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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從辭賦角度探討雜文者:

除了直接討論雜文的特色或寫法之外,也有些學者注意到的人們所稱的「雜 文」作品,本身就是辭賦或俳諧、讔語等等各種文體,所以從這些文體探討「雜 文」作品的出現,以及文類的形成。這方面亦有數篇單篇論文,值得加以重視:

較早有何玉蘭〈漢賦的雜文因素及其價值〉,此文點出「雜文」此一文類在 內容與形式上的特色,分別是「發憤以表志」(劉勰語)與「主客問答」。又這種 特色主要上承荀子賦篇和其他先秦諸子論說方式而來,加入於漢賦寫作之後,使 漢賦更增添了敘事、議論的功能,同時作者在鋪采摛文的同時,亦時而有真實情 感的流露44。其後,簡宗梧老師先後撰有〈賦與設辭問對關係之考察〉、〈論王褒 的雜體文〉二文。前文主要針對先秦迄於唐、宋兩代辭賦中常見的主客問對的形 式加以考察,兼論及所謂「賦體雜文」,即《文心雕龍‧雜文》所提到的「七」、

「對問」兩種體類。認為這些「賦體雜文」雖本為能文之士「暇豫之末造」的產 物,但同樣符合辭賦發展中設辭問對性質的流變45。後文則扣緊王褒〈四子講德 論〉、〈僮約〉、〈責髯奴文〉三篇作品,分析押韻情形,指出其韻散交雜的寫作形 式外,更認為王褒和揚雄(53BC~18AD)、司馬相如(?~118BC)堪稱漢代文章 辭章化的重要推手,因在三人都曾經嘗試將賦體滲透其他體類的作品。劉洪仁〈賦 體雜文的先導─論屈原的《天問》《卜居》《漁父》〉,認為此三篇作品,採用主客 虛擬問答形式,且行文有明顯的散文化傾向,這即是「賦體雜文」的特色,除了 在漢賦中被加以廣泛運用外,其中的悲憤情感也形塑出古代中國主流知識份子的        

44 此文又認為雜文寫作特色融入漢賦中,雖然可以有諸種好處而成為佳作,但如果缺少奇偉的 命意或作者真實情感,也容易流於遊戲筆墨的仿擬之作。參見何玉蘭〈漢賦的雜文因素及其價值〉 收入《樂山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 期(1995 年),頁 46~49。

45 簡宗梧老師指出,辭賦中設辭問對早見於先秦,當時是宮廷口才便給者閒暇時戲謔逗趣或迂 迴諷喻君王的真實對話記錄。到西漢因為賦家多是赴詔而作,未能親與君王對話,所以變成劇本 式的寫作,完成後再經由誦讀方式使君王欣賞,而對話的人物也就因此變成虛擬而來。東漢至六 朝之間,語言侍從不受帝王器重,辭賦成為案頭藝術,「設辭問對」不再是辭賦的主要條件,但 賦家仍喜以設辭問對展現文采,以便於抒情自述、暢所欲言。《文心雕龍‧雜文》所提到的七和 對問,也展現出這樣的文體特色。參見簡宗梧老師:〈賦與設辭問對關係之考察〉,收入《逢甲人 文社會學報》(2005 年 12 月)第十一期,頁 12~30。〈論王褒的賦體雜文〉,收入《廿一世紀漢 魏六朝文學新視角:康達維教授花假甲紀念論文集》(台北:文津出版社,2003 年),頁 73~85。

又關於揚雄對後代文類的影響,又參見其〈從揚雄的模擬與開創看賦的發展與影響〉,收入氏著:

《漢賦史論》(台北:東大圖書公司,民國 82 年 5 月),頁 147~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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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人格46。劉氏又有〈論漢魏六朝的俳諧體雜文〉,該文所謂「俳諧體雜文」, 是指譏嘲、諧謔、笑話一類作品的通稱,如西漢王褒〈僮約〉、〈髯奴〉,南朝袁 淑(408~453)〈雞九錫文〉、〈大蘭王九錫文〉,沈約(441~513)〈修竹彈甘蔗文〉、 孔稚珪(447~501)〈北山移文〉之類,這些作品風格不僅詼諧戲謔,且多含有譏 刺時局之意,因此這些「雜文」作品值得讀者細思體會47

上述各篇,除簡宗梧老師析論較為周密而清晰外,其餘大陸學者所論,看來 都不免失之過略。可以發現,諸家大抵都是從辭賦發展與流變,並且把握住《文 心雕龍‧雜文》之資料以討論六朝「雜文」文類的形成和特色。其實,魏晉以下 各種文體類別都出現了「增其事而踵其華」、偶體組辭的所謂「辭賦化」的現象48

「雜文」文類的出現與對象特色,當然也可以從中得到一些解釋。然而,從文學 體類演變的角度進一步探問,既然辭賦化乃當時影響文體發展的普遍因素,或說

「設辭問對」是辭賦重要的特徵之一,那麼何以劉勰特將「七」、「問對」與「連 珠」三種歸屬於「雜文」之目?不將它們單獨羅列討論如詩、賦等等體類,這樣 特殊的處理方式,又有何意義?諸如此類的問題,很值得我們予以深思研究。

三‧與《漢書》 、 《昭明文選》相關「雜」之文學觀念:

「雜文」固然晚至《文心雕龍》才被劉勰自覺的作為一種文類的觀念而提出,

然而「雜」之文學觀念,其實早已有之,並且它的出現,應該和總集的形成、編 纂有著密切的關係。《漢書‧藝文志》〈詩賦略〉中班固(32~92)將詩賦分為五 類,除了「歌詩」外,將賦分為四大類,第一類以屈原為代表,第二類以陸賈為 代表,第三類以荀卿為代表,第四類即為「雜賦」49,至今「雜賦」所收篇章多        

46劉洪仁:〈賦體雜文的先導─論屈原的《天問》《卜居》《漁父》〉,收入《社會科學輯刊》第 4 期(總第 159 期)(2005 年),頁 180~182。

47 劉洪仁:〈論漢魏六朝的俳諧體雜文〉,收入《四川教育學院學報》第 22 卷第 7 期(2006 年 7 月),頁 45~48+58。

48 「辭賦化」的論點由王夢鷗所提出,而它與貴遊作風相為表裡,成為形塑漢魏六朝之華美文 風的重要動力。參見王夢鷗:〈漢魏六朝文體變遷之一考察〉,收入氏著:《傳統文學論衡》(台北: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有限公司,民國 80 年 4 月),頁 76~92。

49 有的文學史或批評史在討論漢賦時,會將這四種賦直接命名為「屈原派」、「陸賈派」、「荀卿 派」、「雜賦派」,或者稱為「屈原賦」、「陸賈賦」、「孫卿賦」、「雜賦」。前者如劉大杰:《中國文 學發展史》(台北:華正書局,民國 89 年 8 月版)第五章〈漢賦的發展及流變〉所言,後者如羅 根澤:《中國文學批評史》(台北:學海出版社,民國 69 年 9 月,再版)第二篇第三章〈對於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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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亡佚。而「雜」的觀念既被班固運用於賦的整理歸類,自然當我們探討「雜」

的文學觀念的源流時,〈詩賦略〉會是重要的資料之一,所以相關研究成果,有 必要留意。

大陸學者伏俊璉針對《漢書‧藝文志》〈詩賦略〉中〈雜賦〉類有一連串相 關研究,發表數篇單篇論文。〈《漢書‧藝文志》「雜行出及頌德」、「雜四夷及兵」

賦考〉一文,針對〈詩賦略〉中〈雜賦〉所錄〈雜行出及頌德賦〉二十四篇、〈雜 四夷及兵〉二十篇加以考證,認為兩者都是詼諧調笑之作,前者類似祝願文,用 於頌美王侯,後者應當是嘲弄胡人的作品50。〈《漢書‧藝文志》「成相雜辭」、「隱 書」說〉一文,則對〈詩賦略〉中〈雜賦〉所錄〈成相雜辭〉十一篇、〈隱書〉

十八篇予以考述,以為前者是一種以韻語形式寫而的格言集,內容以道德教化與 訓誡為內容,以賦誦方式傳播,便於社會各階層所接受。後者即是謎語,可從巫 史文化找到根源,因巫覡傳達神旨,往往就是用意義曖昧不明的辭語表述,在戰 國時代則一變為游士親近並諷喻、遊說君王的利器,風格也由莊嚴玄奧一變為滑 稽調侃51。又〈《漢書‧藝文志》「雜賦」臆說〉一文,將〈雜賦〉中所錄作品分 四類,其一〈客主賦〉,其二〈成相雜辭〉,其三〈隱書〉與第四〈雜四夷及兵賦〉、

〈雜鼓琴劍戲賦〉、〈雜山陵水泡雲氣雨旱賦〉之類。以為第一類開後世論難題材 之先河,並且帶有劇本的性質。第二類為民間性質的「體小而俗」的韻語,用以 傳播知識或道德訓誡。第三類為讔語,亦是一通俗娛樂的文藝形式,更重要的,

其是為中國描寫詩的雛形。第四類亦為民間演誦的賦作,應該是西漢時期一些介 紹科學知識的作品52。又〈《漢書‧藝文志》「雜賦」考〉一文,首先提出班固以 歌、誦不同傳播形式的觀點區分詩、賦兩種文類,而賦中前三種都是文人賦,都        

賦及辭賦家的評論〉所言。但其實班固並沒有對這四類賦予以派別的名稱,較精確的說,第一類 為屈原、唐勒、宋玉、賈誼、枚乘、司馬相如等賦家之賦作,共二十家、三六一篇,而以屈原為 首標。第二類為陸賈、枚皋、朱建、司馬遷等賦家之作,共二十一家、二七四篇,以陸賈為首標。

第三類為孫卿、張偃、賈充等賦家之作,共二十五家、一三六篇,以孫卿為首標。第四類班固則 逕標名為「雜賦」,內容包含〈客主賦〉十八篇、〈雜行出及頌德賦〉二十四篇、〈雜四夷及兵賦〉

二十篇等等,一共十二家、二三三篇。四者中除了最末一類,班固明確提出「雜賦」之名加以稱 呼外,其餘皆無明確類名之稱。學者們逕自附加類別名稱以概括稱呼,其實這在立論的細膩度上,

我們還是必須注意的。

50 伏俊璉:〈《漢書‧藝文志》「雜行出及頌德」「雜四夷及兵」賦考〉,收入《西北師大學報(社 會科學版)》第 38 卷第 4 期(2001 年 7 月),頁 50~54。

51 伏俊璉:〈《漢書‧藝文志》「成相雜辭」、「隱書」說〉,收入《西北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

第 39 卷第 5 期(2002 年 9 月),頁 52~565。

52 伏俊璉:〈《漢書‧藝文志》「雜賦」臆說〉,收入《文學遺產》第 6 期(2002 年),頁 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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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諷喻之旨,但〈雜賦〉來自社會下層,篇幅短小,作者無徵,多詼諧調侃之 意而諷喻之旨微乎其微;且三種文人賦是口誦文學的書面化,〈雜賦〉基本上是 口誦文學。而以「雜」為名意義有三,第一多有「共」之意,這意味著〈雜賦〉

有總集性質。第二則多有「駁雜」、「不純正」之意,相對於雅正莊重而言,更顯 其詼諧戲謔的精神。第三,因賦本為民間說唱和講誦結合而來的藝術形式,故「雜」

也意味著表演時是雜糅各種民間技藝手段的特色而言53。又〈《漢書‧藝文志》「雜 中賢失意賦」考略〉一文,針對〈詩賦略〉所錄〈雜中賢失意賦〉十二篇加以考 證,認為這些是不得志或下層知識分子自我嘲謔性質的賦作,語言接近口語化,

帶有自我嘲謔的性質,有別於屈原、宋玉這類士大夫辭藻華麗、情感強烈激憤的

帶有自我嘲謔的性質,有別於屈原、宋玉這類士大夫辭藻華麗、情感強烈激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