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114
之體類形成，與篇章之文體特色。
第一節 「賦體雜文」析論
一‧ 「問答」：
「對問（含設論）」、「七」在劉勰(466?~537?)本為「雜文」主要體類之二，
至《文苑英華》，兩者仍然存在「雜文」類中，但不再獨立，而是合併歸為「問 答」一類。換句話說，單從分類形式上來看，「問答」雖只是《文苑英華》「雜文」
十六子類之一，但其實它涵蓋了傳統「對問（含設論）」、「七」。其中又包含了「對 問（含設論）」四篇，「七」三篇，其餘顯然不屬於兩者的，還有二篇。依次言之：
（一）‧ 「對問（含設論） 」：
「對問（含設論）」中有盧照鄰（？）〈對蜀父問〉、駱賓王（627~684）〈釣 磯應誥文〉、韓愈(768~825)〈進學解〉、柳宗元(773～819)〈答問〉共四篇。依次 言之：
〈對蜀父問〉：開篇以作者遇一蜀父老，蜀父老質疑：
子非衣冕之族歟？文章之徒歟？飾仁義以干時乎？懐詩書以邀名乎？吾 聞諸夫子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當今萬方日用，九有風靡。
主上垂衣裳，正南面而已矣。庸非有道乎？而子爵不登上造，位不至中涓，
藜羮不厭，裋褐不全，容非貧賤乎？吾視子形容憔悴，顔色疲怠。心若渉 六經，眼若營四海，何其無恥也？何其不一干聖主，效智出奇，何栖栖營 黙，自苦若斯？吾聞克為卿，失則烹，何故區區冗冗，無所成名？1 蜀父老責作者，既然衣冠冕而懷詩書，即應於此明君臨朝之際，努力於功名，效 力於王事，何以自甘黯淡，守貧無為？作者則「笑而應之曰」：
1 〈對蜀父老問〉全文參見〔宋〕李昉等編：《（重編影印）文苑英華》（台北：大化書局），頁 82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115
蓋聞智者不背時而徼幸，明者不迂道以干非。是以聖賢馳騖，莫徹三家之 轍；匹夫髙抗，不屈萬乘之威。道在則簞瓢匪陋，義存則珪組斯違。或立 談以邀鼎食，或白首而甘布衣。或委輅而仕屬，論都之會；或射鈎以相遇，
匡覇之機。……彼一時也，此一時也。易時而處，失其所以。大唐之有天 下也，出入三代，五十餘載。月竁來庭，風丘欵塞。金革已偃，羽檄已平。
雖有亷白之將，孫吳之兵。百勝無遺策，千里不留行。無所用也。……夫 周冕雖華，猿猴不之好也；夏屋雖崇，騏驥不之處也。載鼷以車馬，不如 放之於藪穴也；樂鷃以鍾鼓，不如栖之以深林也。此數物者，豈惡榮而好 辱哉？蓋不失其天真也。若余者十五而志于學，四十而無聞焉。詠羲農之 化，翫姬孔之篇。周遊幾千里，馳騁數十年。時復陵霞汎月，搦札彈絃。
随時上下，與俗推遷。……雖吾道之窮矣，夫何妨乎浩然？今將授子以中 和之樂，申子以封神之篇。終眇慙乎措地，竊所慕於談天。
意謂道、義之所在，不在於具體可見的功名事業，因為遭逢時遇與否，並非人能 主觀決定，縱便才學滿腹，時勢不許，亦不能積極建樹。既然時勢不許，作者決 定悠閒於世，暢論玄遠的天道與神仙之說，不為物傷不以己悲，然則亦不失為保 持天真的自守之道。蜀父老聞之，再拜而謝：「鄙夫瞽陋，長自愚惑。習俗遐陬，
不遊上國。聞主人之休旨，聴皇猷之允塞……請終餘論，永告卭僰。」頗有振聾 發聵，使其迷途知返的意味。
〈釣磯應誥文〉：作者於三伏之時，經新安江嚴子陵釣磯，見江中魚群水行 嬉戲，於是嘗試取餌垂釣之，「或有游而不顧者，或有含而復吐者，或有亷隅莫 之近者，或有貪暴輙吞之者，引竿而舉，因以獲焉。其始出也，掉尾揚鬐，有若 恃力而自免，其小退也，則皷鰓濡沫，有似屈體而求哀。」2眼見吞餌中鉤，狀 似哀求的上岸之魚，作者心生悲憫，以為凶猛或有靈如猛獸、鷙鳥、素龜、白龍 之類，尚且不免掛網遭補，而小魚何不潛泥沈處，貪餌以致吞釣？遂而放之江流，
使盡其生生之理。於是：
時同行者，顧誥余曰：「夫至人之處世也，擬迹而後投，隱心而後動。始 終不易其業，悔吝不生其情。而吾子沉緡於川，登魚於陸。烹之可以習政 術，羞之可以助庖厨。曩求之將何圖，今捨之將何欲？」
同伴對於作者垂釣得魚之後，竟不思烹飪品嚐，反倒縱放入河，甚感疑心。
2 〈釣磯應誥文〉全文參見〔宋〕李昉等編：《（重編影印）文苑英華》（台北：大化書局），頁 82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116
余笑而應之曰：「聖人不凝滯於物，智士必推移於時。知幾之謂神，舎生 之謂道。殷乙，聖人也，囚於夏；孔子，賢人也，畏於匡。且夫明哲之賢，
尚罹幽憂之患。况乎鱗羽之族，寧無弋釣之累哉？故曩吾有心也，恐求之 而不得。今吾無心也，使得之而亡求……况療饑者，半菽可以充腸；為政 者，一言可以興邦。勦大命而後冀一飡之飽？擒而不殺，可不謂仁乎？獲 而不饗，可不謂亷乎？且夫垂竿而為事者，太公之遺術也。形坐磻溪之石，
兆應渭水之璜。夫如是者，將以釣川耶？將以釣國耶？然後知古之善釣者，
其惟太公乎？又有妙於此者，其惟文王乎？夫文王制六合為釣，懸四履而 為餌，筮之於清廟，投之於巨川，一引而獲太公，再舉而登尚父。由此觀 之，蹲會稽而沈轄者，鮑肆之徒也。踞滄溟而得鼇者，漁父之事也。斯蓋 眇小者之所習，安知大丈夫之所為哉？」
作者卻回應，觀殷乙、孔子等明哲賢聖，猶不免遇難受囚，況論乎魚？今己已無 心求取之心，故雖得而不取，放之亦能全仁、廉之節操美德。再說釣術之真諦，
並非世俗漁夫商販所為獵獲搜捕，而在於太公待時登用，文王舉材任賢之理。
按此文藉由釣磯一事，引起主客問答，以解釋作者不為人知的情理，再鋪敘 的文辭中，流露作者對時命的哲思，然則亦為傳統「對問」（含「設論」）之作。
關於〈進學解〉一文，《新唐書》韓愈本傳載：
華陰令柳澗有罪，前刺史劾奏之，未報而刺史罷。澗諷百姓遮索軍頓役直，
後刺史惡之，按其獄，貶澗房州司馬。愈過華，以為刺史陰相黨，上疏治 之。既御史覆問，得澗贓，再貶封溪尉。愈坐是復為博士．既才高數黜，
官又下遷，乃作〈進學解〉以自諭……3
據此，知韓愈受華陰令柳澗之罪而遭牽連貶謫，感慨自己才高位低且屢受貶黜，
所以作〈進學解〉以表明心意。言國子先生，晨入太學，召諸生立館下教誨之，
期勉學生「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4務必努力於學業，有司 必能拔擢登用。言未畢，有學生笑而反駁，認為「先生欺余哉！」質疑先生多年 來多年來「口不絕吟於六藝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 者必鉤其玄」，深耕於儒學，又觝排異端，攘斥佛老；還沈浸於經史文章，著文 立說，氣度恢弘。但卻於仕途不甚順遂，於私交無親信；命運多舛，不能自顧。
「冬暖而兒號寒，年豐而妻啼飢。頭童齒豁，竟死何裨？不知慮此，而反教人為！」
3 〔宋〕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2003 年 7 月，第 1 版），頁 2556。本節 引用《新唐書》原典均出此書，故其後僅於引文末端括注頁碼，不再另行注釋。
4 〈進學解〉全文參見〔宋〕李昉等編：《（重編影印）文苑英華》（台北：大化書局），頁 82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117
面對學生如此苛刻尖酸的質疑：
先生曰：「吁！子來前。夫大木為杗，細木為桷。欂櫨侏儒，椳闑扂楔。
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
馬勃，敗鼓之皮，俱收並蓄，待用無遺者，醫師之良也；登明選公，雜進 巧拙。紆餘為妍，卓犖為傑。校短量長，惟器是適者，宰相之方也。昔者 孟軻好辯，孔道以明。轍環天下，卒老於行。荀卿守正，大論是宏。逃讒 於楚，廢死蘭陵。是二儒者，吐辭為經，舉足為法。絕類離倫，優入聖域，
其遇於世何如也？」
「今先生學雖勤而不繇其統，言雖多而不要其中；文雖奇而不濟於用，行 雖修而不顯於眾。猶且月費俸錢，歲糜廩粟。子不知耕，婦不知織。乘馬 從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窺陳編以盜竊。然而聖主不加誅，宰臣 不見斥，茲非其幸歟？動而得謗，名亦隨之。投閑置散，乃分之宜。若夫 商財賄之有亡，計班資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稱，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謂詰 匠氏之不以杙為楹，而訾醫師以昌陽引年，欲進其豨苓也。」
先生認為物無大小，各有其適用，且如荀子、屈原，雖為大賢足表後世，但在當 時卻極盡冷落逼迫；言下之意，謂人、物雖有器用，還待明識之人加以察覺，始 能展其才用。就連荀、屈都不免如此，何況自己？又自以為其言辭文學都未至臻 善，故雖僅得小用，卻也足夠立身，如此下場已屬僥倖。倘若不揣自身，逾越職 分，意欲誇耀自己，圖謀崢嶸，實乃取禍之道，亦不符國家用才之理。
〈答問〉：有客問柳先生，以為「先生貌類學古者，然遭有道，不能奮厥志，
獨被罪辜，廢斥伏匿，交遊解散，羞與為戚」5謂既讀書問學，卻不能於有道之 世發展抱負，反遭罪受斥，親友相棄。客又以為當今賢智，無不「舒翹揚英，推 類援朋」、「一言出口，流光垂榮，豈非偉耶？」得以顯世榮身，甚為偉大，反觀 先生卻狼狽至此，何以自見於天地？面對如此尖刻的提問，回答：
敬聞命……僕懵夫屈伸去就，觸罪受辱。幸得聯支體，完肌膚。猶食人之 食，衣人之衣，用人之貨。無耕織居販，然而活給。羞媿恐慄之不暇。今 客又推當世賢智，以深致誚，責吾縲囚也。逃山林入江海無路，其何以容 吾軀乎？願客少假聲氣，使得詳其心，次其論。
自認雖獲罪受辱，然而猶能保身且衣食無虞，已是圓滿可喜之事，至於與當世賢 智之人並論而遭到謗議，則可以再進一步解釋申論：
5 〈答問〉全文參見〔宋〕李昉等編：《（重編影印）文苑英華》（台北：大化書局），頁 82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118
僕少嘗學問，不根師説。心信古書，以為凡事皆易，不折之以當世急務，
徒知開口而言，閉目而息。挺而行，躓而伏。不窮喜怒，不究曲直。衝羅 陷穽，不知顛踣。愚惷狂悖，若是甚矣。……今之世，工拙不欺，賢不肖 明白。其顯進者，語其徳，則皆茫洋深閎，端貞鯁亮，苞并涵養，與道俱
徒知開口而言，閉目而息。挺而行，躓而伏。不窮喜怒，不究曲直。衝羅 陷穽，不知顛踣。愚惷狂悖，若是甚矣。……今之世，工拙不欺，賢不肖 明白。其顯進者，語其徳，則皆茫洋深閎，端貞鯁亮，苞并涵養，與道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