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與菁英取代、分立、融合論的對話

在前一章總體趨勢分析中，自 80 年代以來中共黨政領導菁英出現「活化」

的具體現象，包括年輕化、專業化以及平均入黨年齡增加的演變趨勢。然而，這 些趨勢是否將因部門、級別的職務有所差異？本章透過不同職務類型菁英的個人 條件比較以及跨時趨勢的系統性分析，試圖為中共黨政高層領導菁英甄補，提供 組織邏輯的實證結果。最後，除了統整本章實證分析結果，同時也說明這些研究 發現與菁英取代論、分立論及融合論的理論關係。

一、不同職務的個人條件趨勢比較

首先，在個別趨勢上，本研究發現中共黨政菁英「年輕化」的轉型趨勢，是 從政府正部級幹部開始落實的。就本文的研究範圍—「黨政正部級以上職務」而 言，這表示中共更替組織成員是從級別較低，以及政府部門開始執行。其次，入 黨年齡的趨勢分析則顯示 90 年代後方出現平均入黨年齡的明顯提升。這說明了 對 80 年代的菁英甄補，除了是從政府部門開始執行外，初始的選拔也是著重於 黨齡較資深的領導幹部為主。這些發現顯示黨部門的菁英更替，應具有避免對執 政基礎造成危害的生存考量。

此外，副部級於黨職出身的領導幹部，也隨著時間更替出現全體高官比例明 顯增加的趨勢，其中以正部級黨務部門最為明顯。這些研究發現也符合本文的研 究預期：在前一個層級率先於黨務部門任職（副部級）的領導菁英，表示政治忠 誠受到黨的認可，因而他們有較高的機會在更下一個層級職務任職於黨務部門

（正部級）。同時來自黨職出身比例的全面性提高，也表示中共為了建立幹部制 度規範，黨似乎已設計一連串菁英向上晉升的考核路徑。其中，「黨職經歷」將 是一個外界得以觀察個別領導菁英未來任職部門的重要指標。

最後，菁英邁向「專業化」的轉型時程，則呈現出政府部門與黨務部門先後 順序的差異。不論學歷或專長學科，皆顯示政府部門優先於黨務部門比例增加的 現象。這顯示對於專業菁英的晉用，中共應先將他們安排在政府部門歷練，再視

他們的表現決定是否選拔至黨務部門任職。因此，隨著時空環境的差異或許科技 財經、社科法等不同專長領域菁英隨著黨「發展」、「治理」的需要接連受到重用，

但是這些反應環境變化的菁英屬性變遷現象，卻是從政府部門開始的。而黨務領 導幹部則是透過政治性條件的審查與考核，來確保「一黨專政」根本生存原則的 穩固。

二、組織邏輯：菁英分立、融合的背後邏輯

為了更進一步釐清中共黨務部門是否具有獨特的甄補模式，我們也透過模型 檢證來系統性地檢驗黨政部門菁英屬性的差異。總的來說，透過實證模型分析，

筆者發現黨務菁英與政府菁英始終存在著政治性條件的差異，包括入黨年齡，以 及黨職出身的因素。至於政府部門的菁英甄補，除了存在女性、少數族裔的背景 特色外，則無存在著特定專長領域的集體特殊性考量。

那麼，中共菁英個人條件的部門差異，是否隨著時間出現系統性的改變？值 得強調的是，研究者通常從菁英組成特性著手，來探索領導人在從事菁英選拔時 所關注的個人條件。因此，可以想見狀況是：假定我們所研究的菁英群體產生特 徵轉變時，其背後意義可能在於菁英甄補的標準產生實質改變，亦或是先前的認 識沒有適當捕捉菁英甄補的模式，而產生誤判等兩者結果。在相關研究所累積的 菁英取代、分立與融合等三者觀點上，假定菁英取代模式存在，那麼應不至出現 不同職務的演變趨勢差異。

其次，就菁英分立與融合的觀點。首先，菁英分立論主張中共菁英在黨政部 門各自具有不同機構功能下，黨由於主管意識型態與思想方針將選拔政治性菁 英；而政府部門則是下強調政策執行與經濟建設的任務下，將甄補專業菁英為 主，呈現二元菁英的分立組合。菁英融合論認為中共專業菁英的轉型主要來自於 黨有意識的栽培與贊助，因此這些技術官僚皆具高政治性色彩。透過本章時間效 果的檢驗，可以發現政府部門並沒有具有單獨甄補菁英的管道。隨著時間更替，

不但甄補越來越多黨職出身的領導菁英外；同時具科技財經專長領導菁英也非僅 於政府部門任職。因此，本文認為支持菁英分立論的實際證據：黨務部門為政治 性菁英，而政府部門專業性菁英，應是存在於 90 年代初期多數專業菁英尚未被 選拔於黨務部門任職的特定時空下，但這並不表示中共黨務或政府部門，具有特

定專長菁英的集體甄補考量。

然而，這並不意味中共菁英就如菁英融合論者所言，皆為又紅又專的菁英組 合。本章也發現黨務部門與政府部門菁英始終存在著政治性條件差異。在組織邏 輯下，這應屬於菁英體制在邁向年輕化、專業化等「活化」過程裡，中共為維持 專政地位生存考量所呈現出來的侷限：在以黨領政的基本政權原則下，政府部門 成為中共率先活化菁英的場域；掌握權力核心的黨務部門選拔菁英則具備政治忠 誠，特別是黨路線效忠的政治考量。顯然地，甄補專業菁英主要是來自黨目標調 整的工具動機。因而，在菁英分立與融合的表象背後，中共菁英甄補應存在著如 此的「組織邏輯」，以至呈現「有限活化」的黨政菁英構成現象。

那麼，有限活化的菁英結構在流動上有何特色？是否存在著一致性的運作邏 輯？在下兩章的分析裡，我們將以個別菁英的仕途發展為焦點，對中共改革開放 以來「有限活化」菁英體制的運作提出更深刻的說明。

第六章 菁英的仕途旅程：任職時間的分析與歸納

本文的主要目的，在於釐清改革開放以來中共菁英的演變性質。經由前一章 的分析顯示，改革開放後中國大陸黨政菁英出現年輕化、專業化的「活化」表徵，

然而黨務部門與政府部門菁英之間始終存在著政治性條件差異。同時，隨著時間 進程，黨務部門也吸納對黨路線忠誠的專業菁英，同時政府部門菁英出身於黨職 的比例也顯著提升。因此，在全體菁英邁向專業化轉型過程裡，政府部門成為中 國大陸菁英「活化」的首要部門，而黨務領導幹部的甄補則始終具有政治性條件 的前提要求，以維持專政地位的穩固。

然而，這樣的分析並不足以充分描述中共「有限活化」菁英體制的流動特性。

雖然我們發現黨務、政府部門菁英具有政治性條件差異，同時也呈現先後的專業 化趨勢，但卻無法對不同條件菁英的仕途發展提出解答。舉例而言，中共菁英邁 向「專業化」的轉型過程是可以受到確認的趨勢，但專業菁英是否能長任於領導 職務，甚至在年齡規範限制下快速地向上晉升？還是他們雖然能夠任職於正部級 職務，但是卻在任職時間較短下具有較高的流動率？這些關於個人仕途發展時間 的問題，無法透過前兩章以「職位」為探討焦點的分析裡得到答案。

不同於四、五章以各年度黨政職務菁英組成特性為研究焦點，在六、七章裡，

本研究將接著以個別菁英為分析單位，探索 1978 年以來曾任黨政正部級（含以 上）領導職務菁英的仕途發展：包括擔任領導職務的時間，以及晉升、離退的仕 途發展結果，以說明中共菁英體制流動的邏輯。按組織邏輯的脈絡，中共的發展 路線應僅是服務專政地位維持的工具性目的。因此，即使多數文獻強調中共領導 幹部的菁英轉型現象，但「只專不紅」的菁英應在黨專政目的下不斷地被輪替、

更換，使得專業菁英的仕途發展有所受限。透過菁英仕途發展的分析，接下來的 分析主要為中共「有限活化」菁英體制的運作邏輯提出更深刻的描繪。本章將先 以菁英仕途旅程—「任職時間」為分析焦點，具體探討的問題是：「改革開放以 來，中共菁英於黨政正部級以上領導職務的任職時間為何？哪些條件的領導菁英 能長任於領導職務？背後的原因為何？」

本章將分為五個部份，首先，筆者將先針對這些權力菁英的任職時間進行描

述性分析。第二節則是說明所運用的估計模型，並分別探討菁英政治性、專業性 條件與任職時間的關聯性。為了進一步釐清個別條件的影響，第三節將建立模型 來說明釐清影響菁英任職時間的因素與背後邏輯。第四節則具體地觀察領導菁英 離職可能性如何隨著時間與個人條件而產生動態改變，也釐清不同條件對任職時 間的相對影響力。最後，在提出綜合性評述後，本章也歸納菁英仕途發展的結果，

來瞭解中共黨政領導菁英仕途發展的可能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