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京守望教會個案
第六節 戶外(下)(2012)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六節 戶外(下)(2012)
——對於一個持守「山上的城」異象的基督教教會，當世界不讓你矗 立在山上，要把你驅散到山腳下，你當怎樣行？只有走出來，向 前走，別無選擇(樊春良，2011)！
這一場對峙，是紅線對紅線的對峙，一邊的底線是堅持不允許戶外，一邊的 底線是堅持不停止戶外；一邊是堅持只能化整為零地分散聚會，一邊是堅持合併 的整體聚會；一邊是只默許家庭教會地下聚會，一邊是堅持家庭教會的公開化；
一邊是堅持一貫的宗教管理原則，一邊是堅持改變政教關係模式。然而，隨著戰 線不斷拉長，超過雙方的預期，雙方的力量都在大量逐漸消耗，這場對峙還會持 續多久？以甚麼樣的方式結束？過程中又出現甚麼質變與量變呢？
我們之前是沒有想到戶外會這麼長的時間，本來以為堅持幾週政府就會採 用強力措施解決，當時預測是短期的，但是政府也沒有採用強力，我的感 受是有神的手托住，使教會堅持下來，遠遠超過預期(孫毅長老訪談資料，
2012)。
在對峙看來遙遙無期的戶外期間，教會的教牧、長老、執事被軟禁在家，晝 夜有人在門外輪流值班把守，最緊張的時候，不能出家門口，外面探訪的也不能 進去，連打聲招呼，中間都得隔著員警，後來比較鬆了，探訪的人可以進屋子裡，
但只能在家待半小時，看的不嚴的時候，可以到樓下理頭髮、散步(孫毅長老訪 談資料，2012)。堅持去戶外敬拜的信徒反反覆覆不斷被抓抓放放，登記照相，
拘留審訊，寫保證書，透過親友、單位主管、學校老師，進行各項「工作」；有 的被房東趕出去而失去住所，有的被炒魷魚離職；有的遭受警方和街道的威脅，
77
‧
http://www.jonahome.net/bbs/dv_rss.asp?s=xhtml&boardid=11&id=65906&page=2 (2011 年 12 月 16 日)。
7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我們南區(學生團契)就是決定大夥兒一起漂流，每主日就選擇不同的家庭教 會，約好一起去聚會，好像鮭魚群洄游一樣，有大半年的時間，就是各教 會寄居，一直到 1 月後就固定在「新樹」聚會(FY 訪談資料，2012)。
更多人則是被迫做出選擇：
每個週五晚上，當堵門的人按時而來，敲門問家裡是否有人時，我竟覺得 自己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被看住了，我們不能出去敬拜了！」丈夫在一 次分享中說，似乎我們盼望著他們來堵門，這表示我們不用面對戶外的掙 扎了。這是我們真實的內心狀況(小 C，2011)。
兵疲馬困的守望教會，在 2011 年耶誕節，在經歷長達 38 週的戶外敬拜之後，
守望教會決定中止戶外聚會，對許多人來說，教會的決定真是讓人如釋重負(FY 弟兄訪談資料，2012)，大家也開始預備進入室內聚會；但連續三次長租或短租 室內場所的簽約再度遭到「有關部門」的阻攔，房東們在威脅之下被迫與教會解 除租賃合同(張細香，2012)。結果，2012 年時，故事重演，在沒有聚會場地的情 況下，守望教會不得不重新開始戶外敬拜。不同的是，教會在戶外之餘，又提供 了一些新的聚會選擇，例如在獲得堅定支援守望教會的友會「新樹教會」95的同 意下，開始鼓勵弟兄姊妹自 2012 年 1 月之後，主日可以去「新樹教會」聚會。
漂流半年的 FY 弟兄就形容，過去在北京眾教會流浪，儘管這些教會再好，總像 是寄養在親戚家，沒有守望這種家的感覺；而「新樹教會」給他的感覺，就像是
「大半個家」了(FN 弟兄訪談資料，2012)。
95 這個新樹教會的王牧師是 2003 年因為一次分裂而離開守望教會自立門戶的牧師，然而經過多 年，雙方早已誤會冰釋，恢復良好的友誼，過去王牧師也常應邀至守望教會分享、講道，這次朋 友有難，重義氣的王牧師因此義不容辭的友情相挺，不僅親身參與戶外、受牢獄之災，也開放教 會接待守望會友前來聚會。
7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此外，隨著守望教會進入新的「戶外時代」，似乎一切有一些「駕輕就熟」、
「熟能生巧」的意味，反而進入一種相對重複地、平淡地例行規律中 96。除了主 日聚會之外，守望教會一切的小組和事工都沒有中斷，週間小組聚會都正常，10 幾個事工部門也都正常運作，牧師會在家中把主日講道事先錄好，詩班也會把主 日的詩歌事先錄好，然後用 E-mail 寄給大家，讓在家敬拜的弟兄姊妹自己下載，
按照這個主日的流程，自己在家中進行主日聚會。被軟禁的治委會成員運用 Skype 連線聚會、討論事項，使決策仍然能夠做成、傳遞、貫徹。
然而，整個事件發展至今，許多事情已遠超出各方行動者開始的想像。首先，
就政府而言，守望長達 3 年半，超過 43 個月的戶外，政府進行了廣泛而長期的 24 小時住家輪班跟監，大量動員單位、學校、住宅區進行「工作」，北京市所有 的警察局都被調動配合拘留、監禁、問訊，這些都要提供餐食、津貼，估計 3 年多來已花費政府維穩經費超過 20 億(從上海金燈台教會 1 個月花費人民幣 1 億 維穩經費推估)，難怪有高層表示「不是政府在逼迫守望，是守望在逼迫政府」(白 星，2011；王英，2011)。
政府的目的是希望限制守望教會的活動、壓縮守望教會的影響力，然而，這 次事件卻使守望教會以另一種面目意外「開展」到過去從未觸及的領域：
在過程中，我們每次被抓，就被分配到不同的派出所，到現在，全北京沒 有一個派出所沒有聽過福音的，這在過去是無法想像的，怎麼可能去跟派 出所傳福音？所以我覺得是上帝在使用我們吧(JOY)。
96 王雙燕牧師形容這一是一種比激烈的征戰更為艱難的過程，因為很容易消耗人的意志，挑戰 人的堅持度(王雙燕牧師講道紀錄，2012)。
8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有一次單位領導問我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去？」我很平靜地告訴他：「因 為守望是我的家，牧者們就是我的父母，我不可能看著我的家出事兒了，
我的父母和弟兄姐妹出事兒了，卻一個人跑了，我做不到！…」領導聽了 很支持我，而且讓我和公司裡的人更多地分享(QH，2011)。
最不可思議的是，在長期朝夕相處的過程中，基層執法者和守望教會形成一 種微妙關係。基層員警為了 48 小時，必須拋家棄子；長期跟監的這些貼身警衛，
為了要 24 小時晝夜守在住家門口，必須睡在冬天冰冷、夏天酷熱的走道；學校 教授，除了教書做研究，還等照三餐打電話關心學生，假日一早到宿舍陪吃早、
中餐…照理說應該是個叫苦不迭的差事，然而，卻看到這些人和守望教會建立了 某種信賴甚至互助的情誼。
最近這段時間，我們開始與其中一些人有了良性互動，其中一位說：「感謝 你們唱的《雲上太陽》，每當想起我們一起唱歌時的情景，我就羡慕你們的 和睦、愛戀...」；另一位說：「聖經我讀了五十多頁了，讀不懂，但我是想明 白了，以後我可以帶你們去平臺敬拜，我給你們看著...」(Mercy，2011)。
過年的時候特好玩，我們要回姥姥家過年，他們還問我們說幾時去？幾時 回來？我們說了，他們還要我們多玩兒幾天，好讓他們晚一點兒上工 (笑)(JOY 訪談資料，2012)。
而守望教會內部的人，恐怕意外與改變的程度並不下於政府。經歷長期教會 動盪、分裂、顛沛流離的聚會，被家人、朋友誤解，被單位、房東逼迫的守望教 會會友，他們的轉變，或許是最為驚人，也最令人意外的。許多人非常真實的述 說出他們曾經抗拒、懷疑、有些甚至一度離開守望又回來的過程：
8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剛開始)我不想去戶外，而且有很多理由，比如離得太遠，距離是個問題…
我需要休息，我已經夠累的了；我週一要上班，萬一他們不把我放出來怎 麼辦，影響我的工作；如果一去，我馬上又會失去自由，派出所到我單位 門口守著影響多不好（我住在單位）；我得傳福音啊，不可能把朋友同事帶 到平臺去禮拜被抓吧(ZL，2011)？
當知道我們還要繼續戶外時，我內心很不情願，不是因為我不認同，乃是 我害怕疲乏，害怕自己正常的生活被打亂...我甚至想，如果我一開始就不贊 成戶外就好了，我現在就不會這麼糾結了...(Mercy，2011)。
然而，隨著戶外的進行，許多人的生命也跟著這段異於常人的經歷而成長，
害怕戶外的 ZL 成了平臺的常客，員警們看他已經是「老人」，有時連筆錄都免 了，直接放他走(ZL，2011)；而糾結的 Mercy 感謝上帝操練她的信心，使用戶外 這種「看似極限」的方式，使她的信仰從「生活的點綴」，變得「又真又活」，使 她明白十字架的真理(Mercy，2011)。
除了信徒個人「靈性的復興」或「生命的成長」，教會本身的改變也很大。
L 姊妹個人覺得守望經歷這場已經歷時超過 1 年的艱難爭戰，也是神一種特殊的 牧養方式，她相信神透過這些經歷帶領教會，淬煉教會的信心，其實教會也很有 成長(L 姊妹，2012)。而 FY 弟兄認為，事件暴露了教會的缺陷，使教會成長，
反而是一種祝福：
我覺得這個事件其實起了一些作用，不只對其他教會，也對我們自己的教 會。我們一起走這段路，就讓我們看到，教會其實還很不成孰，好像 1,000 人了又怎樣，過去我們覺得自己成長很快，但是這個事件發生才讓我們看
82
‧
http://boxun.com/news/gb/pubvp/2011/07/201107180655.shtml。
100 然而，有難同當的新樹教會，做好犧牲的準備嗎？裡面沒有雜音嗎？王牧師透露，雖然教會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遭遇，有不同的感受，也有不同的判斷、選擇和策略102。守望教會從戶外敬 拜以來已經超過 43 個月了，目前每週戶外仍持續進行，未來會如何結束？各界 都在持續關注中。
不就是一再拖延，上訴、申訴，然後就把你耗在那兒，訴訟進行的過程你就不能動這個建築(JOY 姊妹訪談資料，2012)。而治委會目前的策略是「為大恒科技禱告」，希望事情能有轉圜；而大 恒科技其實心裡反而希望守望採取法律途徑，透過司法迫使各方遵守判決，免得自己背負雙重為
不就是一再拖延，上訴、申訴，然後就把你耗在那兒，訴訟進行的過程你就不能動這個建築(JOY 姊妹訪談資料，2012)。而治委會目前的策略是「為大恒科技禱告」，希望事情能有轉圜；而大 恒科技其實心裡反而希望守望採取法律途徑，透過司法迫使各方遵守判決，免得自己背負雙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