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動機
第一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動機
2007 年 11 月 15 日中共十七大開幕式上，胡錦濤以中共中央總書記身份代 表十六大中央委員進行政治報告。他說：「我們要永遠銘記，改革開放偉大事業，
是在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創立毛澤東思想…我們要 永遠銘記，改革開放偉大事業，是以鄧小平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二代中央領導集 體帶領全黨全國各族人民開創的…我們要永遠銘記，改革開放偉大事業，是以江 澤民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三代中央領導集體帶領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繼承、發展並 成功推向二十一世紀的。」1在 11 月 22 日的會議公報裡，原政治局委員周永康、
賀國強更上一層樓進入常委會。而被外界視為接班領導人—習近平（54 歲）與 李克強（52 歲），也開始他們領導人「培養」與「實習」生涯成為新任常委。在 安排第五代接班人進入權力核心後，外界也普遍預期「胡溫體制」將在 2012 年 中共十八大交出權力，劃下句點。
一、研究目的：中國大陸政治菁英流動的演變、特性與邏輯
在中國研究裡，「菁英政治」始終是一個受到關注的課題。除了「菁英」本 身是政治學的核心範疇外，在共黨政權極不透明的特性下，菁英研究也成為外界 瞭解中共政治運作，乃至於政策產出相當重要的管道。回顧中國大陸的發展歷 程，1978 年鄧小平復出後決定改革開放、經濟建設路線方針，至此之後中國進 入全新的發展階段。令人好奇的是，改革開放後中國大陸領導菁英的結構、屬性 是否出現一定程度的改變？哪些類型菁英更受到中共高層的重用？菁英向上流 動的特性為何？背後是否具有一致的運作邏輯？以此，在時間的軸向下，本研究 的主要目的，將是釐清中共為不斷甄補相似型態菁英的群體，亦或在選拔不同型 態菁英後成為已產生本質上的改變。
1 人 民 網 ， 中 國 共 產 黨 歷 次 全 國 代 表 大 會 數 據 庫 （ 第 十 七 次 全 國 代 表 大 會 ），
http://cpc.people.com.cn/GB/64162/64168/106155/106156/6430009.html。
「菁英流動」的研究課題在中國之所以重要，除了菁英角色具有深刻的政體 菁英在這三個階段裡所扮演的不同角色，請見 Dankwart A. Rustow, “Transition to Democracy:
Toward a Dynamic Model,” Comparative Politics, vol. 2, no. 3 (April 1970), pp. 337-363；而 O’Donnell 則對執政菁英與反對菁英的互動提出更具體的分析框架。他將菁英區分為政權中的 改革派與強硬派，以及反對力量的溫和派與激進派等四類。他認為促成民主轉型最有利的方 式，是讓政權中的改革派與反對陣營的溫和派結盟，以致在維持國家統一的基礎上轉型，請見 Guillermo O’Donnell, Philippe C. Schmitter, and Laurence Whitehead eds., Transitions from Authoritarian Rule (Baltimore: The John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86).
3 David M. Kotz and Fred Weir, Revolution from Above: the Demise of the Soviet System (London;
New York: Routledge, 1997)；此外，邢廣程也對 80 年代中期後蘇共高層菁英鬥爭與互動的逐漸 惡化提出相當詳盡的描述，請見邢廣程，蘇聯高層決策 70 年—從列寧到戈巴契夫（第五分冊）
正由於「菁英互動」對一國政體發展與轉型具有極重要的影響，因而如何透 過適當的觀察角度探討中共政治菁英未來走向分裂或維持利益與立場一致的可 能性，將成為解釋中國過去三十年的發展路徑，乃至於預測未來政體走向相當重 要的切入點。Czudnowski 稱以觀察菁英群體變化來勾勒宏觀政治制度安排、發 展路徑的研究取向為「第二代的經驗菁英研究」（the second generation of empirical elite studies）。5在早期的菁英研究中，學者認為菁英可能因為挑選（selection）、
激勵（incentives）與社會化（socialization）歷程差異而顯現不同特質。6然而由 於政治不透明的特性，研究者將難以透過具象指標來界定菁英之間是否存在差 異。7在菁英結構必然與社會、經濟階層存在一定連結之下，外在環境的變遷將 對菁英甄補帶來不同條件的組成需求。這使研究者能夠從菁英屬性的探索，來瞭 解宏觀環境的變遷脈絡。另一方面，由於菁英是國家中所有社會部門的集合體，
並代理所有成員行使管理之責。因而如何從不同社會領域中，整合出良好的
（well-integrated）菁英階層，也將是我們觀察政體規範與形式是否運作順暢的重 要指標。8此外，Higley 與 Lengyel 也從菁英流動模式（mode）與範圍（scope）
具體地探討不同政權類型，包括極權政體、威權政體、未鞏固民主政體與穩固民 主政體的菁英流動型態差異。9這些研究都說明從菁英組成與流動的課題來呈現 出一國政治發展與變遷路徑與特色，的確是相當可行的切入途徑。
三、中國大陸的發展：軌跡與未來走向
（一） 發展軌跡：共黨專政的經濟強權
在中國大陸的發展上，自 80 年代以來，中國經濟成長率（以 GDP 計）除了 81 年的 4.7%、89 及 90 年的 4.1%與 3.8%外，其餘年度均超過 7%，近四年更都
5 Moshe M. Czudnowski, “Toward a Second Generation of Empirical Elite and Leadership Studies,” in Moshe M. Czudnowski ed, Political Elites and Social Change: Studies of Elite Roles and Attitudes (DeKalb, Illinois: North Illinois University Press, 1983), pp. 243-255.
6 Robert D. Putnam, The Comparative Study of Political Elites (Englewood Cliffs, New Jersey:
Prentice-Hall, Inc., 1976), pp. 68-70.
7 Moshe M. Czudnowski, “Toward a Second Generation of Empirical Elite and Leadership Studies,” in Moshe M. Czudnowski ed, Political Elites and Social Change: Studies of Elite Roles and Attitudes, p.
245.
8 Fredrik Engelstad and Trygve Gulbrandsen eds., Comparative Studies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Elites (Oslo: Institute for Social Research, 2006), pp. 1-8.
9 John Higley and György Lengyel, “Elite Configurations after State Socialism,” in John Higley and György Lengyel eds., Elites after State Socialism (Lanham, Md.: Rowman & Littlefield, 2000), pp.
1-21.
在 10.0%以上。10根據世界銀行的估計，中國大陸已超過英國成為世界第四大經 濟體。11除了經濟表現外，鄧小平復權後大量啟用文革時受迫害幹部回到工作崗 位。至 1982 年底，經中共中央批准平反的重要「冤假錯」案共 30 餘件，而全國 共平反了約 300 萬名幹部，合計共達 47 萬多名黨員恢復黨籍。12相較於毛澤東 專政後期與劉少奇、林彪等人的權力鬥爭，以及文化大革命時期政治與社會經濟 秩序的紛亂，鄧小平以降的中國大陸可說處於相對穩定的狀態。
「共黨維持專政、經濟快速發展」可說是這三十年來中國大陸的發展特色。
當 80 年代末期東歐與蘇聯共產政權紛紛瓦解之際，中共卻能快速走出 89 年六四 天安門事件所帶來的政治危機，在「政左經右」的漸進式改革路線中屹立不搖。
至今，中國已是舉世關注的新興霸權，也是唯一「經濟強權」與「共黨專制」兩 者特性兼備之國家。從政經發展的軌跡來看，改革開放後的中國大陸實已成為一 相當特殊的研究個案。如何對中國大陸發展過程提出系統性的解釋，甚至對政體 未來走向進行預測，相信是政治學者不可忽略之議題。
（二） 未來發展的走向：驟然性瓦解還是漸進式演變？
自 70 年代末期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大陸劇烈且快速的經濟發展與社會變 遷，成為學術界研究的最佳素材。早期對於中國大陸政權演變的關注，主要著重 在中國經濟走向自由化與市場化將造成社會結構與階層的流動，進而削弱中共統 治力的「現代化理論」論述。131989 年東歐蘇聯等共產政權開始發生劇變後，學 界對中國政權發展走向的探討則從國家能力，轉移到「蘇東波」轉型過程裡相當 關鍵的「市民社會」力量。14然而，90 年代至今中共卻仍在維持快速發展的環境 中屹立不搖，讓外界也開始探討是否其經改手段與措施與前共黨國家有所不同，
10 請見 IMF，Data and Statistics（統計數據資料庫），http://www.imf.org/external/data.htm。
11 至 2006 年 7 月，中國大陸的經濟規模已超過英國。而按現有的成長規模，2008 年中國大陸將 成為第三大經濟體，新華網，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06-07/04/content_4794661.htm。
12 張小平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大事記（上冊）（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年），頁 587。
13 如此從社會經濟結構導引至政治民主化的理論範式，主要是 1960 年代主宰比較政治領域的「現 代化理論」，相關的理論論述發展可見 Andrew C. Janos, Politics and Paradigms: Changing Theories of Change in Social Science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6)。另外，吳玉山也 系統性的探討經濟發展導致民主，以及經濟發展增強統治正當性兩者看似矛盾的邏輯。可見吳 玉山，「現代化理論 vs.政權穩定論：中國大陸民主發展的前景」，政治科學論叢，第 9 期（1998 年 6 月），頁 443-464。
14 劉平譯，Elizabeth J. Perry 原著，「『告別革命』與中國政治研究」，思與言，第 44 卷第 3 期（2006 年 9 月），頁 240-241。
因而導致相異的發展結果。15 有效地處理區域主義（localism）的產生。19其次，少數族群對政府的不滿、以及 政府預算赤字皆對社會經濟的穩定帶來潛在性危機。而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中 經濟轉型，以及 Minxi Pei, From Reform to Revolution: the Demise of Communism in China and the Soviet Union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4).
16 Andrew G. Walder, “The Party Elite and China’s Trajectory of Change,” China: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vol. 2, no. 2 (September 2001), p. 190.
17 如 1998 年的 Journal of democracy 也發行專刊（vol. 9, no. 1），以此兩個面向探討中國走向民 主化的未來發展方向。
18 當然，突然性的政權取代，上台的可能是另一個非民主政權，但在此我們將焦點著重在中共 的可能發展走向。
19 「先讓一部份人富起來」是中共經改的重大特色。在中央有計畫的放權讓利後，學者中國大 陸的地方政府以形成某種「聯邦主義」的現象。相關的論述可見 Gabriella Montinola, Yingyi Qian and Barry R. Weingast, “Federalism, Chinese Style: The Political Basis for Economic Success in China,” World Politics, vol. 48, no. 1 (October 1995), pp. 50-81.
20 Gordon G. Chang, The Coming Collapse of China (London: Arrow, 2002).
21 Bruce Gilley, China’s Democratic Future: How It Will Happen and Where It Will Lead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4).
共「漸進式」改革的手段與策略也受到外界關注。自 90 年代開始，中共開始推
23 Minxi Pei, China's Trapped Transition: The Limits of Developmental Autocracy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 14-16.
24 關於學者對中共政改進程的理解與主張，徐斯儉分為「政治改革寓於論」、「政治改革緩行論」、
具體的指標則是結構分殊（structural differentiation）、次系統的自理（subsystem autonomy）以 及文化世俗化（cultural secularization），請見 Gabriel A. Almond and G. Bingham Powell, Jr., Comparative Politics: A Developmental Approach (Boston: Little, Brown, 1966), p. 13.
中，我們將釐清本文所指涉的「政治菁英」與「菁英流動」之定義，並提出具體 的研究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