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皇與傳統神社
第三節 伊勢神宮的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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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伊勢神宮的祭祀
一、 齋王與祭主
在伊勢神宮負責侍奉天照大神的齋王制度是由七世紀後半的天武天皇時代開 始。齋王選自天皇家的獨身女性，居住在遠離皇宮的齋宮中祀奉天照大神。最初 齋宮位於大和國，後來才遷到神宮附近的。齋王就是天皇派來服侍皇祖神天照大 神的代表，但只維持到十四世紀就被廢除了。
朝廷設置在伊勢神宮中負責祭祀的是「祭主」，自古以來都是「中臣」家世 代相傳。其最主要的職務，就是當祈年祭、兩次月次祭、神嘗祭時，協助天皇所 派來的幣帛使向大神獻上祝詞。明治四年神宮改正，廢除了由特定家族世襲的制 度，改由天皇任命公卿華族出任祭主，後來改由皇族親王擔任。戰後的北白川宮 房子之後都是由皇族女性擔任祭主。
就制度發展而言，古代天皇制所建立的連結天皇與神宮的「齋王」制度，在 幕府時代被廢除；在近代天皇制將「祭主」制度收歸由天皇任命、皇族擔任得已 恢復。戰後的象徵天皇制時代，雖然祭主是由宗教法人神社本庁邀請擔任；但實 際上是以天皇的女兒作為祭主，在意義上融合了古代天皇制的「齋王」以及近代 天皇制的「祭主」，更深深地將天皇與神宮祭祀連結在一起。
二、 式年遷宮
遷宮是指在舊的社殿旁建立新社殿來安放神鏡等御神體。伊勢遷宮的歷史非 常久遠，根據記載西元 690 年持統天皇四年，舉辦了第一回的遷宮。然而真正確 定式年造替的遷宮制度，是到了平安時代才被嚴格的執行。
古代天皇制神祇制度中延曆的《儀式帳》與延喜的《大神宮式》詳細記載確 定以二十年為限必須舉行一次遷宮，並規定了官方的造宮使、役夫，各祭祀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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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與儀式、社殿內的造奉物、神財物甚至於各別宮相關制度。126古代天皇制下的 神宮式年營造不僅是神宮儀式，而是作為國家重要事業來進行。延續至今僅有在 皇室衰微的 1462 年到 1585 年約一百二十多年中斷；不過有很多時候都是完全由 民間力量來運作，朝廷與幕府給予的支持十分有限。
戰國末期的安土姚山時代，織田信長與豐臣秀吉對於神宮特別優厚，以大量 的財力支持伊勢兩宮式年營造的再興；豐臣甚至於直接承認伊勢神宮領地的免稅 與自治。如此方針大致被江戶幕府所繼承，遷宮費用全由幕府負擔、各祭禮由朝 廷指示辦理。自元祿時代開始遷宮御用的木材全部由御三家的尾張籓自木曾山裡 取用，該地直到今日仍為遷宮木材來源。同時江戶亦開始形成民眾參與遷宮的各 種儀式。德川幕府為了管理包括遷宮在內的各項管理與警衛工作甚至設立了直屬 幕府的「山田奉行」，足見遷宮作為國家事業的重要性。
明治維新後，隨著近代天皇制國家的建立，天皇與神宮的權威地位得到恢 復，於是重新以古代天皇制的《儀式帳》與《大神宮式》為範本，將皇室的祖神 視為全日本人的「本宗」。以天皇敕祭、國家直營的方向開始「王政復古」諸項 改革。明治廿二年的式年遷宮，內務省特別模仿古代天皇制設置了「造神宮使 庁」，完全以國家經費來支應遷宮費用。明治四十二年的遷宮為了要回復古代遷 宮的儀式，更展開全面性針對古代儀式的調查，經由神職的神道常識來加以判 斷。換言之，遷宮儀式有很大程度是以近代天皇制時代的神道理解來解釋。此後
「式年遷宮」逐漸發展成每二十年一個世代中，神道在民間復活的重要力量。1929 昭和二年的第五十八回式年遷宮，甚至以敕令將天皇向內宮獻上遷宮奉幣當日訂 為國定祝日，並以內務省令通告全國各神社盛大舉行遷宮遙拜式，將遷宮成為全 國各神社的重要活動。
戰敗後在盟軍佔領下嚴格執行政教分離制度，國家無法直接透過「公」的管 理加以援助對神宮，原本預計 1945 年的第五十九回式年遷宮式就此中斷。直到
126 所功，《伊勢神宮》，頁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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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確定成立宗教法人伊勢神宮，接續著戰前的神宮司庁的資料與制度，才得以 繼續遷宮工作。在資金支援上，也改以民間組織「式年遷宮奉贊會」，由全國性 社會力量的募款來支持遷宮費用。
但作為天皇的家廟，伊勢神宮的運作還是必須由天皇來主導。據日本政府官 方的說法，確認「關於神宮的重要事項，全部都由皇室方面聯絡協議」。127而且 開始準備 1973 年第六十回遷宮時，「皇室方面」是指由宮內庁長官向伊勢神宮傳 達聖旨，授與大宮司開始式年遷宮的準備。並由天皇的內廷費中節約下來準備用 來作為遷宮基金，每年約有一百萬日圓。128同時神宮司庁內會設置「神宮司庁營 造庁」，專門針對遷宮的各儀式、材料做準備。
以天皇先捐獻建設經費的內帑金後建立起奉贊會，向全國民募捐。在意義上 是以天皇的經費為基礎，後由國民捐款來完成其餘的部分。因此被認定為天皇所 主導的宗教活動。而式年遷宮奉贊會會長，依照慣例由日本的全國商會會長出 任。而全國商會是依據商工會議所法，具有全國性統合性質的官方組織。
上一次遷宮是 1993 年底，該次遷宮更被神道界視為由天皇所主導的，並因 此有著很高的評價。該次遷宮是 1984 年伊勢神宮大宮司二条弼基至皇宮的「鳳 凰之間」拜謁天皇，並接受「著手式年遷宮」命令開始的。該次遷宮光是材料費 就高達七十億日圓，亦使用一萬三千多根檜木；且正殿的門跟地板需要達寬 122 公分，長三公尺的檜木，這需要樹齡九百年以上的神木級才能製成。總預算是 350 億日圓，其中預計 150 億日圓向民間以企業為主來募款，剩下約 200 億日圓，
則是由伊勢神宮出資，主要的經費來源是神宮大麻的頒布代金。
遷宮從山口祭開始到後鎮祭約需八年的時間，前後有廿二個重要儀式與活 動。大致上可以分為兩個部分，前半段是收集營造用的木材，後半段是營造及新 社殿的啟用。前期祭祀以「迎神木」為主，日本政府官方會配合神宮需求，而讓 其在國有林中選定需要的神木，且相關儀式都由地方政府主導。迎神木的過程
127 所功，《伊勢神宮》，頁 158。
128 同上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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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尤其是兩宮正殿所需的大木，特別動員大量的「神領民」來拉曳至伊勢神宮，
光是拉曳的人力就可高達十四萬人次。從木曾山中將神木迎過來的路程裡，外宮 的部分比內宮多停留了津市三重縣護國神社。129透過外宮與護國神社的連結，可 給人伊勢與靖國這兩大國家神道體系連結在一起的印象。
後半段儀式的重點在「遷御」與「奉幣」。「真夜的遷御」是將天照大神、豐 受大神的御正體（神鏡）遷移至新宮正殿的儀式130。該任務的主角，是天皇從 宮中派來的敕使（通常是掌典長擔任奉遷使）。而神宮這邊，則是包括了祭主（皇 族擔任）以下一百多名神職人員以及約數十名協助供奉的雜掌，參與的人必須數 日之前就開始潔身靜心，身心做好萬全的準備並穿著白色的正裝出席。
儀式是下午四點開始，先是潔淨，接著一連串的儀式，這階段主要任務是天 皇敕使進入正殿，奉上請神遷移至新宮的祭文。晚上八點後，所有燈光都會熄滅，
神職人員在黑暗中伴隨著三聲雞叫同時高喊カケコー131，這時在正殿台階下的敕 使就像大神提出三次「出御」的請求，後由大、少宮司與彌宜等抬起裝著神鏡的 箱子安靜地往新正殿出發。隊伍由敕使帶領著眾人，神宮祭主位於神鏡後方跟隨 著。將大神安置在新社殿後，再由敕使奏上祭文，接著全部神職人員執行神宮獨 有的八度拜之後，陸續退出社殿。於儀式開始時，天皇同時在皇居內向神宮遙拜；
在晚上八點請大神「出御」時，天皇會親自到神嘉殿前再次向伊勢遙拜。明治初 期開始，全國的神社都在同時刻向神宮遙拜，到了戰後，由神社本庁通達給各社，
大多數的神社都繼承了這樣遙拜的制度直至今日。
神體遷至新社殿的隔天得舉行一次「大御饌」祭，近期開始設定遷宮的隔日 剛好就是神嘗祭，即擴大舉辦為「大神嘗祭」。上午十點開始的「奉幣」儀式，
大致與前一天的「遷御」儀式相同，仍以天皇的敕使及神宮祭主為祭祀主角。透 過天皇遙拜及敕使主持祭祀，遷宮儀式完全展現天皇作為伊勢神宮主人及全國神
129 所功，《伊勢神宮》，頁 162。
130 內宮與外宮的遷宮時間由天皇的敕令決定，前後會相隔三日。
131 カケコー是內宮的用語，外宮則是カケロー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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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的最高宗教權威。
正如思想家子安所提，如此不斷地重複起源方式及再生的意識型態，使得神 宮本身就成為宗教儀式。132 據日本學者渡邊寬的說法，遷宮重建正是一邊探究 神宮的「古型」，並一邊不停地向古型復原的重建。所謂「古型」就是西元 804 年日本的神官所提出的《皇太神宮儀式帳》所記載內容當作之後一切重建的那個
「原點」。這樣「神宮式」的言語在戰前戰後的敘述上就等同於「天皇式」、「日 本式」、「皇國式」，就代表了如此政治神學的一貫性。藉助於二十多年一次的遷 宮活動而總是獲得新生，日本也是古老而不停地追求新生的國家。這不就是透過 神道信仰的儀式，將日本這個國家寓於歷史中過去、現代與未來，並找到自我的
「原點」。這樣「神宮式」的言語在戰前戰後的敘述上就等同於「天皇式」、「日 本式」、「皇國式」，就代表了如此政治神學的一貫性。藉助於二十多年一次的遷 宮活動而總是獲得新生，日本也是古老而不停地追求新生的國家。這不就是透過 神道信仰的儀式，將日本這個國家寓於歷史中過去、現代與未來，並找到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