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個案比較分析
第二節 衝突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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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衝突過程
一、社會資本與宗教資本
基督教團體，因為強調信徒是「天父的兒女」，彼此的關係就成了「弟兄姊 妹」，教會就是「神的家」，因此對於人際網絡關係特別重視，也因此形成了非常 內聚的社會資本。而且這樣的社會資本，會藉由宗教資本更進一步加強、深化。
守望教會在 20 年前從一個小組教會起家，並經歷數十個團契小組每周聚會所打 下的深厚基礎，已累積了驚人的社會資本，再經由被逼迫的經歷，累積了驚人的 宗教資本。因此當 2012 年 1 月，教會鼓勵四處「漂流」在各教會聚會的弟兄姊 妹，主日可以去堅定支援守望教會的友會「新樹教會」聚會時，漂流半年的 FY 弟兄就形容：
過去在北京眾教會流浪，儘管這些教會再好，總像是寄養在親戚家，沒有 守望這種家的感覺；而新樹教會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大半個家了(FN 弟兄 訪談資料，2012)。
至於錫安山，則像大部分的宗教烏托邦社群一樣，原本就強調「家庭」而非
「社會」的概念(Baden，1998：135)，一位弟兄引用聖經的話說：「教會就是神 的家」(提摩太前書 3 章 15 節)，所以錫安山就像一個大家庭，洪以利亞就像大 家長，大家都是一家人，同輩間彼此以弟兄姊妹相稱，老一輩的被稱為爺爺奶奶，
中生代是叔叔阿姨，小的被稱做「孩子」。
Stark & Finke 在命題 37 說道：「人們總是傾向最大化的保存自己的宗教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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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投入越多，離開信仰的可能越小，因為改宗或改教的代價「太過高昂」。田野 中發現錫安山信徒大多數是祖孫三代，多半是當年參與過抗爭年代遺留下來的家 族，新加入的成員比例稀少，年輕一代信徒多半是因為繼承了父母或祖父母遺留 下來的信仰而留在錫安山。同時透過聯姻關係，使彼此的關係更為緊密。這裡看 到他們的社會資本和宗教資本高度重疊。
那麼，衝突過程對於資本變動的影響為何？衝突行動會減損資本還是增加資 本？從錫安山個案觀察，錫安山經過 2 年半的河灘歲月，過程中弟兄姊妹同甘共 苦，餐風露宿；又經過 8 年街頭抗爭的日子，培養出革命情感；這些經歷是每一 個參與者共同的經歷，這些歷史記憶也成為每一個人的記憶，這些苦難傷痛是每 一個人的苦難傷痛，因此錫安山成為每一個人的錫安山。在這樣的過程中，錫安 山為每個成員提供了大量的宗教投入，包括教義、儀式、經典，而成員也大量投 資於它，包括花時間、心力參與聚會，進行儀式與活動，這些共同的經驗累積成 了驚人的宗教資本。過程中，這些宗教資本又和社會資本結合，結果衝突不但沒 有減損資本，還累積了資本。
更有趣的是，社會資本和宗教資本除了會累積(量變)，兩者在動員過程中還 會轉化(質變)，使委身程度和忠誠度在艱難困苦中不減反增。守望教會經歷長期 教會動盪、分裂、顛沛流離的聚會，信徒們被家人、朋友誤解，被單位、房東逼 迫，但是在一連串的事件中，教會和信徒卻經歷一種「心靈重建」，從軟弱變剛 強，從安逸變警醒，從驕傲變謙卑，他們的轉變，或許是最為驚人，也最令人意 外的。就像一個原本排斥戶外聚會，後來堅定支持戶外的 XHQ 姊妹的心路歷程：
最初…認為這個(戶外聚會)有點像拿著雞蛋碰石頭…我當時就說 800 個雞蛋 碎在石頭上，也不能破壞石頭…但當我回過頭來看的時候，弟兄姊妹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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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具有類似「路徑依賴」的慣性，因為不斷在動員過程中持續累積的社會 資本和宗教資本「雙重鎖定」，成為難以撼動的制約力量，讓他們別無選擇。對 於動員者來說，少了這些歷史，就少了凝聚的力量，少了這些迫害，整個團體就 無從定義自己。因此從動員者的角度而言，必須一直提醒行動者勿忘歷史、牢記 經驗、反思教訓，透過這些符號來傳承信仰，形成團體的鮮明標誌，凝聚整體的 情感，讓宗教資本和社會資本的累積不致中斷，才能最有利於團體的生存和發展。
這是動員者的策略，為了極大化宗教資本和社會資本，只好繼續運用仇恨的符號，
來傳承宗教資本及社會資本，維繫團體的永續經營。所以，對於政府來說，政教 衝突是危機，具有殺傷力，但是對於宗教團體來說，政教衝突卻是養分。
所以教會在經歷衝突之後，衝突或許會削弱部分的社會資本，然而，衝突卻 是提供宗教資本的來源，並且加速宗教資本和社會資本的結合，兩者既有「量變」
也有「質變」，相輔相成，結果是造成為更堅固雄厚的社會資本和宗教資本；此 外，群體是一個有生命的有機體，在動員過程中被賦予意義，就像錫安山至今所 運用的動員符號，仍然大量引用當年受政治迫害的歷史，雖然已經事隔 20 幾年，
然而少了這些，就少了凝聚的力量，少了這些，整個團體就無從定義自己，由此 證明宗教資本和社會資本的生命力，甚至這兩者本身就是不斷動員的過程，又在 動員過程中被賦予意義，可以說宗教資本和社會資本自有其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相信這樣長出來的生命是一種很排他的「內聚資本」(bonding capital)（Putman，
1993），如果遇到外來力量的「攻擊」，也會產生強而有力的反擊。
二、規模、誘因及門檻
毫無疑問，錫安山和守望教會都是成員被高度動員、高度委身的高張力團體。
令人好奇的是在這些集體行動是如何維繫與運作的？難道不會有人偷懶、搭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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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有沒有一套獎勵、監督或處罰的制度呢？誠如 Baden 所說：「任何群體中都 有『雄蜂』(偷懶者)的存在」(Baden，1998)，錫安山和守望教會也不例外，但是 根據研究者觀察，這些搭便車的行為並無法威脅整個組織的運作，我們嘗試以 Olson 提出的三個制度因素：「團體規模」、「誘因」、「門檻」來解釋。
在團體規模層面，因為錫安山人口不多，符合 Olson 的小規模理論，山上常 駐居民約 300 人，彼此熟識，朝夕相處，雞犬相聞，難有什麼秘密可言，相互監 督制衡的力量很強，偷懶者要在集體中生存下去的壓力是很大的。研究者在田野 中常常聽到阿公阿嬤在路上遇到閒晃的孩子的問候語不是「吃飽沒？」，而是「有 沒有去做工？」，如果答案是「有！」，就會獲得一個「乖！」的稱讚。
而在誘因方面，透過訪談資料顯示，守望教會在集體行動的誘因上，主要來 自理想性誘因和社群性誘因，但也可能有少數物質性誘因。因為守望教會是以高 知識份子、醫生、律師、企業家著稱的教會，因此某些加入者是著眼於守望教會 的高知名度，加入守望教會甚至成為一種身分地位的象徵，並成為接觸資訊、累 積人脈，以進一步獲致金錢或政治利益的管道。總之，其誘因因人而異，但卻是 複雜的。
錫安子民則乍看之下似乎是受宗教「理想性誘因」的驅使，以實踐神國烏托 邦為目的，然而，經由研究者參與觀察發現，洪以利亞很善於透過詮釋，將一個
「物質」的東西「神聖化」之後，使原本具有的道德顧慮完全消失，將原本屬於
「俗」的一面轉為「聖」的，使同一件事務兼具「物質性」與「理想性」誘因。
例如錫安山標榜一種「生活實作」的勞動價值，勞動代表的意義是非常豐富的，
包括身體健康的回饋、「回歸伊甸」的責任使命，還有在永恆裡「屬靈生命的獎 賞」。例如一位李弟兄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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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奉獻、服事、生活，是向神負責的，多奉獻、多服事，將來在天國 就多得獎賞；少奉獻、少服事，將來就少得獎賞(李弟兄，2005 年 1 月 8 日 採訪資料)。
錫安山除了將「理想性誘因」和「物質性誘因」結合之外，也將「社群性誘 因」和「物質性誘因」充分結合。不論在山上山下，信徒們最享受的時光就是在 聚會時間之餘，三五成群地相約到農地除草、拔菜、澆水、施肥，一邊享受勞親 近自然的舒暢，一邊享受弟兄姊妹談天說地的樂趣，然後幾個小時候，帶著汗水 淋漓的暢快一起享用勞動的成果：飽餐一頓有機美食。既是鍛鍊身體，也是聯絡 感情，更是落實「信仰生活化」的教義，可說是一舉數得。
而在門檻方面，就如同學者研究：
宗教團體可以通過對每個人要求高代價來阻止搭便車，於是潛在的成員被 迫選擇要不就全面參與要不就完全退出(Iannaccone，1994：1188)。
Stark & Finke 認為那些最容易在團體中搭便車的人，也就是委身程度較低的，
所以透過提高入會門檻讓潛在的搭便車份子被排除在外，就能使留下來的人都是 委身程度高的人，可以為團體提供更高的貢獻度，使這個群體可以創造更好的宗 教產品；而整個群體又因為少了搭便車的人，每個人所分享的宗教價值更大，個 人歸屬的回報更大，使得委身更加值得(Stark & Finke，2004：185)。
守望教會是一個和外界有著高度張力、對信徒要求高度委身的團體，他們也 的確對加入者設立了高度的門檻。守望教會章程第 10 條規定成為會友的基本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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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是年滿 18 歲，已受洗，且通過教會組織的會友課程學習，認同教會的章程與 信約，遵守教會的紀律及各項規章制度，委身在本教會主日崇拜，並已穩定參加 教會牧養性小組 6 個月以上，或在教會事工團隊服侍 6 個月以上者。有了條件之 後，章程第 11 條規定取得會友資格須經過嚴謹程序，首先須經所在小組或事工 團隊推薦，可以向會籍管理部門提交書面申請。會籍管理部門接到申請後，應審 核申請人資格，並指定陪談員與申請人陪談，報教會長老團審批。接著由長老團 作出是否接受申請的決定。凡申請被接受的信徒，即成為教會的預備會友。會友
件是年滿 18 歲，已受洗，且通過教會組織的會友課程學習，認同教會的章程與 信約，遵守教會的紀律及各項規章制度，委身在本教會主日崇拜，並已穩定參加 教會牧養性小組 6 個月以上，或在教會事工團隊服侍 6 個月以上者。有了條件之 後，章程第 11 條規定取得會友資格須經過嚴謹程序，首先須經所在小組或事工 團隊推薦，可以向會籍管理部門提交書面申請。會籍管理部門接到申請後，應審 核申請人資格，並指定陪談員與申請人陪談，報教會長老團審批。接著由長老團 作出是否接受申請的決定。凡申請被接受的信徒，即成為教會的預備會友。會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