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邏輯模型的建立與解釋

上述的分析，初步介紹中共高層菁英仕途發展結果，包括晉升至領導人以及 離退的時間、趨勢，與各類別的比例。那麼，菁英的仕途發展結果是否將受個人 條件的影響？接下來，我們將分析菁英政治性與專業性對晉升、離退的影響。來 瞭解中共菁英流動是否如組織邏輯所預期，政治性條件將成為中共菁英流動的主 要依據。為了呈現不同條件對於菁英仕途發展結果的相互影響。本節將先探討學 歷、專長領域等專業性條件的影響力，接著置入個人背景與政治性條件等因素進 行全面性的分析。

在分析模型上，筆者所採用的是 Fine 與 Gray 以累積增益函數所發展出的競 爭性風險模型(competing risks regression，簡稱 CRR)。⁷如前所述，該模型與 Cox 比例風險模型最大的差異，在於以累積增益函數來界定各事件發生的風險率 (sub-hazard)，而非以總體存活函數來定義。至於函數形式的基本設定與 Cox 模 型相同，也可視為是 Cox 比例風險模型的延伸。因此，研究者也可運用相同的

7 Jason P. Fine and Robert J. Gary, “A Proportional Hazards Model for Subdistribution of a Competing Risk,” Journal of American Statistical Association, vol. 94, no. 446 (June 1999), pp. 496-509.

方式來詮釋係數。在方法上，CRR 模型除了沿用 Cox 所主張的「部份概似估計」

法外，不同的是該方法在概似函數加入一加權項（w ， i 為研究個案數， j 為時_ij 間點），來求出不同事件的係數估計結果。⁸

一、專業性條件的檢視與模型建立

在任職時間的分析裡，實證結果顯示中共高學歷、社科法、人文專長的領導 菁英具顯著較低的離職風險，即便如此的效果在考量可能的政黨贊助（畢業年齡）

影響下則不存在。那麼，針對晉升與離退的不同仕途結果，專業性條件的影響如 何？擁有高學歷、特定專長的領導菁英，是否能夠減少晉升所需的時間？或是降 低在正部級離退的風險？

初步的分析結果如下表 7-2 所示。在晉升黨、政府領導人事件中，可以發現 學歷因素具有顯著影響。相較於大學本科以下學歷，具研究生以上學歷領導菁英 晉升至領導人風險顯著較高（ p < 0.1）。同時，相較於其他專長來說，具有科技 財經、專長的領導幹部，晉升至領導人的風險也顯著較高（ p < 0.1）。這表示改 革開放以來曾晉升領導人的菁英裡，「高學歷」、「科技、財經專長」能夠有效減 少菁英於正部級的仕途時間，儘早被選拔至領導人職務。

另一方面，在正部級離退的領導菁英裡，學歷與專長學科也皆具顯著解釋 力。相較於大學本科以下而言，具研究生以上學歷領導菁英的正部級離職風險率 顯著較低。同時，具科技、經貿，以及社科法人文專長菁英也具顯著較低的正部 級離職風險。這表示 1978 年後學歷與專長領域等專業條件，的確能夠有效降低 這些仕途發展僅止於正部級領導菁英的離職風險。

8 相關的說明，可見 Melania Pintilie, Competing Risks: A Practical Perspective, pp. 87-92.

表 7-2 專業性條件與競爭性風險事件之關聯性分析

晉升領導人 正部級離退 係數 標準誤 係數 標準誤

學歷

研究生以上 0.53 0.28+ -0.64 0.20**

專長領域

科技財經專長 0.41 0.24+ -0.41 0.10***

社科法、人文專長 0.35 0.30 -0.53 0.15**

個數(人) 695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說明：***表p< .001，**表p< .01，*表p< .05，+表p< .1 (雙尾檢定)。

透過以上的初步檢視，可以發現專業性條件對改革開放以降中共領導菁英的 仕途發展具有正面效果。在晉升、離退等仕途結果裡，個人專業性條件除了能夠 有效地增加晉升至黨領導人的風險外，亦能降低於正部級離退的風險率。這意味 著領導菁英的專業性條件亦有助於他們進入菁英階層後得以向上流動。假使如此 的關聯性為真，那麼我們必須重新審思「菁英分立」論述成立的可能性。

在本研究所設定的「組織邏輯」理論上，我們認為即便中共因為目標調整而 必須重視菁英群體專業化取向，但卻仍必須限制在共黨執政地位確保的組織生存 前提。在如此的邏輯下，專業性條件與領導菁英仕途發展的因果關係很可能僅為 虛假關聯性，接下來本研究將加入適應性邏輯所發展出的政治性條件，進行系統 性的分析。模型設定基本上與第五、六章一致。值得說明的是，由於在這裡我們 所關注的是中共菁英晉升至黨、政府領導人與離退等兩者事件的風險率，而非整 體的仕途離職事件。再者，在第六章離職風險分析中也進一步確立職務發跡部門 與因時而異的職務特性，對於菁英仕途發展解釋的重合性，特別在於「黨職經歷 上」。以此，接下來筆者將主要從「預測」的角度，來檢證菁英黨職經歷對其晉 升、離退速度的影響。

在相同級別下，假使能夠越早取得黨職經歷者方具下一輪的晉升機會，那麼 具體來說第一個正部級職務出任黨職，或在正部級經歷能夠越早具黨職經歷的領 導菁英，應具較高的晉升風險率。在這裡我們將具體置入領導菁英在正部級出任

黨部門職務時間因素。在設定上，筆者以正部級黨職出身、2.5 年（含）以下、5

年齡多增加一歲，則晉升風險率將降低 7.7%（exp(-0.08)-1）。另外，就正部級離 退上，在控制其他因素的影響後，年齡越高則於原級別職務離職的風險率也顯著 越 高 。 平 均 來 說 ， 若 菁 英 年 齡 多 增 加 一 歲 ， 則 離 職 風 險 率 將 增 加 10.5%

（exp(0.10)-1）。這表示擔任正部級職務的領導菁英，年紀越大者反而越難被中 共選拔為黨、政府領導人，也難長久任於原級別領導職務。這意味著改革開放以 來的年齡規範，就平均而言的確已落實在黨領導人層級的菁英選拔上。另外，更 重要的意義在於，針對黨領導人的選拔，隨著時間累積的「資深制」，應不是重 要的因素。

表 7-3 黨政菁英競爭性風險分析模型：全體菁英

晉升領導人 正部級離退 係數 標準誤 係數 標準誤 女性 0.70 0.48 -0.02 0.33 少數族裔 0.33 0.43 -0.12 0.20 年齡 -0.08 0.02*** 0.10 0.01***

政治性

入黨年齡 -0.02 0.02 0.00 0.01

正部級黨職

黨職出身 1.10 0.27*** -0.67 0.12***

2.5 年以下 1.68 0.36*** -1.24 0.27***

5 年以下 0.68 0.40+ -0.85 0.17***

5 年以上 0.80 0.44+ -0.94 0.22***

專業性

研究生以上 0.23 0.29 -0.46 0.19*

科技財經專長 0.27 0.26 -0.07 0.12 社科法、人文專長 0.06 0.33 -0.22 0.17

個數(人) 695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說明：***表p< .001，**表p< .01，*表p< .05，+表p< .1 (雙尾檢定)。

其次，在專業性條件方面，雖然在先前的分析裡顯示菁英的學歷與專長領域 等條件對晉升、離職風險皆有顯著的影響。然而，當控制其他條件，特別是黨職 經歷的因素後，菁英的專業性條件對於晉升領導人則無任何重要性的影響。這說 明了中共對於領導人的選拔，專業性的考量僅為表面上的虛假關係，背後應具有 更深層的影響因素。至於正部級離退事件上，則呈現研究生以上學歷者離職風險 率顯著較低的現象。具研究生以上學歷的領導菁英於正部級離退風險率，是大學

以下者的 0.631 倍（exp(-0.46)）。

再者，就政治性條件而言，與年齡相似的是，在其他條件不變下黨齡因素雖 然係數方向符合預期（入黨年齡越大離職風險率越低），但未達統計上顯著水準。

這表示黨齡因素在其他條件考量下，對於中共高層菁英仕途發展並沒有顯著的幫 助。如此的現象可能在於各級職務年齡規範限制下，黨資深程度非中共選拔高層 幹部的主要考量指標，而是進入菁英階層的「入場資格」。因而這些高層黨政領 導菁英的入黨年齡變異其實有限。¹⁰在多數菁英多為成年初期便加入黨的情況 中，中共應具有其他的甄補標準來選拔領導人。

本研究主張「黨職經歷」應是一個重要的觀察指標，也是中共菁英向上流動 必須具備的條件。在其他條件不變情況下，第一個正部級職務為黨務部門，以及 進入正部級後在 2.5 年內取得黨職經歷的領導菁英，其晉升至黨領導人風險率皆 顯著越高。第一個正部級職務便出任黨職的領導菁英，其晉升風險率為正部級未 經歷黨職者的 3.00 倍（exp(1.10)），而 2.5 年內取得黨職者晉升風險率更是 5.37 倍（exp(1.68)）。這驗證了本研究的核心假設：對於掌握關鍵權力的統治菁英而 言，當越早在前一個層級取得政治性條件認可，則提早得到下一輪晉升的機會。

也說明了中共在組織邏輯下，菁英甄補的確具有一連串黨職經歷的要求，來對這 些菁英進行逐級的政治審查與忠誠檢核，已確保政治路線的遵守。

然而，過早取得黨職經歷的條件對於原級別離退不見得具有絕然的正面影 響。在正部級離退上，相較（正部級）無黨職經歷菁英而言，首任黨正部級職務 菁英於原級別離退風險是無黨職經歷者的 0.512 倍（exp(-0.67)），2.5 年以內任黨 職者則為 0.289 倍（exp(-1.24)），2.5 至 5 年者則是 0.427 倍（exp(-0.85)），至於 任職 5 年以上方擔任黨職的領導菁英則是 0.391 倍（exp(-0.94)）。換句話說，對 仕途僅止於正部級的領導菁英而言，早擔任黨職離職風險的降低幅度，反不如較 晚擔任黨職者，例如五年以上方出任黨職的領導菁英的正部級離退風險率，低於

「5 年以下」出任黨職以及「黨職出身」的領導菁英。如此的分析結果與第五章

「仕途時間」分析中顯示中共領導菁英若在仕途旅程中擔任黨職（因時而異），

10 根據筆者的統計，在改革開放後晉升至黨領導人的菁英裡，平均入黨年齡為 21.8 歲，標準差 為 5.07；至於正部級離退的領導幹部平均入黨年齡則是 22.0 歲，標準差為 6.28。

則可將低其離職風險率的結果相當一致。

以上的分析，在於考量晉升、離退等各種仕途發展結果下，探討領導菁英個 別條件對仕途發展的影響力分析。為了更具體呈現「黨職經歷」條件對菁英晉升 黨領導人、正部級離退不同事件隨著時間動態改變所帶來的影響，在此筆者將菁 英任職正部級職務後，取得黨職經歷資格的不同時間與估計累積增益函數

以上的分析，在於考量晉升、離退等各種仕途發展結果下，探討領導菁英個 別條件對仕途發展的影響力分析。為了更具體呈現「黨職經歷」條件對菁英晉升 黨領導人、正部級離退不同事件隨著時間動態改變所帶來的影響，在此筆者將菁 英任職正部級職務後，取得黨職經歷資格的不同時間與估計累積增益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