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政菁英的構成：現象與趨勢

在前兩節裡，我們主要從改革開放後中共領導人談話與歷史文件，說明幹部 選拔改革規範的思路、背景以及制度演變過程。雖然江澤民與胡錦濤依序接班後 外界關注到上海幫與團派等特定共同背景、經歷的領導集團依序興起，然而，如 此的菁英輪替現象卻必須限縮於幹部制度規範下。因此，整體來看本研究所提出 的解釋菁英甄補演變分析架構，特別是制度遺緒的因素，的確對改革開放後中共 菁英甄補具有關鍵性的影響。這也讓改革開放後的中共菁英甄補與流動的演變，

應具有相當一致性的背後邏輯—即在「專政」的根本生存原則下，融合「經濟發 展」的工具性組織目標。

那麼，菁英屬性組成是否也在中共如此的邏輯裡產生具體變化？接下來我們 分析 1978 年以來中共菁英的構成屬性的演變（elite configruation）。基於本研究 建立的黨政正部級（含以上）菁英資料庫，我們可透過特定時間點來比較菁英屬 性的持續與變遷。這裡以 1978、1983、1988、1993、1998、2003、2008 等歷次 全國人大、政協兩會後國務院人事改組為觀察時間點，來瞭解黨政部門進行人事 調整的第一時間考量依據。不同年度的職務清單將列於附錄一。

各年度中共黨政菁英職務類型與級別的分佈如表 4-3 所示。就職務類型而 言，1978 年第五屆人大政協會後黨政兼職的比例達 33.0%，黨務部門則僅為 14.3%。主要原因是文革時期各級政府暫時停止運作為革委會取代，在多數革委 會主任由省黨委第一書記兼任下，形成黨政兼職比例較高的特殊現象。同時，80

年代開始推行的「黨政分開」政策，也降低部份黨政兼職的比例。⁶³1983 年後中 的發展，可見 Shiping Zheng, Party vs. State in Post-1949 China: The Institutional Dilemma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 pp. 191-224.

64 特別強調的是，93 年八屆人大一次會後所選出的國家副主席榮毅仁，由於其並無兼任任何黨 政領導職務，同時也無相關經歷。因此本文的資料庫裡將其排除在外。

成五左右則為正部級黨政部門的領導幹部。

一、菁英基本背景的持續與變遷：1978-2008

中共黨政領導菁英的基本特徵為何？在時間演變下是否產生何者變與不變 的趨勢？在此我們先就性別、族裔、教育程度、年齡的基本背景進行分析，如下 表 4-4。在性別方面，1978 年男性的比例為 97.3%，女性僅佔 2.7%。就時間趨勢 上，黨政正部級（含以上）領導幹部男性比例在 96%至 97%左右，呈現相當穩 定的比例趨勢。相對於性別比例的穩定，中共領導幹部具少數族裔的背景則有微 幅增加的現象。漢族的比例從 1978 年的 95.5%降至 1998 年的 91.1%，少數民族 比例在 1998 年達 8.9%，為改革開放後最高點，但至 2008 年又小幅下降至 6.6%。

在「82 黨章」強調加強女性與少數民族的幹部選拔下，可以發現「族裔」的幹 部建設在這些中國高層菁英裡展現些許成效，但是性別上女性比例則無任何增加 的趨勢。

其次，在籍貫地方面，來自華北地區的高官在 90 年代有明顯降低的趨勢。

從改革開放前的 25.5%至 2003 年的 13.2%，下降了 12.3%，但 2008 年又小幅提 升至 19.0%。相同呈現下降趨勢的還有來自中部地區領導菁英，從 1978 年的 24.5%減低至 2008 年的 10.9%。相反地，呈現趨勢增加的地區則是來自東北與華 東地區的領導幹部。前者從 1.8%大幅上升至 12.2%，而來自華東地區菁英的比 例則是從 31.8%上升至 42.2%。至而來自華南、西南、西北等地區幹部的比例則 相對穩定。大體來說，約略四成的中共黨政菁英多來自於發展程度較高，同時也 是經濟中心的華東地區。

最後，在年齡上，透過表 4-4 平均數的比較，呈現中共黨政菁英結構的確存 在「年輕化」的趨勢。1978 年全體黨政正部級以上菁英的平均年齡為 63.6 歲，

1983 年為 64.2 歲。然而，在幹部制度規範的確立與落實下，黨政菁英平均年齡 自 80 年代起呈現逐屆下降的趨勢，至 2003 年全體黨政正部級以上菁英的平均年 齡為 59.3 歲，2008 年則為 60.0 歲。此外，標準差也有逐漸降低的現象，從改革 開放初期年齡差距較大，標準差 6.0、7.7 降至 2008 年的 4.8。這也表示幹部年齡 的「梯隊建設」具有一定的效果，讓相同級別領導幹部的年齡差異逐漸縮小。

總的來說，透過表 4-4 的分析結果，可以發現在「少數族裔」與「年輕化」

的幹部建設上，中共的幹部制度規範的確有實質的成效與成果。至於性別則無具 體的效果，同時就籍貫地而言，也出現一定程度的流動。

表 4-4 黨政菁英基本特徵的演變：1978-2008 年度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性別

男 97.3% 96.2% 97.7% 96.5% 97.3% 97.4% 96.0%

女 2.7% 3.8% 2.3% 3.5% 2.7% 2.6% 4.0%

族裔

漢族 95.5% 93.0% 92.4% 93.7% 91.1% 93.4% 93.4%

非漢族¹ 4.5% 7.0% 7.6% 6.3% 8.9% 6.6% 6.6%

籍貫地²

華北地區 25.5% 21.2% 17.4% 18.2% 13.7% 13.2% 19.0%

東北地區 1.8% 4.5% 7.6% 9.8% 11.0% 13.2% 12.2%

華東地區 31.8% 37.2% 35.6% 42.7% 44.5% 40.8% 42.2%

中部地區 24.5% 14.7% 15.9% 16.8% 15.1% 17.1% 10.9%

華南地區 4.5% 4.5% 9.1% 2.8% 4.1% 2.6% 2.7%

西南地區 4.5% 11.5% 7.6% 7.0% 6.2% 3.3% 4.1%

西北地區 7.3% 6.4% 6.8% 2.8% 5.5% 9.9% 8.8%

年齡

平均數 63.6 64.2 60.6 60.4 59.8 59.3 60.0 標準差 6.0 7.7 7.4 5.4 5.3 4.1 4.8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說明 1：非漢族包括滿、蒙、藏、回、壯、苗、維、朝鮮、侗、土家族、彝族、納西族 等少數民族。

說明 2：華北地區包括河北、北京、山西、內蒙古、天津等省市；東北地區包括遼寧、

吉林、黑龍江等省分；華東地區包括江蘇、上海、浙江、山東、福建、安徽、台灣 等省分；中部地區包括湖南、湖北、河南、江西等省分；華南地區包括廣東、廣西、

海南；西南地區包括重慶、四川、貴州、雲南、西藏等；西北地區則是陝西、寧夏、

甘肅、青海、新疆等。

二、菁英政治性條件的持續與變遷：1978-2008

在說明菁英基本特徵的演變後，接下來就本研究所設定的政治性條件，來探 討中共黨政菁英改革開放以來的演變。本文以菁英的「黨職經歷」以及「入黨年 齡」來定義政治性條件。在黨職經歷部份，如我們在第三章所提到的「競賽式流

動」的概念，越早取得黨職資格的菁英，則應越早進入下一輪的競逐。因此針對 正部級領導職務而言，這裡以「副部級黨職出身」作為觀察依據，來紀錄菁英於 副部級第一個職務的類型，包括中共中央各部副部長、省（區、直轄市）委副書 記、省常委、中紀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等。值得說明的是，由於部份幹部曾在文 革中遭到整肅，以致職務經歷累積中斷。本文僅記錄這些幹部遭罷黜復職後的職 務經歷，來說明文革之後中共幹部制度建設的效果。另外，為了不排除研究個案，

對於少數非中共黨員菁英的「入黨年齡」，我們以就任第一個正部級領導職務的 年齡來取代之。⁶⁵可以預期的是入黨年齡越小的菁英，在黨資深程度越高下將具 較高的「政治性」，因而如此的取代應不至對分析結果造成偏誤之影響，分析結 果如下表 4-5 所示。

表 4-5 黨政領導菁英的政治條件：1978-2008 年度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職務出身

黨務部門 14.3% 31.6% 37.1% 38.5% 41.8% 48.0% 50.3%

其他 85.7% 68.4% 62.9% 61.5% 58.2% 52.0% 49.7%

入黨年齡¹

平均數 20.3 19.3 19.7 21.7 24.2 26.0 24.7 標準差 3.9 3.1 3.5 5.9 6.6 6.3 5.1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說明 1：入黨年齡的計算方式為「入黨年—出生年」。

在職務出身部份，黨政正部級以上領導菁英第一個副部級職務於黨務部門任 職的比例，在改革開放後出現明顯上升的趨勢，分別是 1978 年的 14.3%、1983 年的 31.6%、1988 年的 37.1%、1993 年的 38.5%、2003 年的 48.0%，至 2008 年 更達 50.3%。當然，在文革後許多老幹部重返領導崗位下，或許這裡低估改革開 放初期黨務出身的比例。然而在 90 年代鄧小平等元老已不出任領導職務後，卻 仍可發現如此的趨勢具明顯上升的趨勢。這表示中共 80 年代以來幹部制度改革

65 如現任衛生部部長陳竺於 1953 年出生，並在 2007 年任衛生部部長。於此我們將其入黨年齡 視為 54 歲。另外，也有學者統一將非中共黨員菁英入黨年齡過錄為 99，請見 Xiaowei Zang,

“Technical Training, Sponsored Mobility, and Functional Differentiation: Elite Formation in China in the Reform Era,” p. 48。然而，如此的紀錄方式卻無法區辨這些菁英在生命歷程中任職早晚 的差異。舉例而言，40 歲任職者與 70 歲任職者對中共而言應具不同意義。換句話說，對於非 黨員的晉用，職務的「任職年齡」應可視為黨對其忠誠度的基本認可。即便如此，改革開放至 今，也僅有陳竺與萬鋼為非中共黨員，因此以任職年齡來替代應不至對整體分析結果造成影響。

建設，的確強化了黨務部門出身的菁英得以晉升至正部級以上高官的遊戲規則。

另一方面，在以黨領政的政治階層性下，這也顯見「黨務經歷」將是各階層領導 幹部向上晉升相當重要的條件。

其次，就入黨年齡上，如表 4-5 所呈現的，改革開放後中共黨政高層菁英平 均黨資深程度有降低的趨勢，即整體平均入黨年齡越來越高。從 1978 年平均 20.3 歲、1983 年的 19.3 歲，提升至 2003 年的 26.0 歲與 2008 年的 24.7 歲。若黨齡是 菁英甄補相當重要的政治條件，入黨年齡愈早代表黨對其的重視與栽培，那麼改 革開放以來可以發現中共的菁英甄補，的確納入了入黨年齡較晚的成員。這或許 也意味著黨齡已非中共選拔高層幹部的唯一依據，而是更重視職務經歷的要素。

但整體來說，就個人生命歷程的觀點而言，成年初期便加入黨的菁英候選人，仍 是中共選拔高官的主要對象。即便就相對平均年齡有所提升，但如此的趨勢改革 開放至今並無系統性的改變。

三、菁英專業性條件的持續與變遷：1978-2008

在描繪菁英基本特徵與政治性條件的演變後，那專業性條件的演變如何？改 革開放以來中共黨政正部級領導幹部的專業化轉型呈現何者總體趨勢？本研究 以「學歷」、「專長學科」以及「畢業年齡」作為觀察指標。其中，「專長學科」

主要記載具有大學本科以上學歷者的主修科目、系所。而「畢業年齡」更主要用 來釐清菁英專業性是否受到政治贊助的影響，作為專業條件與政治條件的連結。

這些變數的測量都相當直接，不需變數轉換的過程。

黨政菁英專業條件的趨勢分佈如下表 4-6 所示。首先，在教育程度上，自 80 年代中期後中共黨政領導菁英學歷呈現全面提升的狀態。「中學以下」的比例從

黨政菁英專業條件的趨勢分佈如下表 4-6 所示。首先，在教育程度上，自 80 年代中期後中共黨政領導菁英學歷呈現全面提升的狀態。「中學以下」的比例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