、方式、原因或條件來擴展另一分句。」洪表示,這兩者的不同,在於 延伸中的添加(addition)分句不帶有任何因果、時序上等其他意味,僅做 為新訊息的提供。增強關係11中的分句只是「說話者在其中分句之下,針 對其認為重要的詳細情況進一步提出說明」。由上述可知,延伸關係中的 句子可帶出新信息,而增強關係則無。

在延伸關係中,洪將其分為添加(additive)、選擇(alternative)及轉 折(adversative)三類,這與 Halliday 的分法略有差異。Halliday(1994)的 添加有三類,分別為肯定添加(positive addition),即兩句皆為肯定句,如:

9 引用洪慎杏(2006)譯文,原文為:One clause expands another by extending beyond it :adding some new element, giving an exception to it or offering an alternative.(Halliday 1994:220)

10 引用洪慎杏(2006)譯文,原文為:One clause expands another by embellishing around it :qualifying it with some circumstantial feature of time, place , cause or

condition.(Halliday 1994:220)

11 增強關係因與本文無關聯,故不在此多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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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ran away, and Fred stayed behind.」;否定添加(negative addition),

即兩句皆為否定句,如:「They didn’t offer any help, nor did they give any instructions.」,以及兩句語義相反的逆添加(adversative addition),如:「I like the skirt, but it’s too expensive.」。洪認為漢語沒有像英語的「nor」內建「負 極」以表否定添加的關聯詞語,故取消肯定、否定添加的分類方式。洪認 為添加關係中,兩分句間無任何因果或時間先後關係,說話者使用關聯詞 語連接兩個與某一主題相關的兩個分句,而將添加關係分為相似添加

(similar addition)及對立添加(dissimilar addition)兩類。相似添加,指

「當連接的兩項之間具有相關或相似的特性、兩者極性(polarity)相同或 具有單向性(unidirectional)的,則後項為前項的相似添加。如:

(18)李冰 不但 是一位成功的工程師,也 是一位偉大的發明家。

X 不但 ﹝+A1﹞ 也 ﹝+A2﹞

(19) 那時,養母 不但 打他, 而且還 罵他。

X 不但 ﹝-A﹞ 而且還 ﹝-B﹞

「同極」為「相似添加」的基本條件,例(18)的前一分句「是一位 成功的工程師」與後一分句「是一位偉大的發明家」,皆為「正極」,而例

(19)的「打他」和「罵他」皆為具貶義成分的「負極」,前後分句極性 相同,所以皆為相似添加。至於對立添加,指「當主語不同時,關係詞語 連接的是兩個不同的獨立事件,當主語相同時,兩分句必定為包含異極

(different polarity)成分或不具一向性(unidirectional)的成分。對立添加 關聯詞語的功用只是客觀地標明兩句差異性,並不具有標示說話者正負評 價的功能。如:

(20)這裡的氣候有利於 種小麥,而不利於 種水稻。 (呂叔湘 1980:192)

X + ﹝A1﹞ - ﹝-A2﹞

(21)去年夏天 我 去蘭嶼的餐廳打工,而 小王(則) 跟著表哥學吉他。

X ﹝A﹞ 而 Y ﹝B﹞

例(20)的「有利於」與「不利於」是兩相對立的語義,即主語相同,但 兩分句的極性不同。而例(21)則是兩個不同主語的獨立分句/事件,洪 皆將其歸為對立添加。

與上述畢、張看法相同的,還有楊亦鳴。雖然這三位學者切入的角度、

表述的方式不同,但其所要表示的概念是相同的。楊(2000:146)提到,

「也」字句的類同之感,雖與前、後分句的相同部分有關,但類同的真正 原因還在於「也」字本身的語義,僅靠相同部分不能構成類同的感覺。如:

(22)昨天熱,今天更熱。 (楊亦鳴 2000:147)

(23)昨天熱,今天也熱。 (楊亦鳴 2000:147)

例(22)只有相異之感,而例(23)由於用了「也」,便產生了「類同之 感」。楊還表示,即使兩個小句中沒有相同或相似的形式成分,用了「也」,

同樣會產生類同之感,如上例(23)。

另,楊透過對「也」字句歧義的構成,自篇章角度進行討論,認為「也」

的基本語義是任意的類同添加,且這種類同是建立在相同部分之上,同時 具有指向性和流動性。以例(24)來看:

上例是個歧義句,至少有三個意思:

(24-a)李老師教數學,王老師也教數學。

(24-b)王老師不僅學數學,王老師也教數學。

(24-c)王老師不僅教物理,王老師也教數學。

楊表示,在(24-a)、(24-b)、(24-c)三句中,「也」的語義指向都不同,(24-a)

中,「也」的類同添加語義指向「王老師」,即在教數學的許多人裡追加一 個同類「王老師」。而句中的「教數學」是個已知信息;「王老師」是新信 息,同時也是「也」字句著重要表達的內容,稱之為「話語中心」。至於

(24-b),「也」的語義指向「教」,即在王老師的諸多行為裡追加一個同類

「教」,且「教」為「話語中心」。再來(24-c),「也」的語義指向「數學」,

即在王老師教的內容裡追加一個同類「數學」,且「數學」為整句的「話 語中心」。由以上例句來看,楊認為「也」的語義指雖具流動性,但其核 心語義皆為「類同添加」。由楊的解釋可知,「也」字句多帶有新信息,而

「焦點」可能在「也」前,也可能在「也」後,若以此看來,「也」在篇 章中便是個「焦點標記」。關於這一點,在下一節有進一步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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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前述畢、張在認知上的看法,以及楊的研究,所得共同結論是「也」

能帶出義項間的類同概念,因此才能連接看似毫無相關或相對的義項,故

「也」字的核心語義也有添加義在內,就如前簡(2004)所言,一個義項 添加到另一個義項上去,這也才能符合「類同」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