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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交織
1994 年我就讀大學，那年 4 月 10 日發生「四一○大遊行」。若接受我武斷 的劃分，1994 年起，至 2006 年實驗計畫正式結束，考慮解嚴等歷史因素，這可 說是臺灣教育史變動最為劇烈的階段，就讀政治大學教育學系這段期間，臺灣教 育不論是法令、師資、課程、教學、教科書、財政以至於組織、辦法等方面，均 有重大的變革，「教育」成為社會各界關注的議題。系上教授立場各自不同，雖 然不是針鋒相對，但彼時教育學系師長也逢新舊交接，理念不同，一時間眾聲喧 嘩。在主張「教育鬆綁」的黃炳煌教授課堂，森小校長朱台翔女士親臨分享，我 甚至是系學會邀請她演講的聯絡人。同時，馬信行教授的量化典範，詹志禹教授 的認知建構傾向，朱敬先教授對教育心理學的細密講授，秦夢群教授的保守風格 以及深入淺出的教育經典英譯選讀，鄭同僚教授對我投入現場的鼓勵，現在想來 仍覺精彩。
時代傾向改變。1994 年 9 月 21 日，教育部召開第七次全國教育會議後，
「行政院教育改革審議委員會」正式成立，並期以兩年時間，就國家教育改革及 教育發展事項提出建議。在此期間，每半年就教育改革方向或具體政策建議，向 行政院提出諮議報告書。至1996 年 11 月計有四期，並將第一、二、三、四期諮 議報告書之內容予以統整、補充，提出《總諮議報告書》（梁福鎮，2004：393
－394）這時期就讀教育學系，正逢臺灣教育史一大變局，更不用說投入「自主 學習實驗計畫」和華德福教育運動，這是多麼巧妙的機緣。
參照主流、傳統的體制學校的經驗與想像，「另類教育」可用來統攝我於這 階段對「自主學習」和「華德福教育」的認識。當時，另類學校的教師們可說多 是四一○教育路途上的遊行者。「遊行」（demonstration）是比「吟遊」更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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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性，甚至更基進（radical）的意象。這些教育者，不論是團體名義，或個人名 義，多是「另類教育學會」成員，在「另類教育」這個平臺上相互打氣。Ya Chih Chan（2001：142）指出，1994 年張純淑組織國際幼兒教育研討會，將之正 式引進臺灣，此研討會為1995 年召開（John B. Thomson 等，1996：430）；遲 至1996 年宜蘭與臺中分別出現華德福幼兒園20；引述華德福之友會之資料，1999 年臺灣首見華德福學校（Niederhausen，2010：3）；同為華語區，中國則有觀察 指出，十多年來華語世界發展則「呈爆炸之勢」（吳梅，2012：19），目今兩岸 皆已向上延伸高中辦學。
閱讀慈心團隊辦學故事《扎根與蛻變：華德福教育在臺灣行動的足跡》，書 中人物多是我現在同事，而與書中時空同時的實驗計畫，當時已是進入善後階 段。這些我後來的慈心同事敘說生命故事之時，我會揣想平行於當時時空的我，
彼時在做什麼。好比說，郭朝清老師（2004：137）：「九年前我還在台南唸書 的時候，剛好遇上了『四一○』教育改革運動……」倪鳴香（2004b：47）這樣 形塑她對朝清敘說文本的閱讀：
……一個從小在山谷裡長大的孩子，朝清老師「深信大自然是最美好的教 室」。從學機械轉行進入教育，雖說是太太與兒子的誕生所帶來的轉變，然本質 上這位從山中來的孩子，在自身成長經驗體驗中，對於臺灣教育本質性需要改變 的意念，早已生根。參與四一○活動、教育專業的再進修、臺灣另類學校運動中 森小種籽的論述及當「媽媽」角色等教育經驗，形塑了朝清老師理想教育圖像的 胚膜，那是要朝一個「讓孩子喜歡上學、熱愛學習」的方向努力。
20 此處資料會因著作者認知不同而有出入，亦有1994 年於宜蘭部分轉型的說法，因非本文重 點僅附記於此，以兩地學校網站公告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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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alearn.org.tw/mag/doc/d000101.htm ：搜尋日期：2015/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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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轉化的意義」這節文字，陳顯本研究個案：「慈心華德福中小學」在華德福教 育與臺灣社會發展的特殊脈絡：
基於真正愛孩子的意志，有了一群大人們聚在一起，使得慈心華德福從托兒 所長出小學；從非學校型態教育實驗，轉成公辦民營實驗學校。華德福學校中的 家校關係向為教育活動的基石，而家長的教育參與主體性也成為人智學理想的三 元社會實踐中，公民參與公共事務的具體展現。如果不是有這份動力作為基石，
教育很容易忽略社會性意義的連結，甚或失去此意義而致異化。[…]這項請命的 意義遠超過只是為自家小孩爭取理想教育品質的格局，而更應該被放在臺灣社會 公民參與意識覺醒的脈絡中被賦予意義[…]華德福家長們在參與學校教育的過程 中，亦同時引發自身生命與社會意義的思考。[…]因著這種社群整體反思成長與 合作經驗，我們更了解人智學合作社群的可能性，家校關係更是未來我們建構人 智學社群的重要起點。我們希望藉此穩固的基石，打造社群合作的理想社會的典 型，回應到前述以教育為核心，建構社群生活與文化認同的工程。（慈心華德福 教育實驗國民小學家長會， 2004：5）
「教育善求變異，另類催促演化。」（馮朝霖，2013a：116）學校作為轉化 社會意識的種籽，透過對孩子真實的愛，將生命與生命接續起來；以我之見，另 類教育運動與應運相續的華德福教育運動實應放置在「公民參與意識覺醒的脈 絡」中理解方才顯出時代搏動22，這脈絡亦陳顯臺灣社會民主化成果，同時有典 範參照之意義，這是選擇不同生活典範的提問與行動：「我」為何移動？我選擇 什麼生活？我對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對社會應負起什麼「責任」
22 除了辦學者的理想性，自然也得考慮到其他原因，例如降低就讀的經濟門檻，關於慈心華 德福公辦民營的內部討論，可參見何玉群（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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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ponsibility）？我如何回應（response to）世界？教育已成為回應這些提問 的其中一環。
「教育哲學」、「近代教育思潮」和教育研究所「另類教育」常是政大學生 接觸華德福教育的起點。大學時旁聽研究所的課，學姊進行碩士論文（王茜瑩，
1999）報告，播放「優律司美」23錄像，我因之對華德福教育有較深的印象，只 是對那些「舞蹈」與「布匹」感到莫名其妙，對八年同一位教師這事也覺匪夷所 思，這應是典型的「圈外人」（outsider）感受。另外一件與華德福學校相關的 印象，則是家中曾在台中大平經營花店，那時家裡接到一筆生意，是台中市北屯 區「娃德福托兒所」成立的賀禮，主修教育之故，對這特別的學校很有感覺，至 今我還留著這學校當年的刊物。以上是我對「華德福教育」的最初印象。
2004 年，豐樂華德福實驗學校也在臺中市成立，張淑芳（2005）為建校歷 程寫下博士論文；加上早前2002 年磊川華德福成立與 2007 年成立的善美真華德 福（梁福鎮，2013：1-2；2007：77；麥錦雅，2010：31），這幾所學校因其辦 學條件與意向，以私立學校型態在臺中開辦，華德福教育在臺灣可說萌芽生根。
2010 年我已有三年主帶老師24經驗，已有一班孩子在我手上畢業，這年宜蘭 縣舉辦為期三天的「華德福教育十年成果展」，得讓人一窺宜蘭、臺中、桃園、
新竹和臺北等地的華德福社群活動，學界討論亦漸自增多25，媒體對宜蘭形成的
23 （Eurythmie）或音譯成「優律司美」、「優律詩美」、「優律斯美」、「優律司美」或
「音語舞」，是Steiner 獨創的表演藝術，華德福學校的特色課程，結合音樂、語言、戲 劇、肢體等，亦有其神秘學含義，與兒童研討（Child Study）等靈性活動都屬華德福教育 礎石。
24 角色等同於體制內學校的「導師」，只是在中小學階段類似包班制。
25 國立政治大學教育學院與新竹師範學院甚至開有專題課程，後者現有華德福教育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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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移民」現象、華德福教育的藝術性與「慢學」26等亦多所報導。蒐集論文 寫作資料的過程裡，我注意到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族群與文化碩士班」的碩 士論文：《創造宜蘭新故鄉：生活風格移居類型研究》，研究者吳宜娟（2011：
i）關注：「現代人生活風格實踐與自我認同的結合，是如何發生在人與地的相 互連結上。」在其研究過程裡，她意外地發現宜蘭「華德福家長群」以及與華德 福社群關係密切的「友善小農」，他們看重生活品質與居家環境，並在自我實踐 的想像與真實中，形成生活風格的社群，使得個人的生活方式延伸為集體的生活 風格，並衍生對宜蘭的地方感。（ibid）因為她的視角並非教育研究者，也不是 為孩子尋找學校的家長，這本論文讓我感到格外新鮮，它與多年前「教育哲學」
的課堂上，那句「一切是土壤的問題」遙相呼應。
「建構累積本土教育學的內涵與教育哲學、教育人類學觀點並檢視存於經驗 中之教育美學，是臺灣教育改革必當歷經的道路。」上述文句乃是慈心華德福內 部文件反復出現的語句。在社會求變與教育改革的契機中，臺灣這片土地遇見華 德福教育；隨著慈心華德福延伸中學辦學的需求以及「向上延伸至12 年的完全 中學」的願景，華德福教育在臺灣紮根、生長、蔓延的未來，與我個人吟遊浪跡 的命運交織。2007 年，我成為慈心中小學的一員，遇見華德福教育，遇見臺灣 教育的另類可能，在這條路上和臺灣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