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第三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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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文獻回顧
第一節 天皇制與日本公共宗教
名社會學者 Parsons 的高徒 Bellah 於戰後 1955 年所著《德川宗教》一書，
是探討日本公共宗教與社會結構的重要著作。其論點在於認為日本近代化的基礎 是早於明治國家現代化之前就存在的。其定義的日本宗教，實為「儒教」、「佛教」
以及神道等三者相互影響、異中求同的社會結構。9該書提出「日本已經給基督 精神的普遍理論找到了一個適當的功能價值物」，就是所謂的近代化精神；此觀 點引起日本著名政治思想家丸山真男的強烈批評。丸山認為貝拉忽略了日本最重 要的獨特性-即國民針對天皇、國家以致於家庭那種忠誠專一的非理性傾向。在 天皇制的無責任體系下10，是否能夠以貝拉所謂普遍性的倫理現代化所替代？11 這正是探討了宗教在近代化之後所具有的社會功能，也就是前述當代政教關係理 論中所討論的「公共宗教」。兩人都沒有把所謂的「日本宗教」僅限於「神道」，
且重點在於宗教對於社會結構的「倫理」影響；但是丸山進一步以思想史的角度 指出了天皇所具有的影響力。
Bellah 貝拉跟丸山之間真正的問題在於，前者所支持了一種做為近代社會精 神基礎的需求，主張一種歷史的必然性。而丸山則強調了一種屬於日本歷史脈絡 的獨特性。在這個基礎之上，所謂的神道就是這樣社會需求或歷史脈絡結構的現 象，似乎缺乏一種立基於神道發展基礎上屬於宗教方面的主體性。
至今日本對於天皇制的宗教批判，包括國教、政教分離、宗教寬容、聖經神 學及公共神學的思考框架，主要來自於西方的宗教發展經驗。如土肥昭夫〈近代 天皇制與基督教-從頒佈帝國憲法到中日甲午戰爭〉一文，回顧天皇制度建立之 後對於宗教的迫害，尤其是戰前的許多基督徒神學論爭，到底在信仰上必須尊於
9 Robert N. Bellah，王曉山等譯，《德川宗教》，頁 74。
10 丸山真男，區建英等譯，《日本的思想》，頁 39。
11 Robert N. Bellah，《德川宗教》，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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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倫理、社會體制等。所謂的「天皇制」，並不是單指著「事務制度」而已，
而是有其思想、文化之意涵。而針對當代的象徵天皇制形成之歷史研究，實在汗 牛充棟，多數當代日本的政治或歷史書籍都會有專章探討這個部分。16
依照憲法或歷史學者的立場，與前述強調天皇制「延續性」的研究不同，多 為強調天皇制的「斷裂性」。多強調絕對主義的近代天皇制與戰後象徵天皇制在 意涵及運作上的不同，認為天皇已經去其政治實力；日本亦成為真正政教分離的 民主國家。而 Kenneth J. Ruoff 所著《国民的天皇-戰後日本の民主主義と天皇制》
一書，企圖由制度上證明戰前與戰後象徵天皇制的「延續性」。17該書以 1952 年 到 1995 年之間為範圍，研究天皇制所代表的時代意義，如何由一個被視為軍國 主義的絕對天皇制，變為受到限制的象徵天皇制，最後成為國民的天皇。就政治 制度上而言，天皇的存續必須立基於國民的總意志。
原武史透過大量第一手資料的整理，其以「可視」與「不可視」為框架探討 天皇制度的延續性。於《可視化された帝国》一書，透過戰前三位天皇的公開巡 視活動之研究，發現這種直接的與人民互動，實為其政治基礎之重要關鍵。18 在天皇神聖的年代，仍需要國民認同的基礎；原氏於《昭和天皇》一書提出在戰 後，雖然是天皇象徵的年代，卻依然有其神聖的基礎。該書提出了一個天皇制的 框架，比較了戰前與戰後昭和天皇之不同，其象線分類如下圖：
16 如武田清子《天皇觀の相剋》、中村正則《象徵天皇制への道》、高橋紘《象徵天皇》等書。
17 Kenneth J. Ruoff，《国民的天皇-戰後日本の民主主義と天皇制》，頁 16。
18 原武史，《可視化された帝国》，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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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表 1：作者修改自原武史《昭和天皇》，頁 15。
比較了戰前、戰後的天皇制後，原認為在大部分象線的天皇活動差異是不大 的；尤其是在第一象線「非政治的主體-護城河內不可視之天皇」之中，所謂的 宮中祭祀，是最為需要重視的。天皇「儀式」性之重要不只是一種公開性質的存 在；在本質上與前述宗教三要素中的「儀式」部分相比，更具有高度的神聖性意 義。因此原氏一直強調，即「避開祭祀，便無法看見完整的天皇」19，正好指出 了當代天皇制研究之最大問題，即僅由政治制度無法掌握天皇與宗教的實質關 係；更認為「著眼於祭祀、捕捉天皇貫穿戰前戰後之姿態的研究，尚未出現。」
此正是本論文探究天皇制之切入點。
原武史於《昭和天皇》進一步主張「天皇本人」的宗教經驗，真正的天皇制 研究必須深入到「護城河的內側」。20由皇室的紀錄，證明天皇祭祀本身是被視 為宗教信仰而做的；正好挑戰了戰前所謂的「神道非宗教，僅為國家祭祀」的說 法。作者引用高松宮親王的日記：
現今我們所參加的宮中祭典，僅只是形式上的、一時的、敬禮的瞬間罷了。
所謂的皇族，若缺乏對神道之理解，動作行為的根源若無信仰作為支持，實在是
19 原武史，《昭和天皇》，頁 17。
20 前引書，頁 227。
護城河外
可視之天皇
護城河內
不可視之天皇 非政治的主體
政治的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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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重構天皇在歷史上的宗教地位；不侷限於針對「祭祀」，而是天皇在當時宗 教及政治脈絡下的意涵。該書以佛學的政教思想觀點，提出了對於天皇制與國家 主義的批判。同樣重視社會結構，網野善彥等著《天皇與王權之探討》27一書，
亦為將天皇與世界各國古代王權放在一起討論，以此來探討天皇制帝國的形成。
總結宗教學相關研究，普遍承認天皇制與日本神道信仰之關係；但這類研究 往往忽略了天皇制與國家神道所建立之特殊關係。單純以宗教學觀點下的祭祀研 究，難以具體解釋當代問題的。
第四節 國家神道的再認識
唯有回顧國家神道所建立起的天皇制及其制度所支撐，作為宗教要素，才可 能具體地回應當代問題。阪本是丸整理了目前關於國家神道的歷史研究，認為國 家神道有兩種研究範圍：狹義的國家神道指的就是單純的宗教制度研究，而廣義 的就如同村上一般，是對日本做完整地政教關係研究。而身為神道史專家，阪本 認為應該以廣義的國家神道為範圍才有意義。28
Helen Hardacre、29學者村上重良、作家井上清等，30皆認為國家神道是以天 皇為中心所建立起來的新宗教。《神道與國家》一書就是以國家神道的建立，導 致對於佛教及本來的神道造成如何的傷害與矛盾。在方法上，是將制度與神道神 學放在一起討論，並主張主要是政治演變影響了宗教結果。而村上深具影響力的 作品《國家神道》一書以神道神學與政治制度之歷史研究，認為國家神道正是把 日本自古以來多元的神道加以限制，並且以政治力量使其一致化、以致於宗教空 洞化。國家神道的教義不是神道，而是國家。31事實上，以國家神道最明顯的象 徵-「靖國神社」而言，坪內祐三亦在《靖國》一書，亦直接表明了靖國其實是
27 見網野善彥等編，《岩波講座第五卷 天皇と王權を考える》一書。
28 阪本是丸，《近代の神社神道》，頁 191-193。
29 見 Helen Hardacre，李明峻譯，《神道與國家》一書。
30 見井上清，《天皇制》一書。
31 村上重良，《國家神道》，頁 223-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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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短的新興宗教。32
子安宣邦在《國家與祭祀》一書以思想史為基礎，提出了「國家神道的再認 識」問題，並探討了何謂日本當代天皇為中心的政治神學。子安認為雖然國家神 道過去了，但是這個以天皇祭政一致制度為基礎的神道體系，依然掌握了日本政 教關係的核心概念；伊勢神宮所代表的意涵，比靖國神社嚴重得多。目前雖然子 安等人提出了國家神道的再認識觀點，但是卻僅限於思想及社會層面，並無具體 針對制度的歷史性探討。目前在制度層面之研究以 Helen Hardacre〈神道與國家〉
一書探討了國家神道的建立；而村上重良等研究探討了國家神道的發展及各種細 部的影響。而這些前國家神道的各式組織，在戰後卻沒得到全面性的制度探討與 回顧，實為當代政教關係研究之憾。
32 坪內祐三，《靖國》，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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