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菁英甄補模式：黨務部門與政府部門的比較
第三節 時間效果的檢證與解釋
上一節的分析，主要運用統計模型來控制各個因素，以檢證中共領導菁英的 個人條件與任職部門的實質因果關係。大體而言，改革開放以來中共黨政正部級
（以上）領導菁英裡，黨務部門與政府部門菁英存在著政治性條件差異的現象。
但就專業性條件而言，整體來說改革開放後中國大陸的政府部門，並無系統性地 甄補某些專長領域菁英。然而，隨著時間的演變，黨務與政府部門是否在選拔菁 英上產生不同條件的轉變？而哪些條件就又是中共始終不變的考量依據？本節 將透過時間效果的分析，對於中共黨政菁英甄補演變的課題提出系統性的檢驗結 果。
一、以「時間」為比較單元的模型設定：
在時間為軸向下，本節將檢驗改革開放以來黨務部門與政府部門菁英條件的 持續與變遷。如研究方法所強調的，必須在交互作用項的設定下方能夠對於不同
時空的因果關係進行檢證。因此在前一節模型設定基礎上，在這裡我們將主要以 隨著時間演變是否產生因果關係差異的「時間異質性」（time heterogeneity）為主 要關注焦點。相同地，我們分別以全體菁英與專業菁英兩者模型來進行實證分析。
就時間歷程上，在此我們以 1993 年作為比較依據的時間點。雖然自 80 年代 開始，黨政菁英的專業化程度有明顯提升的現象，同時平均年齡也明顯降低，但 如第一節分析結果所顯示的，1993 年起中共菁英方出現政治性降低的趨勢（入 黨年齡開始提升）。更重要的是鄧小平在 1992 年南巡確立改革開放路線後，江澤 民等第三代領導班子方全面接班具有實質權力。因此以 1993 年作為時間區隔點 來比較黨務與政府部門的菁英甄補轉變，應是較適當的選擇。
那麼，我們應該如何檢驗黨務與政府部門菁英甄補的演變？假使「菁英分立」
的現象確實存在，那麼應體現在中共以政策執行與建設的考量下，具有科技財經 專長菁英傾向任職於政府部門。重要的是如此黨政菁英專業條件的差異將不至隨 著時間有系統性的改變。換句話說，若我們發現隨著時間演變，黨務（正部級）
部門也開始甄補科技財經菁英；同時政府菁英來自（副部級）黨職出身的比例也 越來越高。這表示「菁英分立」的說法僅存在於特定時空：或許來自於 80 年代 末期革命元老尚未完全退出領導班子，也亦可能來自黨的維繫執政的生存目的考 量，使得必須對專業菁英有更多的忠誠檢驗，讓這些菁英在政府部門歷練。但這 並不表示政策執行的政府部門以及主管意識型態的黨務部門兩者之間存在分立 的甄補管道。
基於以上的說明，「黨務部門甄補科技財經菁英」以及「政府部門菁英的政 治性」便是時間效果檢驗裡需要關注的具體趨勢。在模型設定上，我們將 1978-1993 這段時間的黨政幹部過錄為對照組，而將 1998-08 年設定為虛擬變數 來比較時間趨勢差異。其次針對「全體菁英」與「專業菁英」分別設置「科技財 經專長」與「黨職出身」的交互作用項檢證「時間異質性」，9模型設定如下所示：
9 在這裡我們僅以「黨職出身」變項作為釐清政府菁英是否具政治性的指標因素，至於入黨年齡 的政治性條件，由於領導幹部年齡到屆退休的限制日益落實，因此筆者並不預期黨齡越大的菁 英為政府部門甄補的現象，出現隨著時間顯著增減的趨勢。
全體菁英的時間效果檢證：
黨齡較為資深），以及副部級職務於黨職出身的領導菁英。總的來說，中共黨務 部門菁英與政府部門菁英的政治性條件區隔，的確是相當穩定的。
表 5-4 黨政菁英任職部門的二元對數成敗比模型：時間效果的檢驗
全體菁英 專業菁英
係數 標準誤 係數 標準誤 常數 -3.26 0.91*** -4.04 1.36**
女性 -0.87 0.43 * -1.43 0.55**
年齡 0.09 0.01*** 0.09 0.02***
少數族裔 -1.75 0.33*** -1.76 0.52***
領導人級 -1.89 0.21*** -2.29 0.31***
政治性條件
入黨年齡 -0.05 0.01*** -0.06 0.02***
黨職出身 1.23 0.15*** 1.90 0.41***
專業性條件
研究生以上 -0.46 0.20* -0.53 0.29+
科技財經專長 -0.33 0.25 0.51 0.30*
社科法、人文專長 0.17 0.23 0.40 0.33
畢業年齡 0.01 0.01
時間趨勢
98-08 (對照組為 78-93) 0.16 0.22 0.90 0.28**
時間異質性
98-08*科技財經專長 0.64 0.32*
98-08*黨職出身 -0.75 0.45+
模型相關資訊
個數 992 562
卡方值(χ2) 297.988 199.305
自由度 11 12
Pseudo R2 0.307 0.339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說明：***表p< .001，**表p< .01，*表p< .05，+表p< .1 (雙尾檢定)。
再者，在領導菁英專業性條件對任職部門的影響上，如全體菁英模型所示，
當我們控制時間效果與時間異質性後，則呈現與先前分析相異的結果。在控制時 間趨勢以及科技財經領域專長的時間異質性趨勢後，擁有研究生以上學歷（含 碩、博士）幹部任職於黨務相對於政府部門的相對機率比，則是大學本科以下學 歷領導菁英的 0.631 倍（exp (-0.46)）。這表示相較於黨領導職務來說，政府部門
職務的確傾向甄補學歷較高的專業份子。
然而，若黨務、政府部門各自存在選拔政治性、專業性菁英的甄補管道，那 麼不同類型菁英的任職部門差異應不隨著時間演進而有所差異。如表 5-4 全體菁 英模型所示，原先「科技財經專長」變項係數表示的是對照年度（1978-1993）
的影響力，交互作用項則是 1998-2008 年「科技財經專長」變項因果關聯性的加 強或減弱。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透過時間異質性的檢驗，可以發現 1998 至 2008 年具科技財經專長菁英任職黨務部門的機率具有顯著增加的現象。在其 他變項不變情況下，98-08 年具科技財經專長菁英於黨務部門任職相較於政府部 門的相對機率比，較 78-93 年提升了 1.896 倍（exp (0.64)），這表示相較於 90 年 代前，90 年代中後期開始的確有顯著越來越多的技術菁英，被選拔至中共黨務 部門任職，晉升為掌握黨機器的核心菁英。
總的來說，透過全體菁英時間效果的檢驗，我們發現 90 年代中後期有越來 越多具技術財經的領導幹部成為掌握黨機器的核心菁英。這表示黨務、政府部門 選拔菁英應非相對而立的。對照政府菁英專業化轉型先於黨領導幹部的長期趨 勢，這說明了政府選拔菁英不存在特定專長的集體性考量。而是隨著黨目標轉 變，成為菁英「活化」的首要區塊。而隨著時間更迭，當政府菁英的政治性忠誠 受到中共認可，仍具有晉升至黨務部門任職的機會。如此「政治忠誠」要求的黨 政職務之別，顯見在黨務與政府部門的菁英政治性條件的差異。
雖然 90 年代中期後黨務部門選拔專業菁英的比例顯著提高，然而如此卻僅 能說明在相同的級別下，中共黨務部門的確仍會甄補具專業技能的領導菁英，但 不足以完全證實政府部門沒有獨自甄補菁英管道的狀態。因此，必須加以釐清的 是隨著改革開放以來在中共幹部制度建設的影響，政府部門菁英的政治性條件是 否產生變化。若這些菁英因為專業考量而被甄補進入政府部門負責專項建設任 務，那麼這些菁英的政治性條件，特別是黨職出身的比例應是相當穩定的，不至 具有系統性的差異。相反地，若我們發現，有越來越高比例具政治性條件領導幹 部進入政府部門任職，那麼表示在幹部制度的規範累積下，政府領導職務應只是 中共領導階層中某一層級之集合，並非單獨具有特定人才甄補的管道。
為此，針對專業菁英的檢證，我們主要關注的是 1978 年後進入政治階層的 領導幹部，個人的「黨職出身」因素對於任職部門因果關聯性的持續或改變，如 表 5-4 專業菁英時間效果的檢證。大致來說個別變項與「全體菁英」分析結果相 當一致。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相較於男性、漢族菁英而言，女性與少數族 裔菁英出任政府部門領導職務的機率皆顯著較高。同時，黨務菁英與政府菁英也 具有具體的政治性條件差異，入黨年齡較小、黨職出身的菁英出任黨務部門職務 的機率也顯著高於政府部門。透過一系列的檢證結果，我們可以確認中共黨務部 門與政府部門菁英，的確存在著基本背景以及政治性條件的差異。值得注意的 是，80 年代後中共幹部制度規範的積累並無強調黨政部門菁英條件的差異。因 此，黨政部門菁英政治性條件存在穩定性的差異，應是中共基於以黨領政的權力 與地位維持考量下，所形成的「潛規則」。這表示即便隨著環境改變，黨不得不 因應「發展」的目的進行成員調整與改組，但在組織邏輯的生存目的下，中共仍 會在如此的過程中建立確保權力地位穩固的方式。
另一方面，就時間異質性上，相較於 1993 年之前，1998 年後政府部門菁英 第一個副部級職務於黨務部門出身的比例有顯著增加的趨勢。在 1978 至 1993 年，黨職出身的領導菁英任職於黨務部門相較於政府部門的相對機率比，是非黨 職出身的 6.686 倍（exp(1.90)）。然而，98 年後副部級黨職出身的領導菁英，任 職於黨務部門相對於政府部門的相對機率比，增加了 0.472 倍（exp(-0.75)）
（ p <0.1）。換句話說，政府部門菁英來自於黨職出身的比例，90 年代中期後有 顯著增加的趨勢。這表示政府部門菁英的政治性，隨著時間演進確實出現顯著提 升的現象。
除了從模型估計係數來詮釋外，我們可以透過方程式的計算來進一步呈現黨 政菁英不同個人條件下於黨務或政府部門的任職機率，以及隨著時間演變而改變 趨勢特性，如下表 5-5 所示。具體來說，1978 年至 1993 年，一個不具少數族裔 背景，年齡 57 歲（略低於全體菁英平均年齡，見表 4-4）、學歷研究生（以上）、
23 歲入黨（略高於平均值），具有科技財經專長則任職於政府部門的機率約為
23 歲入黨（略高於平均值），具有科技財經專長則任職於政府部門的機率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