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發展結果的描述性分析

在上一章的分析中，我們主要關切的是中共菁英的「仕途時間」，來瞭解哪 些菁英能夠長任於領導職務。然而，更令人好奇的是，哪些菁英得以儘早晉升至 黨領導人，成為中共專政下的權力菁英？為此，我們也將菁英的仕途旅程進行初 步分類，將仕途發展結果初步區分為晉升至黨領導人、政府領導人與離退等三個 類別。與「離職風險」不同的是，中國大陸菁英出任正部級領導職務後，將有不 止一種的狀態轉移結果。在此先將說明此類多重事件的「競爭性風險」定義。

一、競爭性風險：定義與研究方法的突破

在菁英任職於特定職務後，則下一個狀態可能的結果是晉升或離退等多重狀 態（multiple states），非單一狀態的轉移結果，如此的研究問題便屬「競爭性風 險」（competing risks）的事件史分析。對個人而言，Allison 認為「競爭性風險」

指涉的是「特定事件的發生，將會使個人不具其他事件發生的風險。」¹換句話 說，當某人死於癌症，則他將不再具有死於心臟病的風險；在工作上，當某人主 動辭職，則其將不再有被免職的風險。因此對研究個案而言，不同事件間存在競 逐的型態，某一事件發生後將使其他事件不再具有發生之風險率。以本章的仕途 發展結果為例，應該關注的便是「晉升」與「離退」等個別事件發生的風險動態 變化，假定我們真正感興趣的事件為「晉升」的結果(event of interest)，那麼「離 退」即是競爭性之事件（competing risk event）。

在競爭性風險分析裡，研究者可設定不同的因果機制來分析各種事件狀態發 生的風險率。在 90 年代中期前的分析模型，學者多從個別事件風險率的界定出 發來進行實證研究（cause-specific hazard），然而如此的設定方法上卻有根本的限 制。Hachen 證明以風險率（type-specific hazard）途徑出發，只有在事件完全獨 立的情況下才能成立，換句話說，將無法從「條件性」（conditionally）的角度，

也就是考量其他事件發生可能性下來詮釋估計參數。這也讓競爭性風險存在著應 用的限制。²

1 Paul D. Allison, Event History Analysis: Regression for Longitudinal Event Data, p. 43.

2 David S. Hachen, “The Competing Risks Model: A Method for Analyzing Processes with Multiple

在現實世界裡，研究者往往希望能夠考量其他事件可能發生的情況下，來針 對感興趣的事件進行因果關係的探討。舉例來說，在測試治療新藥是否能夠延遲 心臟病發的實驗中，醫學家往往期待能夠同時考量其他病因發生的可能性；在職 場中，晉升的結果往往也只是事後之明，在未發生晉升的結果前工作者也往往具 有離職的可能性。為此，公衛學者 Gray 建議從累積增益函數（cumulative incidence function，簡稱 CIF）的聯合機率出發，來加入其他事件發生條件機率的控制，

Types of Events,” Sociological Methods & Research, vol. 17, no. 1 (August 1988), pp. 21-54.

3 Robert J. Gray, “A Class of K-Sample Tests for Comparing the Cumulative Incidence of a Competing Risk,” The Annals of Statistics, vol. 16, no. 3 (September 1988), pp. 1141-1154.

他事件發生可能性被考量的性質。Pintilie 透過實證模型的比較，說明從個別風 險率界定出發的 Cox 模型，其估計係數檢證的是純粹個別事件獨立下的因果關 係，⁴而 CIF 途徑的估計係數則在考量所有事件發生的可能性下，讓統計檢定「型 一錯誤」發生的可能性降低。⁵

二、黨政菁英的仕途發展結果的描述性分析

在介紹「競爭性風險」的概念與研究方法後，接下來將具體描述 1978 年以 來中共黨政領導菁英仕途發展結果。⁶在扣除改革開放後不具正部職職務經歷的 菁英後，資料檔裡有 700 個有效個案。這些菁英是 1978 年 3 月以來曾任黨政正 部級領導職之菁英，初步的仕途發展結果如下表 7-1 所示。在改革開放後具黨政 正部級領導職務經歷的菁英裡，有 13.9%最後得以晉升至黨領導人，晉升至政府 領導人（不兼黨領導職）的比例則是 8.2%，至於在正部級離退的比例則達 77.8%。

值得強調的是，晉升至黨領導人也包括現任的政治菁英。

表 7-1 競爭性風險事件的分類與描述性統計量

現任、未晉升 晉升黨領導人 晉升政府領導人 離退

個數 118 75 18 489

百分比 N.A. 12.9% 3.1% 84.0%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由於「晉升政府領導人」（即國務院副總理、國務委員）的個案較少。在此 我們將其與「晉升黨領導人」的類別合併。形成「晉升至領導人」、「正部級離退」

兩者互斥的菁英仕途發展結果。那麼，在進入正部級後，領導菁英晉升、離退的 不同仕途發展結果所需時間為何？如前所述，「競爭性風險」的意義在於不同事 件之間具有風險的排他性。換句話說，當菁英晉升至黨或政府領導人時，則這些 個案將不具自正部級職務離退的風險；相對地，當菁英最後一個領導職務為正部 級時，則離開領導職後，在分析裡也不具晉升至領導人的風險。透過如此的區分，

研究者可以區辨不同類別事件發生的先後，以進行比較分析。關於中共菁英的仕

4 Melania Pintilie, Competing Risks: A Practical Perspective (NJ: John Wiley & Sons, 2006), pp.

102-104。

5 所謂「型一錯誤」，為當研究者的虛無假設為真，而分析結果出現拒絕虛無假設的錯誤決定。

6 本章實證分析所使用的統計軟題為 R。

途發展結果，初步的描述性分析如圖 7-1 所示。

事件 時間(年) 2.5 5.0 7.5 10.0 12.5 15.0 1 晉升領導人 0.030 0.079 0.119 0.141 0.151 0.156 3 離退 0.100 0.373 0.566 0.705 0.784 0.821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圖 7-1 菁英晉升與離退的累積增益函數

不同於第六章存活函數與風險函數的呈現，這裡所顯示的是各事件發生的

「累積增益函數」，也就是各事件隨著時間增加所發生的累積機率（最終的總和 如表 7-1）。圖中顯示當時間為 0，所有事件（晉升領導人、正部級離退）累積發 生機率皆為 0。隨著領導菁英任黨政正部級職務的時間增加，便開始出現晉升、

離退等事件增加的機率。

同樣地，從表 7-1 各事件機率中位數，也能具體呈現各類別事件隨著時間演 變 發 生 機 率 的 差 異 。 在 「 晉 升 領 導 人 」 事 件 中 ， 中 位 數 為 0.08 （ 為 0.129+0.031=0.16，且 0.16/2），累積時間約略超過 5 年左右（五年的累積機率為 0.079）。這表示在所有得以晉升至黨、政府領導人職務的黨政菁英裡，有半數發 生在正部職職務經歷累積約 5 年內。至於「離退」事件的機率中位數則是 0.42，

大約落在菁英任職 5 至 7.5 年之間的累積機率（5 年的累積機率是 0.373，7.5 年

則是 0.566）。

透過上述的分析，可以發現改革開放以降中共多數正部級領導菁英能夠晉 升，或在原級職離退的時間約在 5-7 年左右，同時如此的發展結果在任職正部級 職務約 10 年過後累積機率的增加幅度也相當有限。這表示當菁英晉升至正部職 級別後，5 至 7 年將是決定他們能否進一步晉升，或是在原級別離退的重要關鍵。

如此的研究發現，相當符合中共多數領導職位的五年一任的任期。同時，可以預 期的是，90 年代中期後黨領導人形成 70 歲離退的隱性規範下，這也意味第一個 完整任期的正部級職務表現，往往影響了這些菁英能否晉升權力核心職務的重要 關鍵。另一方面，如五、六章的研究發現顯示，在相同層級裡，「黨職經歷」成 為菁英向上流動相當重要的必備條件。因此，對中共領導菁英的仕途發展而言，

「第一個正部級職務」的所屬部門，的確具有相當重要的決定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