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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第一節 綜合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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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第一節 綜合發現

一、 衝突原因

本研究發現,政教衝突的原因,和社會變遷、導火線,以及政治企業家,都 具有密切的關係。

關於教義教導「別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給他打」的基督宗教,為 什麼會出現挑戰政權的戶外集會、街頭運動,發生激烈的政教衝突?他們的衝突 策略選擇是理性的嗎?從「社會變遷理論」來看,守望教會建堂的需要和中共維 穩的需要,不湊巧地在時間點上亦步亦趨,中共衝擊守望教會聚會場所的始點,

就在 2008 年北京奧運的舉辦前夕;而錫安山的發展歷程亦是緊扣威權政治轉型 的關鍵時刻,錫安山和國民黨政權激烈衝突的始點,就發生在 1980 年,也就是 美麗島事件爆發的隔年,說明政教衝突的確存在外在環境的肇因。

進一步來看,如果把衝突原因的焦點轉向導火線時,會發現北京守望教會、

台灣錫安山、新加坡城市豐收教會、台北市基督教會,甚至更早的以色列人出埃 及,都有著同樣一個衝突導火線,那就是:教會需要解決基本的聚會空間問題。

換言之,數千年來基督教政教衝突的核心議題之一,一直是基督徒基對於「敬拜 上帝」的基本宗教需求而產生的問題,顯然這些 critical junctures 具有一定程度 的穩定性。對於基督宗教而言,「教會」不僅僅是一個宗教建築物,或是單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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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空間而已,「集會崇拜」本身即具有神聖的意涵,倘若政府「侵害教產」,就 形同傷害了信仰本身,「分散信徒」,就是破壞集體崇拜,也就更容易導致激烈 的衝突發生。

當然,依照 Stark & Finke 提出所謂的「張力理論」,某些「高張力」團體似 乎本來就比較容易和外在環境間產生緊張關係,然而,可惜 Stark & Finke 對於 為什麼某些教派會成為高張力團體?或是為什麼願意維持與外界的高度張力?

並沒有著墨。透過錫安山和守望教會的例子,我們發現,即便是和政府激烈衝突 的高張力宗教團體,其教義都有著一個摸著石頭過河的發展歷程。就像守望教會 和錫安山,原本對於政治是採取類似福音派的消極立場,之所以有後來的發展,

反而比較像是宗教型的政治企業家,透過和環境的調適、對話,運用獨特的「天 啟」或神聖經驗,重新詮釋教義,慢慢發展出傾向改革的立場。

因此,關於政教衝突發生的原因,主要涉及三個變數,一是大環境的變動(社 會變遷理論),二是小環境的經驗(導火線),三是傳教者的獨特詮釋(團體對環境 的適應),三種變數缺一不可。換句話說,關於政教衝突的原因,可以簡單歸納 為:某些宗教團體在環境變動下,基於生存需要,不斷對教義產生重新詮釋,因 此產生和外環境具有「高度張力」的教義,導致和世俗政權發生激烈政教衝突。

(相互關係請參考第 117 頁之圖 1)

二、 衝突過程

本研究發現,政教衝突的過程,和社會資本、宗教資本,以及宗教團體內部 制度的設計,都具有相互影響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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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k & Finke 在命題 29 提到:「在作宗教選擇時,人們會試圖保持他們的社 會資本」,命題 37 說道:「人們總是傾向最大化的保存自己的宗教資本」,雖然 Stark & Finke 提到了社會資本和宗教資本的概念,然而卻僅僅用這個概念來解釋

「改宗」和「改教」,沒有解釋「宗教動員」。然而,從宗教資本和社會資本的角 度來看宗教動員,可以思考的問題相當豐富。

首先,透過錫安山和守望教會的個案我們發現,在宗教團體中,宗教資本和 社會資本本來就是高度重疊、相加相乘的。在動員衝突的過程中,宗教團體又為 每個成員提供了大量的宗教投入,包括教義、儀式、經典,而成員也大量投資於 它,包括花時間、心力參與聚會,進行儀式與活動,這些共同的經驗累積成了驚 人的宗教資本。原本存在的社會資本,藉由共同的受難經驗,透過宗教資本更進 一步凝結。因此,整體而言,衝突過程對於資本變動造成的利大於弊,即使在衝 突初期,會造成部分社會資本的流失,但是由於宗教資本的增加,宗教資本進一 步凝聚了社會資本,會回頭導致社會資本增加,最終反而有助整體資本的累積。

更有趣的是,衝突除了造成社會資本和宗教資本的「量變」之外,還會造成

「質變」,使委身程度和忠誠度在艱難困苦中不減反增。從守望教會和錫安山的 個案中看到,在一連串的衝突事件後,教會和信徒卻經歷一種「心靈重建」,從 軟弱變剛強,從安逸變警醒,這些從困境中長成的生命,卻更為堅韌,更充滿活 力。

另一方面,社會資本和宗教資本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錫安山事件已經事過境 遷 20 年,錫安山卻不願意放棄仇恨?因為從動員的角度來看,社會資本和宗教 資本都具有很強大的動員能量,錫安山至今所運用的動員符號,仍然大量引用當 年受政治迫害的歷史,因為少了這些,就少了凝聚的力量,少了這些,整個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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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無從定義自己,唯有反覆教育、重複強調,才能讓宗教資本和社會資本的累積 不致中斷,如此最有利於團體的生存和發展。聰明的動員者,為了極大化宗教資 本和社會資本,會繼續運用仇恨的符號,來傳承宗教資本及社會資本,維繫團體 的永續經營。所以,對於政府來說,政教衝突是危機,具有殺傷力,但是對於宗 教團體來說,政教衝突卻可能是養分。社會資本和宗教資本可能自有其生命,甚 至本身就是不斷動員的過程,又在動員過程中被賦予意義,這樣長出來的生命,

是一種很排他的「內聚資本」(bonding capital)(Putman,1993),不是輕易能夠 改變的,甚至如果遇到外來力量的「攻擊」,也會產生強而有力的反擊。

最後,關於守望教會和錫安山如何解決集體行動中的「搭便車」,研究發現 守望教會和錫安山,在 Olson 提出的三個制度因素:「團體規模」、「誘因」、「門 檻」上,都具有一些有利於集體行動進行,或是有助於監督防弊的設計,如小團 體、各種誘因的結合運用,以及淘汰低委身者的高加入門檻設計。這些設計或許 是自覺的,或許是不自覺,但是這些因素或多或少都成為影響集體行動成功與否 的關鍵。

三、 衝突模式

本研究發現,政教衝突的發展模式,深受宗教團體內部組織制度形式的影 響。

中國的家庭教會有一個極富特色的傳統,就是不重視組織制度的建制。由於 基督宗教在近代中國的傳教歷史,一直和帝國侵略的陰影糾纏不清,所以從扶清 滅洋的義和團、清末民初的教案,到 1950 年後發起的三自愛國運動,都可以看 到傳統中國思想中對於基督教作為一個「洋教」的民族主義情節;而中國教會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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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努力擺脫自己作為「西方帝國主義文化侵略載具」的原罪,從 20 年代開始,

開始了中國基督教本色化的覺醒,當時倪柝聲所建立的基督徒聚會處系統,受到 敬虔主義和靈恩派的影響,成為最具有中國本土色彩的教派。1949 年後,中國 教會基本上被斷絕和外國差會體系的一切聯繫,紮實地走上了本色化的路,倪柝 聲的系統,更成為一枝獨秀,其影響力一直延續至今。然而,在本色化的過程中,

卻矯枉過正地走向了另一個極端,那就是幾乎拋棄一切建制,否定一切宗派,連 帶也失去了基督教累積近 2000 年的豐富神學思想遺產。

因此,守望教會有計畫地引進加爾文神學來矯正組織制度的欠缺,在內部組 織上建立起長老制度,有很清楚的權力分立制衡觀念,重大決策是經過一種長期 內部的討論過程和民主程序的,而且是一種透明公開的討論。正因為有了討論、

容忍與妥協過程,守望教會採取的衝突模式明顯是比較溫和的,是一種非暴力不 合作的態度。在衝突過程中,守望教會也積極試圖保持和政府機關的溝通,爭取 用談判方式解決問題。在守望教會中,看到民主神學(democratic theology)的思想 透過民主教權(democratic ecclesiology)的制度落實,這在中國現況中是比較罕見 的。

但是錫安山明顯是一個對比的例子。錫安山的神學立場經歷三次轉變,起初 是受到聚會所系統影響,後來是靈恩派教會影響,1979 年後逐漸走向宗教烏托 邦,這樣的發展脈絡讓錫安山產生了一個顯著的特徵,就是組織制度的欠缺。由 於倪柝聲所傳承的聚會所神學立場本來就是反對有形的組織建制,靈恩派的觀點 又導致尋求一種「天啟」式的教會領導,後來洪以利亞發展出的「一元領導」神 學觀,搭配宗教烏托邦思想的建立,又使錫安山成為強調家庭親族關係的社群,

因此錫安山最終逐漸走向一種「家父長制」的集權領導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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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長制的集權領導對於衝突的發展和模式有甚麼影響?首先是政治企業 家的角色變得更為重要,由於在團體內部缺乏可以制衡的意見,因此政治企業家 對於衝突的立場態度,對於情勢的判斷和解讀,對於經典教義的詮釋,就變得更 為關鍵,也更具有主導發展方向的影響力。其次,由於缺乏一種正式的組織制度,

等於缺乏了「制度正當性」,所以就必須在神秘性或是神聖性上做加強,錫安山 的傳承和決策,一直訴諸「聖靈感動」這種來自「天啟」、「異象」的正當性。洪 以利亞在這樣的過程中被信徒不斷「神化」,他自己也要信徒把他「當成神」,於 是一切決策的權威性、正當性被大幅度的提升到了「神的旨意」這樣的高層次,

這樣的決策比較沒有「彈性」和妥協空間,一旦動員產生衝突行動,就很容易被

這樣的決策比較沒有「彈性」和妥協空間,一旦動員產生衝突行動,就很容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