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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一類,本來自社會下層,篇幅纖小,作者無徵,且多詼諧調侃、諷喻之意微 乎其微,所以陪於末座13,至於「雜賦」與荀卿賦之屬的關係,則必須進一步分 析「雜賦」的內容之後,才能有較清楚的瞭解。

(二). 「雜賦」的內容:

「雜賦」如前所說,乃是出自民間的俗賦。進一步,可以把「雜」與「賦」

分開理解,先說賦,其本源固然非一,要言之最根本也最原始的型態,應是通俗 民間的口頭藝術,一種韻散交雜且結合講說和唱誦的民間文藝14。再說「雜」,        

然無涉,可理解為屈賦為源頭,其流除宋玉、唐勒、枚乘等等該屬類作家作品外,也延伸擴及陸 賈賦之屬,因此〈詩賦略〉先屈原而繼之以陸賈,除了諷諫的功效由濃轉淡以外,亦實有先源後 流之意味於其中,前引顧實所云陸賈賦之屬為「大抵不盡為騷體」,應當也是此意。又《史記》 

與《漢書》都沒有提及陸賈的籍貫,僅提及他是楚人,而南楚本為辭賦的發源地,因此陸賈賦受  屈原賦影響,亦應是合理之事。而陸賈賦以騁辭著名,在漢代文章的賦化的傾向中,陸賈可以說  是最早的文人。相關說明,參見王琳、邢培順:《西漢文章論稿》(濟南:齊魯書社,2006 年 10  月,第 1 版),頁 10。 

13 伏氏另從又認為,前三類賦為「口誦文學的書面化形式」「雜賦」則基本上為口誦文學性質。

且四類也都和西周時期「瞽獻曲」「百工諫」「史獻書」「師箴」的朝廷制度有關。參見氏著:

〈試論《漢書‧藝文志》「賦」的分類〉,收入氏著《俗賦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 9 月,

北京 1 版),頁 20。此處伏氏之論,顯然稍有疏漏,賦本為口誦文學,固無疑義,謂前三類是其

「書面化」,亦可理解,但若雜賦並非以書面化形式被紀錄,歆、向父子與班固又如何得以將其 編目入於〈詩賦略〉中?這是必須再加釐清的問題。

14 關於賦的起源,說法甚多。據曹明綱分析,主要又可分為四種。要言之,第一是「詩源說」 認為賦是《詩》六義之一,並繼承其諷喻政教的傳統。其二為「辭源說」,認為賦其實《楚辭》

的進一步拓展,並兼融縱橫家誇張文辭的文風。其三是「綜合說」,即結合前兩種,此章實齋《文 史通義‧詩教》中的說法為代表。第四種,則是認為賦出於徘詞,主要理由有二:第一,在漢代 辭賦家常與倡優、賦與徘詞,是經常被一起並談的;第二,從歷史上存留的徘詞來看,不論其題 材或作意為何,其問答篇構、韻散結合,與賦是一致的。參見氏著:《賦學概論》(上海:上海古 籍出版社,1998 年 11 月,第 1 版),頁 21~37。四種說法,以第四種最能說明賦的基本形式結 構,所考之歷史也最為久遠,可再略加補充說明:按說講徘詞為宮廷優人的專業,以詼諧有趣且 具有韻律的言語娛樂帝王,而這樣的語言藝術又是出自民間,如《左傳‧宣公二年》所載的「睅 目之謳」、與〈襄公四年〉所載「侏儒之歌」之類,很類似於今天所謂的「順口溜」。相關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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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所言本是相對於「一」、「單」以及「純」、「正」的概念,且也就連帶引伸出

「聚集」或「合眾」的意義。然則從分類活動而言,「雜賦」之屬正因其題材內 容雜多、作者不一(這點下文會繼續討論),不似屈原、陸賈、荀卿三類之屬,

既有特定的內容題材或風格特色可以把握,也有清楚的個別作家可考其來源,而 為了使這些無名氏作品得以保留,所以加以類聚,再將這些賦作冠以「雜」名。

又從正(雅)、俗的批評觀點來說,如前述所言,三類之屬均具有諷喻的價值,

符合官方期待的嚴肅莊重的精神,同時也是士大夫階層所共認的賦的應然準則,

「雜賦」既多詼諧調侃、諷喻之意微乎其微,即意謂偏離正軌且有偏斜,因此被 判定為「雜」15

「雜賦」之屬雖然亡失殆盡不可得見,但後人依據文獻與出土文物,仍能推 理出值得參考的說法。伏俊璉就將「雜賦」十二家區分為為主要的四種,並溯源 其內容特色。要言之:

第一種為〈客主賦〉。其不同於一般文人所作大賦「客主以首引」的結構方 式與意義,內容可分成兩種:一是民間故事,二則是客主論難;前者如〈神鳥賦〉

與後來王褒〈僮約〉之類,後者客主兩方設題相互辯難,具有很強的表演性質,

近似於戲劇的腳本。

第二種為〈雜四夷及兵賦〉、〈雜鼓琴劍戲賦〉、〈雜山陵水泡雲氣雨旱賦〉、〈雜 禽獸六畜昆蟲賦〉、〈雜器械草木賦〉。這些應當是先秦以來介紹科學知識的作品,

為了便於記憶,故將這些內容以韻語編製而成,使其能以口訣方式記誦。

第三種為〈隱書〉。此種即為讔語,亦即謎語。

       

參見簡宗梧老師:〈俗賦與講經變文關係之考察〉,收入政大文學院編輯:《第三屆國際辭賦學學 術研討會論文集(上)(台北:政大文學院,民國 85 年 12 月),頁 351~352。再其次,作為一 種藝術的文學,其審美最重要的就是牽涉到「聽覺」此一感覺要素,參見〔日〕廚川白村著,林 文瑞譯:《苦悶的象徵》(台北:志文出版社,1999 年 8 月,再版),頁 51。正因如此,如果從文 藝角度來探討賦的原流,顯然曹氏四種說法中,以第四種最能適切說明。

15伏氏又指出「雜賦」之屬諸作品共同點有三,其一,都無作者姓名,其二都不署年代,其三則 都冠以「雜」「雜」的意義除了上文所提及之外,還有一層意義,即這些誕生於民間的賦作,既 然是一種講唱藝術,那麼下層藝人在講唱誦讀時,必然會參雜許多表演手法,表演者也一定會搭 配各種表情、動作,所以這種表演綜合許多複雜的元素的,這也是「雜賦」所以為「雜」的原因。

相關分類及其說明,參見氏著:〈《漢書‧藝文志》「雜賦」臆說〉,《文學遺產》2002 年第 6 期,

頁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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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種為〈成相辭〉。而《荀子》正有〈成相〉一篇,有說法認為《荀子‧

成相》即為「雜賦」中的〈成相雜辭〉,其說且不論然否,但無論如何,「成相」

之為物,本為民間勞役時的勸勉之歌,其形式每段以三言起句,中間則以七言韻 語為主,間雜三言、四言的句式。除《荀子》外,在《逸周書‧周祝》、《文子‧

符言》、《淮南子》等書中都有這種體式的篇章;這些可以稱為「成相體」的篇章,

無不具有格言匯集的性質,並且也都帶有訓誡的意味16

第五種為〈雜中賢失意賦〉。此應為不得志的社會下層知識份子,在政治失 意時所作的自我解嘲,語言詼諧並帶有諷刺之意的賦作,譬如漢代東方朔〈答客〉、

〈解嘲〉與揚雄〈逐貧〉之類,但由於這些出於文人,所以作品沒有被歸入「雜 賦之中」。17

第六種為〈雜行出及頌德賦〉、〈雜四夷及兵賦〉。〈雜行出及頌德賦〉大約是 文士對君王或大臣,予以頌美並帶有諷刺與乞求得用的賦作,但語意詼諧調笑,

不似一般大賦般莊重嚴肅,比如《漢書》東方朔(?)本傳中所載「劇對武帝」

一段,以及王褒(?)〈聖主得賢臣頌〉之類18。〈雜四夷及兵賦〉可能是對當時,

進入到漢朝的胡人們的調笑戲弄之作,如蔡邕(133~192)〈短人賦〉、〈三胡賦〉

與徐幹(171~218)〈明□賦〉之類19。        

16關於〈成相雜辭〉的討論,參見伏俊璉:〈成相雜辭與早期歌訣俗賦〉,氏著《俗賦研究》(2008 年 9 月,北京 1 版),頁 106~114。

17 參見氏著:《漢書‧藝文志》「雜中賢失意賦」考略〉,收入《新疆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社 會科學版)》第 33 卷第 5 期(2005 年 9 月),頁 119。

18 「據武帝對」,指東方朔謊稱漢武帝因眾侏儒飽食無用,將欲下令殺之。眾侏儒聞之,大恐且 啼泣,求情於漢武帝。武帝惑而招東方朔質問之:「何恐朱儒為?」東方朔答曰:「臣朔生亦言,

死亦言。朱儒長三尺餘,奉一囊粟,錢二百四十。臣朔長九尺餘,亦奉一囊粟,錢二百四十。朱 儒飽欲死,臣朔飢欲死。臣言可用,幸異其禮;不可用,罷之,無令但索長安米。」顯然東方朔 雖然戲謔言辭,但意在求用,當然也抒發了牢騷。又《漢書》王褒本傳載,王褒受召,「既至,

召為聖主得賢臣頌其意」,而〈聖主得賢臣頌〉意在說明人君必須求索賢人,才能致匡合之功,

人臣亦必須遭遇明君,才能施展其能。參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新校漢書集注》(台 北:世界書局,民國 67 年 11 月,三版),頁 2822~2828、2843。

19參見氏著:《漢書‧藝文志》「雜行出及頌德」「雜四夷及兵」賦考〉,收入《西北大學報(社 會科學版)》第 38 卷第 4 期(2001 年 7 月),頁 50~53。又錢鍾書指出:徐幹〈明□賦〉云:「唇 實範綠,眼惟雙穴,雖蜂膺眉鬢……」,就內容看來應該是嘲笑醜女,而其篇意又仿擬繁欽描寫 胡人狀貌之惡的〈三胡賦〉。〈三胡賦〉形容其云「黃目深睛」、「眼無黑眸」;又徐幹「蜂膺」可 能為「蜂準」之誤,「蜂準」即高鼻之意。又懷疑「範」為「規」之訛,「眉」為「蝟」之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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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瞭「雜賦」之屬的內容後,可以進一步解釋其與荀子賦之屬的關聯。〈詩 賦略〉「雜賦」之屬既有「隱書」一項,可知讔語早存於民間,且辭意必然俚俗,

篇幅也較為窄小,見諸史籍者如《史記‧楚世家》「伍舉刺荊王以大鳥」、《戰國 策》「齊客譏薛公以海魚」(《文心雕龍.諧讔》)之類都是如此,另一方面主客對 答的形式,則將讔語與賦作了更緊密的結合。而荀子五篇短賦本質上就是讔語,

更重大的意義就在於,以鋪采摛文、體物寫志的方式,使讔語的形式擴大,趣味 與難度也加深20,並且也增添了莊重嚴肅的道德意義。至於〈成相雜辭〉本為「雜 賦」範圍之一,即便不同於《荀子‧成相》,也必然與之相似。另外,《荀子》中 也有與〈雜中賢失意賦〉相似的牢騷之作,此即〈佹詩〉21

       

「規蝟」是鬢毛森刺之意。相關考證參見錢鍾書:《管錐篇(三)》(蘭陵室書齋,出版地、時、

版次不詳),頁 1044。

20 關於諧讔與賦的討論,成果甚多,故於此不再細論。據朱光潛所言,讔語本是出於古代祭司 的讖語,為了渲染神意的神秘性,所以故作怪異之語,引人好奇。但後來為人際之間所用,於不 便明示其意的情況下,只能以讔語隱晦地進行溝通。其次,從先秦以來,不少侯王都是讔語的愛

20 關於諧讔與賦的討論,成果甚多,故於此不再細論。據朱光潛所言,讔語本是出於古代祭司 的讖語,為了渲染神意的神秘性,所以故作怪異之語,引人好奇。但後來為人際之間所用,於不 便明示其意的情況下,只能以讔語隱晦地進行溝通。其次,從先秦以來,不少侯王都是讔語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