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中國的基督教政教衝突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三節 中國的基督教政教衝突
一、歷代衝突
雖然考古資料顯示基督教進入中國可能是在東漢初年，由耶穌的門徒多馬傳 入(劉同蘇，2012：86)，不過多數人能接受的說法仍然是以「大唐景教流行中國 碑」所揭示的唐朝為始。由於中國官本位的專制主義傳統，因此當基督教傳入中 國之初，便和統治政權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唐朝時基督教稱為「景教」，當時 基本上是官辦性質，傳教士都具有官員身分，宣教士阿羅本進京，皇帝甚至請宰 相至郊外相迎；元朝基督教稱「葉里可溫教」，曾經是統治階層、皇親國戚所信 奉的主要宗教，其勢力一度大到讓地方官員動用行政力量將佛教金山寺改為基督 教十字寺；明末清初天主教的會士來華，不僅深得皇帝信任，甚至涉入宮廷政治，
湯若望就曾在康熙的宮廷鬥爭中扮演一個角色(劉同蘇，2012：86)。
然而密切的政教關係讓基督教在中國的發展可以說是成也政治，敗也政治，
沒有草根基礎的基督教，一旦政權更迭或發生政教衝突，就在中國憑空消失。唐 朝時景教曾流行 200 年，後來卻突然消聲匿跡，與統治者態度的態度關係密切，
其中唐武宗的滅教之舉更是關鍵(蘇文峰，2012)；元朝時曾一度興盛的葉里可溫 教，隨著元朝帝國的興衰而起伏，元朝統治終結後，葉里可溫教在中國也不見蹤 跡26；清初皇帝皆與天主教關係友好，康熙皇帝甚至曾皈依天主教，然而「禮教」
之爭讓康熙一氣之下於 1721 年下令禁教，驅逐傳教士，從此封閉中西文化的交 流 100 年，直到西方國家以優勢武力再度敲開中國的大門。
26 楊森富(1977)歸納其衰弱的原因約有：一、失去元政府宗教政策的保護。二、明政府驅逐外族，
並限定色目人不得仕進亦不得自相婚嫁。三、元末色目人逐漸漢化及基督教信仰的破滅。四、失 去活的見證。五、文字傳教的失敗。其次還有：元時各基督教派缺少合作的基礎、教堂僅作聚會 用，未培養下一代傳教者、景教缺乏修道院、未得到漢人的信仰和支持等原因（參「唐元兩代基 督教興衰原因之研究」）。
3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二、清末民初衝突
基督教與中國的關係似乎自始至終離不開政治，當 18 世紀西方帝國主義國 家夾帶著船堅炮利打開中國的宣教大門之時，再次進入中國的基督教就開始和帝 國主義侵略工具的污名畫上等號。西方=基督教=帝國主義侵略的邏輯深植清廷 及大部分中國人心中，此時期的政教衝突具體反應在清廷及地方官員默許甚至暗 中支持的大大小小教案上。根據統計，晚清(1860-1898)有記載的教案就超過 800 起(陳銀崑，1991)，死傷難以估計。僅以其中最慘烈的庚子拳亂為例，義和團因 為慈禧的支持，並以「扶清滅洋」為口號，在從中央到地方官員的默許下，對基 督徒燒殺擄掠，拳亂期間共有傳教士 241 人遇害，中國基督徒約 23,000 人殉道(沈 穎，2011：61)。
雖然有部分研究基督教教案的學者，認為清末民初教案屬於中西方的「文化 衝突」(Fairbank，1957：500-503；Cohen，1963；王文杰，1956：187；陶飛亞，
2006：17-44、129-158)，然而有更多、更新的研究卻指出，政治上的衝突矛盾才 是導致民教衝突的根本因素。王爾敏認為中國歷史上任何對於基督教的攻擊，都 是出於政治考慮(Wang Erh-ming，1965：184-185)；梁家麟認為「華夷之辯」只 是官紳合理化其行動的口號，真正的衝突原因在於官紳階級和基督教的實際利益 衝突(梁家麟，1988：105-114)；葉仁昌認為是不平等條約簽訂讓外籍傳教士地位 凌駕地方官紳，挑戰了他們的統治權威，引起官紳階級的不滿(葉仁昌，1992：
62-72)；蘇萍認為反教基本上是一場社會運動，反應出官紳階級以基督教作為共 同打擊目標(蘇萍，2001：60-107)。
三、20 世紀衝突
3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由帝國主義侵略而引起的原罪，一直伴隨著基督教在中國的發展。1927 年，
在連年的軍閥混戰中，中國掀起嚴重的非基運動浪潮，各地排外情緒高漲，大量 傳教士被迫撤離中國；1941 年，在日本佔領的淪陷區中，基督教一樣被視為是 西方帝國主義侵略的餘毒，外籍傳教士建立的教會因為英美等國與日本的對立狀 態而被迫關閉，中國人建立的教會必須加入宣誓效忠「大東亞共榮圈」的聯合組 織才能生存；1949 年，國共分立，社會主義席捲中國，中國基督徒再次為帝國 主義侵略的歷史包袱背負沉重的政治代價(邢福增，2006：167)。中共驅逐所有 傳教士，並將外國差會在中國建立的所有教會、學校、醫院充公。在一波波的政 治風暴中，全中國都被「政治化」，基督徒也不例外。中共在 1954 年建立了全國 性的「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因著堅持政教二元分離立場而拒絕參加三 自運動的基督徒遭到了程度不同的逼迫，有些人為此坐了 10 幾至 20 幾年的監牢 (楊鳳崗，2011)，甚至為此殉道，如王明道、倪柝聲、袁相忱等著名基督教領袖。
1958 年中共進一步解散了所有的基督教宗派，強力推行在「三自」統一領導下 的聯合禮拜，信徒被要求若是不參加「反帝愛國」的官方三自愛國會，就是把自 己置於政治上的反動立場。所有非三自教會都面臨殘酷的打壓、逼迫，基督徒則 是被迫在效忠、殉道、隱藏三者中做一選擇。
1966 年，更大規模的逼迫展開，為期 10 年的文化大革命將所有宗教都視為 無神論政權的敵人徹底剷除，這次連宣示效忠的「三自愛國教會」也無法幸免於 難。面對各類宗教中最為頑強抵抗的基督宗教，許多人在被逼迫中只要否認信仰 立刻即可重獲自由，然而在這個關鍵的問題上，仍然有許多基督徒不妥協而被判 入監、勞改、勞教，在各樣逼迫中殉道27；禮拜堂全數被關閉，聖經一旦被發現 即予燒毀。江青面對逼迫基督教的成果，曾滿意的總結：「基督教在中國已經被
27 根據口述歷史，甚至有基督徒因為在獄中堅持謝飯禱告而活活餓死的案例(江登興，2009)。
3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掃進歷史的博物館。」(基立，2009：38)。然而中國的基督教發展也應證了「殉 道者的血是教會的種子」這個古老說法，這個最艱難的環境，卻意外成為孕育日 後蓬勃發展的中國家庭教會的搖籃。
四、家庭教會
楊鳳崗(2011)根據各地的口述史資料來看，認為中國的家庭教會現象肇始於 1958 年前後，因為其形式靈活而又隱秘，表現出極大的生命力，隨後幾 10 年歷 經多次政治運動的暴風驟雨，家庭教會歷久不衰。在文革期間，當所有宗教場所 都遭到關閉之後，基督徒人數卻成倍增長，1982 年中共官方的中央 19 號檔案公 開承認當時已有 300 萬基督徒，而在文革前，基督徒僅有 100 萬。這些增長，都 來自家庭教會。至於什麼是家庭教會？王怡認為家庭教會的本質並不取決於「家 庭聚會」這一外在形式：
家庭教會是在中國特定的文化條件下產生的…政府以國家強制力為後盾，
全面控制整個社會的公共生活…在此社會條件下，任何信仰都無法公開存 身於社會的公共生活之中…當無法在社會公共生活裡面實施信仰公共生 活之際，教會退到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私人生活領域—家庭，以相對獨立的 私人生活形式，堅守住了信仰的公共生活。…家庭聚會只是家庭教會的外 在形式，而極權無法壓倒的獨立信仰公共生活才是家庭教會的本質內容。
(劉同蘇、王怡，2012：37-38)
因此有人說，家庭教會是一批中國的「清教徒」，代表的是一群「不從國教 者的天路客」(王怡，2011a：17-19)。王怡具體歸納其特色有 4 點(劉同蘇、王怡，
34
‧
2012：37-40)：(一)家庭教會是一種中國現象28；(二)家庭教是一種獨立的信仰態 度29；(三)家庭教會堅持信仰公共生活的自由 30；(四)家庭教會願意為信仰及結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教、關押、取締、刑罰的執法依據(劉同蘇、王怡，2012：14)。
2004 年，國務院發布《中國的宗教信仰自由狀況》白皮書，宣布「信徒在 家中舉辦的家庭聚會不要求登記」32，從好的一面來說，是賦予了基督教在家庭 中實際聚會的合法性，但從壞的一面來看，則是家庭教會始終處於未合法結社登 記的非法狀態。2006 年，國務院在違背《立法法》的情況下，制定了《宗教事 務條例》，作為管理宗教活動的基本法制依據，該條例仍然將「三自愛國教會」
視為唯一合法教會，家庭教會的結社組織仍視為非法。
王怡歸納近年來基督教與政府衝突的焦點，他認為可分為 4 期(劉同蘇、王 怡，2012：30-31)，2000-2004 年，衝突的重點在「家庭」，換句話說，爭議仍 然在是否在「家庭中聚會」的認定；2006-2008 年，衝突點在「登記」，家庭教 會為了能夠爭取組織合法地位，嘗試向政府申請登記為社會團體，但是至今沒有 成功案例；2007-2008 年，衝突點在「寫字樓」，因為家庭教會在進入城市，聚 會人口增加之後，已無法隱身在小家庭中聚會，必須租用公共空間進行大型集會；
2008-2009 年衝突點在「教產」，由於教會租賃聚會場所常常遭到政府介入干涉，
部分教會開始集資購置教產，在城市私有房屋產權的保障和政府宗教法令限制的 兩難下，政教開始新一波的衝突。
在實際的案例上，2009 年 6 月初，成都秋雨之福教會，一個改革宗長老制 的城市家庭教會，因為租用會堂、召集會友大會、選立長老執事，被民政部門宣 布取締；2009 年 7 月，上海金燈檯教會，一個聚會所背景的傳統福音派家庭教 會，因為租用會堂，並作為上海家庭教會聯禱會場地，遭到政府介入向房東施壓，
最終失去會堂；2009 年 11 月，北京守望教會，長老制的改革宗福音派城市家庭
32 具體內容為「基督教教徒按照宗教習慣，在自己家裡舉行以親友為主參加的禱告、讀經等宗 教活動，中國基督教習慣稱之為家庭聚會，不要求登記。」。
3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教會，因為租用寫字樓聚會並公開募集資金購買會所，經政府向房東施壓，失去 會所；2009 年 11 月，具有兩千多會眾的靈恩型福音派城市家庭教會「上海萬邦
教會，因為租用寫字樓聚會並公開募集資金購買會所，經政府向房東施壓，失去 會所；2009 年 11 月，具有兩千多會眾的靈恩型福音派城市家庭教會「上海萬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