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皇與創建神社
第四節 政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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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政教問題
一、 宗教法人靖國神社
戰後的盟軍佔領時期,為了避免靖國神社被消滅,當時權宮司橫井曾與佔領 軍商量,將靖國神社的性質改變為包括了音樂廳、美術館、博物館、電影院等設 備等娛樂街的中心。179或許是一種去國家神道印象的自保策略,透過回復到創建 初期的近代化方針,採取類似明治神宮的方式,將神社改為具有都市社會「世俗」
機能的設施。不過靖國本身所承載的神學與宗教上的生死意義遠比當時想像的沉 重。在該計畫於 1946 年 9 月 7 日被公布於東京新聞後,或迫於社會壓力,靖國 神社方出面澄清後就沒有再提起這樣的事。180
最初《神道指令》明確限制國家公務員參加神道的宗教活動,並禁止給予神 社具體的經費支持。後隨著佔領結束及冷戰關係的緊張,官方不但解除了靖國神 社的社領經濟問題,文部省與引揚援護庁更於 1951 年對各地方政府下達「關於 戰死者的葬祭等」181公文,開放公務員及地方團體得以參加戰死者慰靈祭、葬禮。
後在神社本庁要求下,文部省更進一步解釋這所謂的慰靈祭包括了神社神道的祭 典如春、秋大祭、合祀祭等,並包括了玉串料等支出及各種神道形式之儀式。這 些以英靈為祭神的軍方神社以祭祀「國家戰死者」的角度,如同我國的忠烈祠一 般,重新得到了官方支持與公共意涵。
很快地從 1952 年開始,遺族會、神社本庁及數個宗教團體提出靖國神社的 國家護持運動;開始一連串的靖國神社國營化運動,甚至戰後一度出現「去宗教 性」的傾向又出現。有人提出應徹底建設為無宗教色彩的國家祭祀殿堂,但如此 去宗教性卻受到靖國神社本身及神道界的普遍反對。該運動最重要的社會基礎就 是遺族會。遺族會是戰後日本非常重要的社會福利團體,因政府與遺族之間對於
179 坪內祐三,《靖國》,頁 318、323。
180 同前注。
181 村上重良,《靖國神社》,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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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死者遺族的補償年金,都是透過該組織與政府談判、發放,在這樣的福利制度 下,遺族會一開始就有近千萬名會員,而且在民主化的選舉機制中,成為政黨不 得不正視的動員及討好的對象。
原本靖國神社的祭神入祀,是必須由天皇的認可來完成這個神化儀式,戰後 取消了這個天皇認可的過程,而改由靖國神社方面單方面來完成宗教上的儀式。
因此,卻也引發了靖國神社最重要的爭議,那就是甲級戰犯的合祀問題。在 1978 年 10 月,由靖國神社宮司松平永芳舉行儀式,悄悄地將十四位甲級戰犯合祀於 靖國神社,然後到了 1979 年 4 月才公諸於世。在這之後的官方參拜就包含了強 烈的「戰爭責任」問題,與「政教分離」問題交錯在一起。
二、 英靈祭祀
在政教分離的制度下,發生了很弔詭的現象。一方面靖國神社要發展、推動 成為國家祭祀,確定本身作為民族國家必須的公共意涵;另方面以天皇的敕命作 為神學基礎,而受到宗教自由的保護,所以相關祭神合祀、分祀的問題,實際上 承認日本是以天皇為主的政教合一國家。
雖說天皇於甲級戰犯入祀後就沒有親自參拜靖國神社,但是天皇與軍方神社 系統依然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首先,雖然迴避了親自參拜,但是靖國一直作為 唯一別格官幣社出身的敕祭社,固定時間由天皇派遣皇族或敕使獻上物品。較不 為人知的是,作為靖國神社的地方分社,天皇、皇后到各地參與體育會或是植樹 節活動時,都參拜地方的護國神社。換言之,僅有「親自參拜靖國」被迴避了,
而整體軍方神社的神學以及與天皇的關係依然是連結在一起的。同樣地,地方護 國神社的祭典時,也都有地方首長、地方自衛隊官員出席,儼然就是戰前靖國神 社的縮影,僅是改以地方規模來執行。日本依然延續著戰前的歷史脈絡來執行戰 死者的相關祭祀活動,使其依然有「公」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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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去宗教」形式來追悼戰死者,目前的代表是在 1959 年完工,由厚生省 環境庁所管理的國家設施,位於靖國神社旁的「千鳥ヶ淵」。這是「政府」所設 置的戰死者墓園,舉行追悼式,天皇、皇后會出席並發表講話。但這依然完全無 法推翻靖國、護國神社系統所被強調的祭祀與社會功能。
政府主辦的全國戰死者儀式實際上還是延續了戰前與靖國一致的時間控 制。據大江志乃夫《靖國神社》一書記載,戰前臨時大祭時天皇親拜的過程為:
「天皇『親拜』之際,自大臣以下所有隨行人員均留在本殿走廊,唯有侍從長陪 同天皇進入本殿,坐上寶座後進行所謂的『御拜』。宮司將天皇的玉串呈交給侍 從長,侍從長再呈給天皇;天皇將玉串暫時拿在手上,進行最莊重的『御拜』儀 式。據說『御拜』儀式需要很長的時間,之後玉串交給侍從長,侍從長手捧玉串 將之交給宮司後,宮司便步上階梯獻於神前。」182此刻時間被規定為全國國民默 禱時間,將天皇、國民、靖國的英靈連結起來。
戰後「全國國民默禱時間」這種以靖國神社為主的強制性時間控制雖然取消 了。但自 1963 年的終戰紀念日始,由政府主辦的「全國戰沒者儀式」上,又公 開再現了以天皇直接帶領國民默禱的「時間支配」。第一年在日比谷公會堂,第 二年在靖國神社,而從第三年開始則在明治神宮旁的武道館舉行至今。然而,該 活動一直被反靖國人士視為是較為正統、官方的陣亡將士紀念活動。而「全國戰 沒者追悼式」,依照憲法政教分離原則來看,應該是去除「宗教性儀式」的國民 儀典。當天天皇從正午開始,會對著典禮場所中央寫著「全國戰沒者之標」(後 改為全國戰沒者之靈)的柱子默禱一分鐘,同時全國國民也在各自的場所進行默 禱。而且接下來天皇都會發表相關的「御告文」,使得人們在 8 月十五日恭聽天 皇講話成為了一種慣例。這與過去政府強制的全國國民默禱雖有本質上不同,戰 後是出自自願而無強迫,且戰沒者儀式是包括佛教界都會出席,並非以單一宗教 為基礎,但政府延續著以天皇率領國民進行默禱的儀式,可說天皇做為掌握祭祀
182 坪內祐三,《靖國》,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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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權,延續了戰前的靖國英靈祭祀;這更擴大了天皇與祭祀的公共性意義。雖規 避了相關政教問題,在此共同時間的觀念下,卻更證明了以天皇為中心的政教關 係掌握了日本的公共儀式。
正因靖國神社有著軍方神社背景,根據 2005 年的民意調查,反對首相參拜 靖國神社的大概約 50%,而贊成的則約只有 40%上下。183但是相對的,對於首 相參拜伊勢神宮,雖然贊成的比例僅約兩成,但有高達六成左右的人表示這個是 首相的個人自由,並不反對參拜。僅有不到兩成的人表示反對的立場。184在靖國 神社的例子上,所謂首相的個人自由是被一直放大解釋,包括了署名、是否由大 臣陪同、使用公務經費、人力或車輛等等。但在伊勢神宮的例子卻非常的不同,
正如日本左派思想家子安宣邦所指出的,「參拜伊勢神宮似乎是一個令人敬畏並 且被迴避的問題。」185可能差異就在於英靈與戰爭所給人的印像。
183 石井研士,《データブック現代日本人の宗教》,頁 117。
184 同前注。
185 子安宣邦,《國家與祭祀》,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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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小結
前兩章所分析的四所神社,正各自代表了傳統神社的兩個系統,及創建神社 的其中兩個代表。其主要的總結如下:
表格 4 四神社之比較,作者自製
伊勢神宮 出雲大社 靖國神社 明治神宮 建立年代 約七八世紀 早於七世紀 1879 年 1920 年 生死意義 顯(生) 幽(死) 死(戰爭) 生(體育)
地理意義 日出(京都) 日落(京都) 守護皇城(東 京)
坐鎮首都(東 京)
神學根據 神話經典 神話經典 天皇 天皇/國民 主要祭祀 神嘗祭 古傳神嘗祭 招魂、合祀祭 明治天皇祭 本庁關係 領導本庁 別表 單立 別表/單立 神社關係 等同神社本庁 島根地區 各護國神社 北海道神宮等 天皇關係 親謁/宮中祭祀 敕祭 敕祭/親拜 敕祭
式年遷宮 20 年 60 年 無 無
神社建築 神明造 大社造 神明造(改) 神明造(改)
就成立年代而言,出雲大社是原始神道的產物;而伊勢神宮則是與七世紀以 後佛教傳入後影響下的,並以此產生了神明造、大社造兩大神社的原型。186傳統 神社的神聖基礎來自於記紀經典的解釋與辯論,伊勢與出雲系固然在顯幽問題上 有所爭議,但就主要祭祀架構上是一樣的。而創建神社則是隨著近代天皇制而形 成的,不論是靖國或是明治神宮都是作為「永遠」的祭祀場所而沒有式年遷宮的
186 實際上神社造型的演變很多種,江戶時代後由神明造改過來的「流造」成為主流,至今大部 分的神社都屬於「流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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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定。且其皆有強烈的國民與天皇之間連結的功能,靖國是由為戰爭而死,所衍 生出來為國犧牲的意義;而明治神宮是為戰爭而生,所衍生出來體育運動的提 倡。前者是天皇賦予人民死亡的神聖性;後者是人民推崇天皇的「聖德」而建立。
更重要的是,從傳統的顯幽到近代的生死,神道神學的核心從經典神學轉移到天 皇上。這個結構並沒有隨著從近代天皇制演變到象徵天皇制而有所改變,近代天 皇制時所建立的神道神學在新的制度下被延續了下來。
更重要的是,從傳統的顯幽到近代的生死,神道神學的核心從經典神學轉移到天 皇上。這個結構並沒有隨著從近代天皇制演變到象徵天皇制而有所改變,近代天 皇制時所建立的神道神學在新的制度下被延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