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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有傅毅〈七激〉等等接續而作之「流」。但「七」始終被以漢代辭賦的標準加 以評價,無論對其是褒或貶,都意味「七」雖然獨立為一種體類,但無疑與賦有 著密切關聯。 

二. 「七」類題材的演變:

上述只以文論資料探討「七」形成體類的情況,接著,我們將回歸作品本身,

探討諸「七」篇章的題材與演變,裨益了解體類之形成,但上述篇章因大部分都 以殘佚,今僅能以較為面貌完整者作為討論之對象。

由前文所言各家對於「七」的討論文獻來看,認為〈七發〉是首創之作、「七」

之源起,可謂共識。再者,對於各篇的特色的評語,大都極為籠統簡要,唯有介 紹〈七發〉時,會就其題材與內容予以稍微詳細的介紹說明,如摯虞與劉勰的文 論,即是如此。且就各家看來,枚乘〈七發〉既然開啟後世「七」體類之淵源,

後世傅毅、崔駰、張衡、曹植等人加以擬效,而有〈七激〉、〈七依〉、〈七辯〉、〈七 啟〉等篇之作,似乎一切順理成章,傅玄「承其流而作」、「引其源而廣之」,摯 虞「其流遂廣」,劉勰「枝附影從」之語,也無非此意。但是,檢視各篇內容,

發現「七」之作品主題卻有所轉變,值得注意。

(一).勸進主題:治病的共同題材

〈七發〉中吳客先介紹各種嗜欲與楚太子,最後才推出「要言妙道」使其病 癒;言下之意,是謂楚太子終於接受了「要言妙道」且深為喜好,喜好的程度遠 大過各種聲色娛樂。關於此篇,趙逵夫以為係枚乘勸告吳王濞不可謀反的說帖;

指出這些聲色娛樂其實是一種「誘導」,並且各種娛樂與景色是從宮內到宮外、 

由都邑之中到大自然,為的是讓對方由耽溺於聲色而逐漸體會到大自然的美好、 

雄偉與人生的價值14。簡宗梧老師則以為此實為枚乘寫給朝廷及諸王,期望能廣  納能文之士,所以又可以說其用意在於倡導貴遊文學15。且不論弦外之音為何, 

       

14 這個說法由大陸學者趙逵夫所提出,趙氏以為〈七發〉其實就是枚乘寫給吳王濞看的,當時 的吳王濞已經是一位欲意謀逆朝廷的諸侯王,枚乘正是為了告誡吳王濞放棄這種念頭,因作〈七 發〉。參見趙逵夫:《七發》與枚乘生平新探〉,收入王許林編輯:《辭賦文學論集》(江蘇:江蘇 教育出版社,1999 年 12 月版),頁 153。

15 簡老師認為,漢初時文學之士除了依傍諸侯國外,其實沒有太多生存的空間。枚乘既先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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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發〉依據上文所引述,其內文以「治病」為主題,卻是無庸置疑的。再如傅  毅〈七激〉,首段說: 

 

徒華公子,託病幽處,游心於玄妙,清思乎黃老。於是玄通子聞而往屬曰:

「僕聞君子當世而光跡,因時以舒志,必將銘勒功勳,懸著隆高。今公子 削跡藏體,當年陸沈,變度易趣,違拂雅心。挾六經之指,守偏塞之術,

意亦有所蔽與,何圖身之謬也。僕將為公子論天下之至妙,列耳目之通好,

原情心之性理,綜道德之彌奧,豈欲聞乎?」公子曰:「僕雖不敏,固願 聞之。」16 

 

「激」具《說文》所云,本義為水流急促,引伸有「鼓動激發」之意17。徒華公  子託病而離世幽處,並且以玄妙的道家黃老思想自持,於是玄通子前往談論,並  以積極有為、建功立業的思想試圖易改徒華公子「削跡藏體」的避世想法。 

最後為徒華公子講論天下之至妙等等,期望能使託病的公子有所起色。又如劉廣  世〈七興〉云: 

 

子康子有疾,王先生往焉,曰:「駿壯之馬,慉不征路,其荷衡也。曜似 驚禽,其即行也。驚若游鷹,飆駭風逝,電發波騰,影不及形,塵不暇18   

「興」,《說文》云其本義為「起」(頁 106)。此篇作品雖然只殘留此段,但顯然 也是以探病、治病為緣起,而說之以良馬駿壯、奔騰之美。還有如崔琪〈七蠲〉

開頭也說: 

 

      寒門邱子有疾,玄野子謂之曰:「藍沼清池,素波朱瀾,纖繳華竿,緍沈  魚浮,薦以香蘭,幽室洞房,絕檻垂軒,紫閣青臺,綺錯相連。結實布 葉,與波邪傾,從風離合,澹淡交并,紫帶黃葩,翳水吐榮。紅顏溢坐,

美目盈堂,姿喻春華,橾越秋霜。從容微眄,流曜吐芳。巧笑在側,顧        

於吳、梁之地,又結交各地的文學之士,深知貴遊文學的樂趣,所以歸順武帝後,希望能加以提 倡貴遊文學,拓展自己與其他文士的生存空間,可說順理成章之事。參見氏著:〈枚乘《七發》

與漢代貴遊文學之發皇〉,收入輔仁大學中文系編:《兩漢文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華巖 出版社,民國 84 年),頁 346~349。

16 參見費振剛等校注:《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 12 月,第 1 版),頁 427。

17 〔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洪葉出版社,1998 年 10 月,初版),

頁 554。本節所引《說文解字》原典資料均出此書,故其後僅於引文末括注頁碼,不再另行注釋。

18劉廣世〈七興〉今只殘留此段,參見費振剛等校注:《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 

2005 年 12 月,第 1 版),頁 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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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傾城。」19   

「蠲」,《說文》云其本義為多足之蟲,引伸則有「光耀顯陽」之意(頁 672);

而此亦是以寒門邱子有疾,玄野子探訪之,並且告之以樓閣、池水、香美女等等 美好事物。 

 

除了以上所舉的例子之外,其他如崔瑗〈七蘇〉、劉梁〈七舉〉、馬融〈七厲〉

等篇章,雖然至今皆已殘逸,但觀「蘇」、「舉」、「厲」其字義,亦多有高起重生 或振作之意20,以之為篇名,則其奮起人生、鼓舞進取的旨趣甚為明顯。換言之,

諸「七」之作本是要將處於幽暗低潮、處於病態的生命,使之向上提昇超越;所 以這根本就是一種治病、養病的活動。 

 

再從「說者」與「被說者」的角色身份加以觀察,〈七發〉中吳客與楚太子 一為尋常游士,一為患病貴族,並無奇特。但〈七激〉則不同,玄通子顯然為儒 家/入世/積極思想的人物,徒華公子則為道家/出世/消極思想的人物,〈七蠲〉中 的「寒門」邱子,以及〈七興〉中的子康子,推測大概也是徒華公子之流,至於 玄野子、王先生推測應該也是玄通子之輩。然則七之篇章中所治、養之「病」, 除了〈七發〉楚太子是真身患疾病外,其餘篇章則未必,其「病」乃是隱士假託 偽裝;或者就儒家/入世/積極思想人物角度看來,道家/出世/消極思想及其人物,

本身就是一種「不合時宜」之「病」。最終道家/出世/消極思想人物被成功說服,

當然也就意味著這「不合時宜」之「病」得以消解,轉而成為儒家/入世/積極思 想之人物。下文即就此現象進一步析論: 

(二).儒、道思想的頡頏:

承上所言,〈七激〉之後,說者與被說者的身份出現與〈七發〉相較,出現  了明顯的轉變。而治療或說服這種「不合時宜」之「病」的過程,也就成了儒家 /入世/積極思想,與道家/出世/消極思想的之間相頡頏,且最後一定由前者勝出 的特殊現象。 

       

19參見費振剛等校注:《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 12 月,第 1 版),頁 836。

20 「蘇」通「穌」《說文解字注》段玉裁引《樂記》「蟄蟲召蘇」,注云:「更息」、《玉篇》云:

「蘇,息也,死而更生也。」,頁 330。又「舉」,許慎云:「對舉」,段注:「對舉,謂以兩手舉 之」,頁 609。「厲」,本義為剛石,段注云其有引伸之義為作、烈也,頁 451。參見【漢】許慎著,

【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紅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8 年 10 月,初版),頁 330、

609、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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枚乘〈七發〉,從一開始「楚太子有疾,而吳客往問之」開始,接著是吳客 所陳述的各種耳目聲色之娛樂,最後也是最重要並且讓楚太子痊癒的一段話是: 

 

      客曰:「將為太子奏方術之士有資略者,若莊周、魏牟、楊朱、墨翟、便 蜎、詹何之倫。使之論天下之釋微,理萬物之是非。孔老覽觀,孟子持籌 而筭之,萬不失一。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太子豈欲聞之乎?」於是太子 據几而起曰:「渙乎若一聽聖人辯士之言。」涊然汗出,霍然病已。21   

枚乘是西漢初期,具有縱橫家文風的代表作家之一,且縱橫家給予漢代文學的重  要影響之一,即是在於漢賦的創作22;更為具體來說,則展現在文辭敘述的鋪張  揚厲,氣勢折人。又這種特色在於七類作品中最為明顯,但這裡我們特別注意的  是,吳客所謂的「要言妙道」,其要旨不限於一家一宗,如以李善(630~689) 

注引《淮南子》、《七略》等資料看來,則老子、莊周、便蜎、魏牟等人之學說屬  於道家之學,墨翟屬墨家之學,孔子、孟子則屬於儒家之學。顯然,西漢初期, 

至少在枚乘看來天下之至言妙道固然不止一家,但其學術思想以道家和儒家為兩  大主流。且並未顯現儒、道兩方思想劇烈的對抗,而之所以強調儒、道思想的衝  突,是因其在東漢的七類作品中不斷地重複出現,所以是一值得注意的現象。 

 

        如東漢傅毅〈七激〉,玄通子勸告徒華公子,君子應當因時動,建立功名,

不應該「削跡藏體」,自甘黯淡,捨棄儒家六經之旨規,而以黃老遁世無為的「偏 塞之術」作為立身之志。到了最後一段: 

 

      玄通子曰:「漢之聖世,存乎永平,太和協暢,萬機穆清,於是群俊學士,

雲集辟雍,含詠聖術,文質發朦,達犧農之妙旨,照虞夏之典墳,尊孔氏 之憲則,投顏謝之高跡。推義窮類,靡不博觀。光潤嘉美,世宗其言。」

公子瞿然而興曰:「至乎,主得聖道,天基允臧,明哲用思,君子所常。

自知沈溺,久蔽不悟,請誦斯語,仰子法度。」23   

這漢朝統治下的盛世裡,儒生學者聚集在太學中,吟詠研讀古代治世的典籍與治  術,且遵循孔子、顏回等聖賢之偉大情操以處世。玄通子所陳述的景象,正是儒  家思想中的盛世氣象。至於徒華公子耳聞之後,馬上自悔沈溺久蔽,服膺玄通子  之說,追隨具備聖道的人主,不再以隱蔽遁世為高了。 

       

21 參見費振剛等校注:《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 12 月,第 1 版),頁 37。

22 關於縱橫家文化對於漢初文風的影響,可參看傅劍平:《縱橫家與中國文化》(台北:文津出 版社,民國 84 年 2 月,初版),頁 217、218。

23參見費振剛等校注:《全漢賦校注》(廣東:廣東教育出版社,2005 年 12 月,第 1 版),頁 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