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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學解〉8，但無疑仍屬於「對問（含設論）」之作。
（二）‧ 「七」：
《文苑英華》「雜文‧問答」所錄三篇「七」，恰恰都是六朝之作，分別為昭 明太子蕭統(501～531)〈七契〉、簡文帝蕭綱(503～551)〈七勵〉、何遜(472～519)
〈七召〉，依次言之：
〈七契〉：該文以主客雙方為離俗絕世的「奚斯逸士」，以及博學強辯的「辯 博君子」，後者抵於前者所居幽僻之地，與之講論：
君子曰：「蓋聞智士不希狷介，仁者莫有迷邦。傅説終受殷爵，吕望遂啓 齊封。余敬吐誠而畢慮，子能留志而見從乎？」逸士曰：「鄙人固陋，自 潜幽藪，必枉話言，敬聆金口。」9
君子以傅說、呂望為例，勸告逸士應當積極有為。於是先後說之以遊讌、瑤俎、
良馬、華衣、美景、漁獵之樂，但都被逸士回絕，不受其誘，到最後一段，則改 弦易轍：
君子曰：「蓋聞地美養禾，君人愛士，澤被無垠，光照郊鄙。蒲輪必鄒魯 之儒宗，紆青必洛陽之才子。大漢愧得人之盛，有周慙以寧之美。萬國若 翕從，四海同使指，刑措弗用，囹圄斯虛。既講禮於太學，亦論詩於石渠。
代有載戢，史無絶書。銅律應度，玉燭調和。黄髮擊壌，青衿興歌。元帥 奇士，庠序鴻生。求禮儀之汲汲，行仁義之明明。隆采椽之義，却瑇瑁之 榮。當朝有仁義之睦，邉境無煙塵之驚。信如四氣，明並三光。厨萐挺茂，
堦蓂比芳。瑞鹿摛素，祥熊耀黄。靈禽樂囿，儀鳯栖堂。太平之瑞寳鼎，
樂協之應玉羊。丹烏表色，玉露呈瀼。野絲垂木，嘉苖貫桑。固以徳苞子 姒，道邁虞唐。六合寧恭，四宇咸康。不煩一戟，東甌膜拜；詎勞一卒，
8 其中柳宗元〈答問〉，以及另一篇同為「對問（含設論）」之作〈起廢答〉，就常被與韓愈〈進 學解〉相比較，論者多以為柳氏之作，不如韓文暢曉生動，故而論唐代「對問（含設論）」之作，
〈進學解〉仍為代表之作。相關說明，參見陳成文：〈漢唐「答客難」系列作品之依仿與拓新〉， 政大中文系主編：《第五屆漢代文學與思想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主編，民國 94 年 12 月），頁 118～119。
9 〈七契〉全文參見〔宋〕李昉等編：《（重編影印）文苑英華》（台北：大化書局），頁 819～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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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獻琛。鹿蠡稽顙以悛惡，樓蘭面縳而革音。吾皆去鼻飲之穴，棄烏舉 之深。固已澤流無外，恩被遐方。福比嵩岱，道則穹蒼。豈有聞若斯之化，
而藏其皮冠哉？」逸士曰：「鄙人寡識，守節山隅。不聞智士之教，將自 潜以糜軀。請伏道而從命，願開志以滌慮。」
依君子所說，乃一超越周、漢盛世，空前偉大的王朝。刑罰不用，文教並興，四 夷俯首稱臣，萬眾服膺歸心，國運昌隆，世祚千秋。逸士因此為之傾心，自棄固 陋，欲隨君子以仕盛朝。
〈七勵〉：主客雙方一為遁跡埋影、巖栖谷影的「藏名外臣」，至於前來勸說 者，則為駕馭飛車翠蓋、絳螭丹鳳的「寂鏡公子」：
寂鏡公子曰：「蓋聞智者不懐道没志，遺俗埋名，迷邦碎寳，却粒辭榮。
今欲説子以黙語之術，寧欲聞乎？」藏名曰：「僕雖幽栖逺紆，名徳寧忘，
潔已以受至言。」10
為了說陳「默語之術」，「寂鏡公子」前後說以豪華宮室、豪奢起居、爽口美味、
適耳妙音、閱覽奧籍、征伐武功，無論何種娛樂或文、武事業，都不足以使之傾 心，直到最後一段：
公子曰：「堯舜垂拱，煥彼前聞。今惟聖曆，萬代一君。壁儀照氣，玉井 珠分。德合天地，道方華勲。滄海碧徹，黄河黛文。愛人育徳，澤等春雲。
宣尼茂典，周姬禮容。黄裳進士，清襟俊童。邦知改俗，國化移風。賣藥 無藏名之老，河泗無洗耳之翁。徳星夜映，慶雲晝色。異草雙條，靈禽比 翼。狐尾既九，茅脊復三。金船漾寳，銀甕呈甘。康歌壌笑，悦禮樞談。
隆周謝徳，盛漢知慙。慈照無疑，生化湛靈。覺散漓弘淳，拯澆敦朴，國 被仁壽，家欣無學。三明鍳道，六度弘風。出塵照苦，入冥觀空。善識無 盡，因性必通。天不愛寳，地無隱瑞。百神受職，三苗奉義。石策紫泥，
繩金玉刺。或託諷梁甫，權卧徳而龍盤；或織箔渭濵，耻藏名而鳯跂。於 是露點飴密，溜泓澄於玉掌。雲垂五采，覆旖旎於仙樓。漾醴泉於浪井，
拂垂楊於御溝。或聯七葉，一姓五侯。」外臣於是觀色内動，神貎外移。
忽正山巾而言曰：「蓋聞幽居獨善，見機往聖。儻不遺朦叟，亦願順來命。」
依「疾鏡公子」所說，乃一普天同慶、祥瑞畢現，德合天地，功超周漢的太平盛 世，故而群賢畢至，野無遺才，異族來歸，澤潤天下。終於「藏名外臣」幡然悔 悟，決心出仕盛朝。
10 〈七勵〉全文參見〔宋〕李昉等編：《（重編影印）文苑英華》（台北：大化書局），頁 82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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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召〉：主客雙方一為獨居野外，以禽獸為伴的「假是先生」，而乘車馭馬 而來的「篤論公子」，登門勸說：
「若五秀禀其生靈，六情通其愛惡。憎共集於鄙老，嗜同歸於美樂。今足 下羣鳥獸以為娛處，貧賤而不怍。欲賔實於孤介，乃貽譏於隕穫。至乃喀 喀死於道邊，瞀瞀填乎溝壑。削松筆以畫虎，鼓鉛刀而刻鶴。身既勞而不 勌，事何感而莫懲。欲模名於帶索，豈知命於泥繩。何異走長衢以避影，
煎流水以求冰？今欲道足下以衞生之祕術，怡神之妙道。譬愈疫於寒植，
同起尸於仙草。寧願聞乎？」先生曰：「有為之生已逼，無益之慮常勞。
若見明於礙滯，幸求救於肓膏。」11
「篤論公子」對於「假是先生」離俗獨居，期期以為不可，於是教之以「衞生之 祕術，怡神之妙道」，「假是先生」亦欣然聽說。但「篤論公子」先後說之以壯麗 宮苑、滋旨極珍、妖蕩女色、野獵畋遊、服食游仙、儒學經術，但都無法使對方 認同。直到最後一段，始有起色：
公子曰：「我大梁之啓基，方邃古而無匹。先天定始，比殷周而餘裕。揖 讓受終，考唐虞而不失。道德有序，憲章咸秩。六府孔脩，百司盡畢。搜 求儒雅，招拾遺逸。旰食思治，雖聞之於昔談；昧旦臨朝，乃見之乎兹日。
蕩蕩薰風，泱泱大典。道含弘而廣被，澤汪濊而傍闡。採輿人之片言，納 匹夫之小善。事在微而畢照，然無幽而不顯。若夫下車布徳，伐罪吊民，
風無偃稼，雨不破塵。覩勝殘於朞月，見成俗於浹辰。含羣生兮如海，養 萬類其猶春。鄉無豕食之錄，野靡狼顧之民。樵者目金而知耻，耕夫讓畔 以成仁。何大庭之足競，豈栗陸之能隣？璧水道庠序之風，石渠啓珪璋之 盛。奇士輻凑而騁足，異人間出而効命。小大之獄無寃民，翾飛之物無夭 性。故能睦之以九世，齊之以七政。坦坦恢恢，巍巍赫赫。政徳洽於霜風，
教義窮於足迹。望雲氣而欵關，候海水而重譯。所謂府不輟貢，史無虛帛。
天瑞磊砢而相尋，地符氛氲而不少。收六穗於征賦，翫九莖於池沼。三足 應感而來儀，一角知時而自擾。映景星於初月，聆鳯音於將曉。若乃亭毒 不疪，合天地而並施。陶鈞日月，與造化而齊功。故非言辭之可具，盡筆 札之所能窮。懐真獨徃之夫，犇走而從事；滅迹藏名之士，顛倒而向風。
二漢有同於兒戱，魏晋無礙於胷中。」言未畢，先生攝衣而起。曰：「子 前所說，似玉巵之無當，徒費辭而難領。譬由背日而視秋毫，却行而求鄢 郢。一聞皇王之盛，則豁然神悟而理攄。志無時而可巻，邦有道而宜舒。
敢以淺智，請從後車。」
11 〈七召〉全文參見〔宋〕李昉等編：《（重編影印）文苑英華》（台北：大化書局），頁 822～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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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公子所說，梁朝係超邁唐、虞、周、漢歷代的偉大王朝，於時君王勤政，群賢 盡納，善無不為，惡無不懲；於是百姓皆知禮義，和睦相處，夷族遠道前來，進 貢稱臣，又祥瑞畢現，天地同輝。總之，盛況空前可謂至極。果然「假是先生」
心嚮往之，豁然開朗且奮然欲仕。
按關於「七」，其實《文心雕龍》〈雜文〉中，就已歸納出其體要及套式，而 在劉勰之後迄於宋初《文苑英華》，「七」之作家作品其實迭出不窮12，李昉（925
～996）等人固然只取三篇，但足證《文苑英華》編纂者，其實並不忽略「七」
的存在。
不過，《文苑英華》「雜文‧問答」除了上所言「對問（含設論）」、「七」之 作品外，卻還有韓愈〈釋言〉與沈亞之(？～831？)〈學解嘲對〉。前者大意為韓 愈先後與相國鄭絪、李吉甫與裴（土自）三位朝中大臣交往，卻傳有小人進讒言 意欲詆毀韓愈，韓愈堅信自己行為正直，而以三位大臣之明，必不輕信，其後讒 言果不能行13。後者有客以當今廩食不充，乃因漕輓（即水陸運輸）不勝於弊之 故。問於作者，作者「發憤數日，故縷言而對」，以為漢時北方糧食財貨，未嘗 仰賴南方運輸進貢，尚能自足，如今北方亦應設法自給。又因南方運程遙遠多艱 險，兼官吏弊端叢生，故長期仰賴，並非長良策。所以，作者以為可以暫時參考 唐代宗時的轉輸之法，使切近京都的百姓得以有土耕種，不僅杜絕曠地遊民，縱 使不依賴南方運輸，王畿之地亦可積蓄食糧。客者聞之稱是14。
〈釋言〉、〈學解嘲對〉二文以散文搆辭成篇，相對類中其他作品，顯然不大 具賦體特色，而且其題材也非「對問（含設論）」、「七」。然則出現於「答問」之 中，甚顯突兀，推測入選原因，應是篇名關係所產生的誤解；「對問（含設論）」
中〈釋誨〉、〈解嘲〉皆為文學史上之名篇，故〈釋言〉與〈學解嘲對書〉端看篇 名而未審內容，則不免誤為其類；如此，也就讕入「問答」之內了。
12 如《魏書》記載酈道元有〈七聘〉、陸暐有〈七誘〉，《先唐文》則錄柴子大〈七折〉、衛洪〈七 開〉、孔煒〈七問〉，唐人之作則較少，僅沈佺期〈七引〉、柳宗元〈晉問〉兩篇，但這些篇章或 全或殘或佚，不能盡見原貌。關於歷代「七」之作家與作品，參見游適宏：〈「七」一個文類的考 察〉，《國立編譯館館刊》（第 27 卷第 2 期）附錄表格，不贅述。
13 依據馬其昶所注釋，文中「鄭公」為鄭絪，時鄭絪為相國，而韓愈為國子監博士。而下文提 到的「李」、「裴」二公，為李吉甫與裴（土自）。參見《韓昌黎文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98 年 9 月），頁 68。
14 〈學解嘲對書〉全文參見〔宋〕李昉等編：《（重編影印）文苑英華》（台北：大化書局），頁
14 〈學解嘲對書〉全文參見〔宋〕李昉等編：《（重編影印）文苑英華》（台北：大化書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