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皇與傳統神社
第一節 經典與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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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皇與傳統神社
本章將討論天皇與傳統神社在神學上的關係，分為五個部分。一是經典與神 學上的由來，所展開對於顯幽的討論。二是提出兩種神社的原形，從神社的建築 與歷史到民間信仰的發達。三是伊勢神宮的祭祀制度，包括了齋王、祭主、遷宮 以及神宮祭祀如神嘗祭等。四是出雲大社的祭祀，以出雲国造為中心的祭祀以及 出雲系與伊勢系在神學上的矛盾與對立。第五節是在伊勢系主導的國家神道體制 下，伊勢神宮作為其頂點與國體的關係，以及附屬於神宮之下的宗教體系。
第一節 經典與神學
一、 記紀神話
日本神道最古老的素材是各地方的歷史與神話、文學記錄，如各地的風土記 等。不過，後來大多失佚，目前所知主要有出雲国、常陸国、播磨国等風土記，
這些具有地方影響力所留傳的神話故事在進入古代天皇制的律令國家後就被有 系統的整合進入了記紀經典之中。
古事記是日本目前最古老的歷史、宗教著作，據聞是天武天皇任命稗田阿礼 口述原有的《帝紀》（天皇的家譜）與《旧辞》（古代的記載）給太安万侶書寫並 編纂，最後於西元 712 年元明天皇時完成。上卷「神代卷」內容以神話為主；中 卷是從作為「人」第一代的神武天皇到第十五代的應神天皇，下卷是從第十六代 的仁德天皇到第卅三代的推古天皇，主要是描述天皇個人與事蹟為主的歷史。
據記載日本書紀亦為天武天皇下令編纂，以「國史撰修」詔令，任命川島皇 子等十二人以《帝記》與《本辭》所記載的內容為主，共有三十卷，包括前三卷 為神代的故事，總結過去的國史，以此為基礎建立起以天皇為中心的律令國家。
其中古事記與日本書紀的神代部分，就是日本神話體系的核心基礎。
神道的祭神、祭祀與思想，雖說都出自對記紀神話的解釋，但一直沒有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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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神學體系來解釋，直到江戶末期本居宣長與平田篤胤等國學派的出現才開始體 系化。本居以《古事記傳》將沒有邏輯、無法理解的神話賦予了「宗教經典」的 地位，主張神話都是歷史事實，當代的人如無法理解神的行為與思想也不用懷 疑，人們僅需好好記著並領受這樣的神話，就此確定了記紀神話的權威性。而平 田更進一步，依照紀記的宗教要素，重新改寫了這些神話，並賦予其完整的世界 觀、倫理觀等。依據國學派解釋，記紀神話其中主要的脈絡大致上可以分為五個 主要部分，「日本生成」、「三貴子」、「肇國與讓國」、「天孫降臨」、「神武東征」，
這些故事融合了「高天原-大和」與「出雲」兩大神話系統。在「日本生成」講 述「別天津神」與世界的創生，並在「三貴子」神話中，確立了後續的神譜。
日本神話裡的眾神可依照出現順序分為別天津神、天津神與國津神。別天津 神是世界創生之前在天上的造化三神，是眾神世界的根源。而天津神則是在「日 本生成」後生活在高天原的眾神，都是別天津神的後代。其中最重要的是「三貴 子」，根據日本書記的版本，創生日本的夫妻神伊那那岐、伊那那美，先後生下 了三個孩子，最長「天照大神」負責掌管高天原的事，次子月讀尊則治理天上月 夜的世界，最小的是須佐之男，負責掌管海另一方的根之國。
須佐之男在地上的後代就是國津神，眾國神由「大國主命」領導創建了日本，
後來天照大神派遣天孫彌彌藝命，並授與三神器及「天壤無窮」的神敕，賦予其 統治日本國土的正當性，由國津神讓給天津神的過程就是「肇國與讓國」神話。106 最後以神武天皇東征，建立了大和王朝，故所謂大和民族就此展開，歷史由神代 發展到了「人代」。眾神隱沒，唯一可見的神就是天照大神、彌彌藝命這系統的 直系後代「天皇」。
一般解釋皆認為，國津神代表了原本居住在日本的眾神與人們，神話故事其 實記載了外來者入侵後建立中央集權的宗教與政治制度，因此眾神間的關係前後 是有差距的。國津神以出雲大社的祭神大國主為中心；而天津神則是以天照大神
106 這個神話過程在日本的海外神社祭神就不斷複製，詳見本文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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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主，也就是伊勢神宮的祭神，就是出雲與伊勢兩大系統的神學根源。
神道專家武光誠所寫給一般人看的簡單用書《日本神道文化圖解》107，很清 楚指出在神話體系中，以大和天津神為主及出雲國津神為主的兩大神話系譜所引 伸出來不同的政治思想。不論這樣的說法是否真的存在於神學之中，但可見今日 的人們是相信著出雲與伊勢兩系統的差異性。相對於天皇至高無上的大和系統天 津神話與伊勢神宮，日本的人們還存在著另一種日本神道的思想體系。
107 武光誠，《日本神道文化圖解》，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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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神社的神，原則上都以記紀經典作為神聖性基礎，並在古代與近代天皇 制國家中，擁有正式社格；而新建神社的祭神，僅有海外神社部分祭祀天照大神 或開拓三神外是屬於記紀神話中的，其他大部分都是以近代天皇制國家下，由天 皇賦予神聖性基礎所建立的。可將神聖性的發展方向理解為「記紀經典」→「傳
圖表 5 出自武光誠，《日本神道文化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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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神社」→「近代天皇制」→「新建神社」，作為近代國家神道體系與神道神學 的主要架構。
二、 伊勢神道
神話的眾神在建造了日本之後就陸續隱沒了，並沒有提出救贖或是末世的學 說。換言之日本神話僅有「創世」的部分，相對佛教的最大特色就在於沒有「創 世」說；因此在神學結構上神道與佛教有著相互融合的可能性。天皇一方面與佛 教的聖王相結合，另方面又有著濃厚儒家的皇帝統治思想。因此，神道除了以記 紀神話作為經典、各種祭祀作為宗教儀式外，一直融合著不同的宗教與思想。作 為理論家或是神官私家的思想發展出來的「理論神道」一直受到佛教、儒教等外 來宗教在教義上的影響；直到伊勢神道出現以後才開始有了屬於日本的主體性。
伊勢神宮為兩神宮的總稱，內宮為祭祀天照大神的皇大神宮；外宮為祭祀豐 受大神的豐受大神宮。伊勢神道的神學發展是隨著伊勢神宮內外兩宮之間的對立 所形成的。按照記紀神話及古代天皇制的祭祀制度，天照大神是居臨日本眾神之 上的；而外宮則由地方的神社升格起來作為神宮的一部份。長久以來負責內宮的 荒木田氏地位都遠高於外宮的度會氏。但隨著社會發展與社領擴大，內外宮在經 濟、財務上各自獨立，於是度會氏開始試圖挑戰舊有的神話體系，建立起新的神 道神學，以拉抬外宮豐受大神的神格。最初是逕自將外宮的名稱加上「皇」字，
稱為「皇豐受大神宮」，以期在稱謂上等同於內宮。在受到內宮荒木田氏的抗議 後，開啟了一連串根據《延喜式》記載的文字辯論。後來整個經典辯論沒有結論，
而外宮則繼續使用「皇」字，並且透過重新解釋記紀經典，建立了神學體系來合 理化豐受大神的地位，這就是伊勢神道的起源。
在建構神學體系時，度會氏擺脫了原本以佛教教義來解釋神道祭祀的主流傳 統。會度氏宣稱握有所謂的五部古傳經典，實為託古人之名的偽作，且成書時代 不詳。加上另外三部《古老口實傳》、《神皇實錄》與《二所大神宮神名秘書》這 就是所謂的伊勢神道八部書。以此基礎會度一族又提出了《神道簡要》等許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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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經典，其中《類聚神祇本源》被視為伊勢神道的集大成。
伊勢神道的基本思想是排佛，並提出相對於「佛土」的日本「神國論」，後 來直接影響了北畠親房的《神皇正統記》，是日本主義的重要宗教基礎。並以天 照大神的名義，擺脫佛教影響下的儀式，確立以祈禱為先、正直為本的宗教形式 與倫理觀。重新整理了《大寶律令》等神祇令，加上其他眾多經典，重新建立了 屬於神道自身的禁忌與戒律，就某種角度而言是宗教上的恢復。
然而這樣的神道神學都是私家傳授，僅有極少數的神職人員得以翻閱，以此 來解釋或執行祭祀的意義；一般民眾對其的認識極為有限，這樣的神學並沒有強 烈的公共意義。伊勢神學與思想得以出現到政治與社會舞台上，則是國學派之 後，尤其是復古神道家們的努力才得以擁有公共性。確立了日本的神話經典為不 可質疑的歷史事實，並發展出經典研究的基礎，恢復了記紀經典的重要性，並成 為當今記紀神話研究的主要基礎。
三、 顯幽論與出雲
記紀包含了複雜、多樣的神話體系，正反應了日本歷史融合的過程。出雲大 社所祭祀的神，原本就是臣服於日本大和朝廷下出雲一族的眾神。目前所知出雲 大社應比伊勢神宮建立更為古老，出雲一族生活在面臨日本海，洋流經過的地 方，自古以來就與朝鮮半島相望，具有交通的有利位置，其繁榮與發展就是建立 在與朝鮮、大陸的交流之上。文化上是相對於日本其他地區是較為進步的，包括 鐵器及馬匹的使用等。
如日本古代史學者津田左右吉所稱，出雲神話的存在，正是以天孫降臨為前 提，想像日本已經臣服於大國主，並由其完成「肇國」建立了土地、建築資源等
如日本古代史學者津田左右吉所稱，出雲神話的存在，正是以天孫降臨為前 提，想像日本已經臣服於大國主，並由其完成「肇國」建立了土地、建築資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