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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歧出、渲染而討論所謂的「雜體」之形成。而對江淹《雜擬》三十首的研究，
則提醒我們模擬前人之作的活動，不僅只是後輩文人對於前人作品或作品風格的 效法、學習，其中也可能隱含著文類形成的意義57。
至於洪氏二文，先從詩歌題材和風格的分類著手，發現題材和風格本身即呈 現出分歧多元難以一統的現象，接著又嘗試《昭明文選》編者角度推論，試圖替 書中「雜」類的名目的定立，提出合理的解釋；如此說來，《昭明文選》中「雜 體詩」所以為「雜」，大有繼承前述《漢書‧藝文志》〈詩賦略〉「雜賦」內容「駁 雜不一」的精神，但汰除了「雜賦」類中俚俗、詼諧的價值意義。然則吾人在研 究六朝「雜文」對於漢代「雜賦」，在觀念上可能的繼承與轉換時，「雜體詩」提 供了一個足以參照的對象。
總之，「雜詩」本為詩學課題，與本文「雜文」範圍之論題本質相異；唯在「雜」
的文學觀念上，可能有所相同而已。
四‧與《文苑英華》「雜文」相關的研究：
整體而言，《文苑英華》並不為學界所重，所以相關研究著作不豐，涉及其 中「雜文」相關議題者更少。
凌朝棟《文苑英華研究》，對於《文苑英華》編纂、版本源流、學術影響等 等有概括性的介紹論述，可謂眼前對於《文苑英華》最為全面性的研究著作。第 五章〈《文苑英華》文體研究〉第三節〈文章論〉中，稍微論及「雜文」： 在《文選》中，沒有雜文一說，這三種（郭按：指「連珠」、「七」、「對問」）
文體 與其他文體並立為一個層面。而《文苑英華》所收雜文範圍擴大 到了十六種，其「問答」類目名稱與《文心雕龍‧雜文》所列「對問」名 稱沒有多少區別，但昭明太子〈七契〉八首等二十四篇「七」文已成為它 的下位類目。更有甚者，騷體文在《文選》中也被視為獨立文體，而《文 苑英華》卻歸之於「雜文」。這些文體的確這時已經較少，不是《文苑英
57 將特定的前人與作品視為法式加以效法，本為古人學習屬文的方法，而這也有可能是出於想 和前人在同一題材上，一較高下的心態。魏晉文人彼此之間騁才較量，這樣的情形也層出不窮，
同時「命題共作」也成為一種時代風氣。參見王瑤：〈擬古與偽作〉，氏著：《中古文學史論》（台 北：長安出版社，民國 71 年 8 月，再版），頁 117～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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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的重點，只是略備一體，所選也不多。58
凌氏注意到《文苑英華》「雜文」所收的文類，已經從六朝《文心雕龍》主要的 三種，擴大為十六種，言下之意應是認為此類的成立，應該與《文心雕龍》〈雜 文〉有所關聯；不過並沒有對於文章體類的整併，以及「雜文」範圍的擴大，提 出所合理的解釋，而這將是本文將欲處理的重要議題。
縱使能較為全面性探究《文苑英華》如凌氏之作，其中對於「雜文」類的關 注，仍不免為冰山一隅；至於聚焦《文苑英華》「雜文」的研究，當前更是寥寥 可數。反而論及《唐文粹》中「古文」類時，學者較會注意到與《文苑英華》「雜 文」，或者是唐人別集中「雜著」的關聯。按《唐文粹》為姚鉉（968～1020）所 編纂，自古以來，人們就認為《唐文粹》的編纂成書與《文苑英華》關係十分密 切59，由書中「古文」類看來，兩者關聯尤其明顯。其實《唐文粹》「古文」凡六 卷，卷中所錄作品不少重出於《文苑英華》「雜文」類者，如韓愈(768~825)的五
〈原〉（〈原道〉、〈原性〉、〈原毀〉、〈原鬼〉、〈原人〉），李翱(774~836)〈復性書〉
上、下兩篇，白居易(772~846)〈補逸書〉，杜牧（803～853）〈三子言性辨〉、陸 龜蒙(?~881?)〈象耕鳥耘辨〉，王涯（763?～835）〈太華仙掌辨〉等等，這意味著 姚鉉對「古文」的理解，以及文類範圍的劃定，應受《文苑英華》「雜文」所影 響而來。然則就彼此關係而有所研究者如：
張蜀蕙《文學觀念的因襲與轉變──從〈文苑英華〉到〈唐文粹〉》，就此二
58凌朝棟：《文苑英華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 4 月，1 版），頁 110。其後，凌氏 又發表氏〈論宋初文臣對齊梁文學的接受─從《文苑英華》對齊梁文學的選取態度談起〉，收入
《渭南師範學院學報》第 20 卷第 7 期（2005 年 7 月），頁 34～39。文中討論到李昉等人編輯《文 苑英華》時，對於永明體、宮體和六朝時主張雅正、折中文學思想的劉勰、昭明太子一派文人的 作品，此三者的收錄情形。而其實此文內容已見於《文苑英華研究》第六章第二節〈《文苑英華》
與唐前文學〉中。
59 宋人周必大在〈《文苑英華》事始〉中提到：「姚鉉銓擇十一，號《唐文粹》。」這麼說來，《唐 文粹》是《文苑英華》更為精選的總集。而根據凌朝棟的研究，其實《唐文粹》所收錄之詩、文，
有《文苑英華》不載者，可見前者成書並非完全僅是對於後者的刪選。另外，《文苑英華》的編 纂在文宗朝，成書之後長期被收藏於官府，並未流傳廣佈，是故一般文人不大可能輕易目睹，但 因為姚鉉曾經歷職於史館，他很有可能親見《文苑英華》，而後於真宗朝時自編《唐文粹》。所以 說兩書之間有某種關聯，這樣的說法應是合理的，只是前者是奉召編纂，後者乃私家選錄。再就 兩書目錄來看，所選錄文體大抵一致，但《唐文粹》類目較少。參見凌朝棟：《文苑英華研究》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 4 月，1 版），頁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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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相距十五年成書的總集，討論其中宋人對唐、五代文學觀點的差異。第三章
〈《文苑英華》與《唐文粹》比較〉，即以其「雜文」類與「古文」類相較，細考 各自範圍，所錄作家、作品之差異，發現前者特別推尊白居易等元和文人，後者 則特別尊崇韓愈等古文作家。又《文苑英華》所選作品看來，較為重視「詩教」， 以抒發個人情志，諷喻時弊為主；《唐文粹》旨歸於「六經」，申揚儒家之道，也 重視文章的教化功能60。
兵界勇〈論《唐文粹》「古文」類的文體性質與代表意義〉，尋檢《唐文粹》
「古文」類的各篇作品，發現其實在原本別集中多為「雜著」一類，而姚鉉編纂 總集，在賦、詩傳統兩大文類之後，居然緊接「古文」，此亦自古總集所無，可 見姚鉉對「古文」極為重視。再說「雜著」，內容或抒個人情志，或懷古、論辯、
解說、評論時事，功用並非傳統的「議」、「論」之文可以包含，且篇幅與形式自 由，在當時而言可謂新穎，並引起創作風潮。姚鉉為了處理這些有別於傳統特色 風格的作品，不得不另別名目，所以取名為「古文」。又「雜著」體在文體演變 中的意義，是它寫法自由活潑，題材廣泛，大可任作者才華予以造變，大大跳脫 了一般正規文體的限制。另外，因為「雜著」其實淵遠流長，早在東漢以後中國 各種文體觀念形成之前，所以姚鉉將之命名為「古文」，並無不妥61。
何沛雄〈略論《唐文粹》的「古文」〉，何氏以為姚鉉闢立「古文」一類，主 因之一在於他重視「古」道，有意改變一時文風，之二則他認同韓愈所提倡的古 文，是「聖賢之文」，應當要高標獨舉。在文類編纂上，《唐文粹》「古文」中竟 有「談」，這是自《文選》以來，總集中首次將「談」立為文類的現象62。其後衣 若芬〈試論《唐文粹》之編纂、體例及其「古文」作品〉，大抵就何氏之說再深 探，強調姚鉉編收古文，其實就是對韓愈宣揚的儒道與古文運動的認同，再進一 步追考唐代古文運動的脈絡支派，謂李翱、皮日休、陸龜蒙、羅隱為一脈，皇甫 湜(777?～835)、孫樵（?）、劉蛻（821?~?）、沈顏（？）又為一脈63。
60 氏著：《文學觀念的因襲與轉變──從〈文苑英華〉到〈唐文粹〉》（台北：政治大學中文所碩 論，2000 年）。後收錄於《古典文獻研究輯刊（第 20 冊）》（台北：花木蘭出版社，2007 年 3 月）。
61兵界勇：〈論《唐文粹》「古文」類的文體性質與代表意義〉，收入臺灣大學中研所編：《中國文 學研究》第 14 期（2000 年 5 月），頁 1～22。
62 何氏又提及，《唐文粹》〈古文〉類中所收錄的作家共三十五人，除了韓愈、柳宗元等人們較 為注意的唐代古文大家外，還有如牛僧儒、皮日休、李甘、李華等人，他們多不在後來唐代古文 運動的研究中受到重視，而《唐文粹》〈古文〉正好可以使古文運動的作家系譜更為完備。參見 何沛雄〈略論《唐文粹》的「古文」〉，收入香港浸會學院主編：《唐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台北：
文史哲出版社，民國 76 年），頁 171～184。如果我們同意何氏的看法，那麼《文苑英華》〈雜文〉
中所錄之作家，無疑也值得我們在研究唐代古文運動時加以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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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三單篇論文中，兵氏觸及唐人別集中「雜著」議題，所以與本文所關切 的「雜文」，相對關係較為密切。何、衣二氏則多著重於「古文」類出現於《唐 文粹》的時代意義，討論其與古文運動的關聯，雖與本文主旨較疏，但從文中可 發現「古文」類中諸多作家作品，都與《文苑英華》「雜文」有所重疊的現象。
總論以上各方面研究成果，可以發現「雜」之文類觀念及範圍問題，雖不 乏研究，但以《昭明文選》、《文心雕龍》或《文苑英華》彼此「雜文」為中心的 研究，至今學界仍然頗為欠缺，本文即嘗試在前人研究基礎上，對相關問題進一 步展開探究。
63衣若芬〈試論《唐文粹》之編纂、體例及其「古文」作品〉，收入臺灣大學中文所編：《中國文 學研究》第六期（1992），頁 167～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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