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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個案比較分析

第四節 理論的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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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理論的再思

一、宗教人是理性人嗎?

在田野中得知守望教會和錫安山的信徒在最艱難的情況下必須承受失去親 人、朋友、工作的考驗,面臨著情感上和經濟上的雙重壓力,而且只要一念之間,

離開守望教會和錫安山,就可以立刻再度擁有這些失去的東西,不用付出這麼高 昂的代價。確實也有許多人在這時候選擇離開,這些人的行為被看作是「理性的」, 但也有許多人選擇留下,選擇在威權政體下和一個壟斷武力使用權的政府持續對 抗。怎麼看待這群宗教人的行為?是迷信到「走火入魔」的程度嗎?擁有虔誠信 仰的人還是理性的嗎?如果宗教人仍然是理性人,那麼我們應該如何來理解這種

「理性」的宗教殉道情結?

Stark & Finke 在他們的命題 5 中提到人類可以接受的回報關係,強調回報不 一定完全要在「此生此世」,也可以接受一種「彼生彼世」的回報,換句話說,

在看不見的死後世界,可以獲得今生所得不到的回報,這是宗教人之所以能夠忍 受一切今生困苦的「理性」思維結果。本研究進一步補充這個交換的「合理性」。

首先,從理性選擇的角度來看,對於所謂「苦行」甚至「殉道」而言,這個犧牲 的回報必定是「物有所值」,所謂一分錢一分貨,更高的報酬當然值得付出高昂 的代價,那麼守望教會和錫安山拿甚麼來交換呢?

首先,我們試著從守望教會和錫安山所傳承的殉道主義基因中找答案。基督 教的宣教歷史之所以能從 12 個使徒開始傳遍世界,應驗了一句話:「殉道者的血 是教會的種子!」。西元 110 年安提阿教會的主教,也是著名神學家 Ignatius,被 皇帝下令投入羅馬的野獸龍,他早已渴慕這份將生命獻給主的榮耀,他的遺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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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野獸急切地撲向我,否則我將激動他們。…來吧!惡魔兇殘的折磨,唯讓我 得著基督。」;士每拿教會的主教,也是著名神學家 Polycarp 於公元 156 年殉道 時,甚至要求不用綑綁在火形柱上,慷慨赴義,他在火炬中的禱告是:「主啊,

全能的神,基督的父,我讚美你,因祢使我配在此時此地加入祢見證人的行列,

得以分嚐基督所飲的杯。」;著名的殉道者 Justin,他的遺言是:「我們不求別的,

只求為主基督耶穌受苦,因為在基督審判台前,這將帶給我們救恩與喜樂。」。 在這些殉道事蹟中,我們其實可以約略讀出殉道者的渴望,他們的所求,以及他 們心中認為值得的交換。

再從錫安山來看,我們可以更清楚的發現這個交換的對價,其實是「永恆」

和「天國」。錫安山屬於一種「宗教烏托邦社群」(religious Utopia community),

根據美國學者古泰克等人(Gerald & Patricia Gutek,1998)針對 18 世紀以來美國的 宗教烏托邦社群研究,歸納出這些團體的共同特徵,發現這些社群在神學上都具 有類似的人性論、世界觀以及千年國盼望,他們都認為自己是被揀選的族類,將 會進入神所為他們預備的永生。錫安山是一個典型的宗教烏托邦社群,但即使像 守望教會這樣不屬於宗教烏托邦的基督教團體,仍然強調永生、渴望天國,只是 在表達上比較「含蓄」。

當然,理性人可能會問:用生命來交換天國,值得嗎?要回答這個問題,只 需要用一個簡單的數學公式。在數學上 1 乘以無限大是無限大(1 × ∞ = ∞),0.01 乘以無限大也是無限大(0.01 × ∞ = ∞),但是零乘以無限大卻還是零(0 × ∞ = 0)。

就信仰教義而言,「永生」和「天國」是無限大的,而每個人對「永生」和「天 國」相信的程度可能是 0 到 1 之間不等,不管相信程度如何,只要信心不是零,

那怕只是半信半疑,都會在信徒中產生極大的價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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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的理性有一個明顯的問題,那就是彼世的交換風險太大了,對於 是否真有來生,其實沒有人能確定,反而充滿了未知與不確定性,所以今生今世 的交換才是最沒有風險的做法,尤其是當今生今世其實還有其他選擇時,如何解 釋人寧可選擇風險更大、更不確定的回報。在聖經馬太福音 17 章 20 節中,耶穌 說:「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若有信心,像一粒芥菜種,就是對這座山說:『你從 這邊挪到那邊』,它也必挪去;並且你們沒有一件不能做的事了。」,聖經以信心 若像一粒芥菜種子這麼大就可以移山的比喻來強調只要有信心就能產生極大的 力量。用在上述公式中,因為人常常是沒有信心的,所以天國對於信心等於零的 人是沒有吸引力的,但是只要有一點點信心,那份吸引力又十分強烈,所以搖擺 在信與不信之間的人,就像搖擺在 和 0 之間的人一樣,在面對「殉道」的選擇 時,就會產生「良心的掙扎」,猶疑不定;而信心堅定的,往往表現出來的也是 堅定的殉道主義。所以殉道的癥結來到了「信心」。

這裡 Stark & Finke 試著從社會資本的角度來解釋「信心」,他們認為人們為 求保險,會在群體中尋找應證,命題 22 應運而生:「一個人對於宗教解釋的信心 會隨著其他人表現出的信心而增強」。這裡不能不想到,基督宗教的始祖耶穌基 督,自己成為殉道的榜樣,並且,因為「三天後復活」,還顯現給門徒看達四十 天之久,使「死裡復活」在信徒中產生盼望,成為宗教資本的材料,使得宗教師 有了感染傳遞的素材。否則,我們實在很難解釋「第一個」宗教師如何建立信徒 對於「天國」、「永生」確實存在的信心。所以,雖然「天國論」和「永生觀」幾 乎是所有宗教共同的教義,然而,唯獨基督宗教在殉道主義的實踐上,最為徹底。

因此我們可以說,「價值」來自於聖經教義的宗教資本投入,產生對於天國的憧 憬,「信心」來自於宗教師與宗教徒間社會資本的感染傳遞,增加了對於彼世的 確信;由此可知,殉道主義也是宗教資本結合社會資本下的產物,兩者結合的程 度越高,累積的資本越雄厚,殉道情結越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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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同誘因是相互結合還是相互抵銷?

湯京平(2001)認為一個成功的集體行動,通常包含著一個以上的誘因驅動,

越多誘因,能產生越多的參與動能,確保集體行動的踐行,不同誘因之間的結合 對於集體行動者而言可以得到更大的動力。然而 Frey(1997)將誘因區分為內部誘 因和外部誘因,再將內部誘因分為享受型(enjoyment-based)的誘因和義務型 (obiligation-based)的誘因。他認為當外部的物質誘因和享受型的內部誘因結合,

兩者效果是相乘的,但是當外部的物質誘因和義務型的內部誘因結合,兩者效果 就是相互抵消的,稱為「誘因排擠效果」(crowding out effect)。

究竟不同性質的誘因之間是相加相乘的加分效果或是相互抵銷的排擠效果 呢?透過守望教會和錫安山的個案,發現誘因排擠效果可以進一步修正,因為對 於宗教團體而言,可以透過詮釋,將一個「物質」的東西「神聖化」之後,使原 本具有的道德顧慮完全消失,成功將享受型的誘因轉變為義務型的誘因,將原本 屬於「俗」的一面轉為「聖」的,如此就解決了道德的兩難,並且誘因之間完全 可以充分結合,不會抵銷。

舉例而言,洪以利亞把位在馬來西亞的 144 高地稱為「神的殿、天的門」, 可以通往「新耶路撒冷」,因此登高的山路變成「天梯」,攀登的人成為「神的使 者」上去下來。這原本應該只是一種「象徵」手法,但是洪以利亞把它具體化,

神聖化,所以去 144 高地變成像是到錫安山朝聖一樣具有某種神力,於是海內外 信徒無不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買機票到 144 高地朝聖兼旅遊。

又如近年來,錫安山開始進行加工事業及觀光事業,兩者都相當成功,因為 所提供的產品標榜完全天然、有機,大受觀光客歡迎,產品也透過新約教會在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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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據點販售,成功建立起自己的通路。看似非常世俗的商業經營,卻因為被賦 予「回歸伊甸」這樣神聖的宗教意涵,而獲得信徒們的熱烈響應。這或許是宗教 團體的集體行動和其他性質集體行動最大的不同點。

另外,我們需要考慮時間的因素,當一項集體行動時間拉長的時候,誘因之 間的加強效果會更明顯,這有點像是跑短跑和跑馬拉松的不同。當運動員在跑短 跑時,他可以把所有的資源集中在衝刺,這時候喝水和吃東西對他來說是負擔而 非幫助,但是,對一個跑馬拉松的選手而言,喝水卻成為必要,對一個跑極限超 級馬拉松的選手,則飲水和食物都必須經過精密的計算來維持體力以達最終目的。

同樣的,當一項集體行動完全靠義務型的誘因支撐時,在短期中不一定需要享受 型誘因輔助,也可以有很好的效果,但是長期來看,有享受型誘因加入卻比沒有 享受型誘因加入更成維持集體行動的踐行。這是為什麼現在的「志工證」制度受 到普遍接受的原因,如果只是偶爾當一天志工,申請「志工證」的需求顯得可有 可無,然而如果要當終身志工,「志工證」可以累積時數、享受福利、獲得榮譽 等等的多重誘因就會產生效果,使志工們的服務精神能更為持久,投入更為永 續。

守望教會和錫安山在面對逼迫和對抗的初期,並沒有設想到這是長期抗戰,

也因此最初的動員都是訴諸一種義務性的誘因,以宗教的神聖性和權威性來激發 殉道情結,信徒們也是在幾乎完全只有犧牲沒有享受性誘因的情況下自發性地參 與抗爭行動。但是時間拉長之後,我們可以看到守望教會和錫安山都試圖用物質 性的補償來讓犧牲能更平衡,使行動能更長久地維繫下去。守望教會從2011年4 月10日開始第一次戶外,每週都有數十到數百會友被迫搬家、被迫離職,因此很

也因此最初的動員都是訴諸一種義務性的誘因,以宗教的神聖性和權威性來激發 殉道情結,信徒們也是在幾乎完全只有犧牲沒有享受性誘因的情況下自發性地參 與抗爭行動。但是時間拉長之後,我們可以看到守望教會和錫安山都試圖用物質 性的補償來讓犧牲能更平衡,使行動能更長久地維繫下去。守望教會從2011年4 月10日開始第一次戶外,每週都有數十到數百會友被迫搬家、被迫離職,因此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