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皇與創建神社
第二節 靖國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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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靖國神社
一、 近代化的象徵
靖國神社被視是一種新興宗教160，且教義是非常合乎近代性的。其源流大 致上就如大江志乃夫於《靖國神社》一書指出的，原來是屬於民間的御靈信仰；
或是如小林健三所提，是幕末流行的楠公彰顯、崇拜的思想而來，又或是末期水 戶學的成果。而目前都沒有研究表示，靖國神學與國學派的復古神道或是其他的 神道思想體系有直接的關係。可確定的是，這是一種不同於傳統神道儀式或神學 的「新興宗教」。如將其放在近代化民族國家的形成，以國家來掌握國民的生活 以及忠誠這個角度來理解，就會發現靖國神社的存在是合理的。
原本的東京招魂社，在日本非常具有近代化意義。最好的代表，就是現在依 然可見的大村益次郎銅像。大村益次郎就是東京招魂社的奠定者，亦為明治初期 重要的兵學、戰術家。見下圖：
160 坪內祐三，《靖國》，頁 7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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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表 7 靖國神社前大村益次郎銅像，出自日文維基百科161
大村的銅像是東京最早期的西洋式銅像，從計畫到完工長達了九年。是軍方 自行籌辦，由東京砲兵工廠著手製造。這銅像以近代化的方式鑄造，身穿著武士 服裝，手上拿著卻是望遠鏡，充分反映所謂「和魂洋才」的精神；與身穿新式軍 服、口中高喊天皇萬歲的靖國英靈成為了某種特殊的對比。
另一個近代文化的象徵就是西式賽馬。日本從德川幕府末期就有外國人在橫 濱開始西洋賽馬，並在明治六年組成了賽馬會。招魂社在例行大祭時由陸軍省軍 馬局來負責舉辦的賽馬，就是最早由日本人所主辦的賽馬競技會。這所謂的九段 競馬直到 1881 年 11 月的例大祭為止，都一直是招魂社、靖國神社給人的主要印 象。162
1895 年舉辦日清(甲午)戰爭戰死者的合祀祭時，靖國神社舉辦慶典一般有賽
161 照片出處，日文維基百科，大村益次郎條目，2010/11/8。
162 坪內祐三，《靖國》，頁 7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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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相撲、煙火、軍樂隊演奏及戰利品的展示等許多活動。如正岡子規或田山花 袋的作品中所述：「並不像神苑，反而與上野或日比野一樣，是東京市民觀賞或 散步的公園」。原本功能就是作為東京都市民活動的中心；直到滿洲事變後至中 日戰爭爆發，隨著大量戰死者的合祀，靖國神社的樣貌與性質才有了很大的改 變。之後作為都市「生活」的機能可說被明治神宮所取代；所剩下的就是如何面 對「死亡」的問題。
靖國神社的另一個近代化象徵，是至今仍充滿爭議的「遊就館」，其名稱來 自中國古典《荀子》勸學篇「故君子居必擇鄉，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 也。」意思是君子會選擇居住地，交友往來必定找士人，讓自己遠離邪惡而親近 中正的人。中國古代的士人是負責軍事作戰的中低階貴族，「遊就館」的意思就 是親近軍人以正自己，直言就是軍事博物館。當時遊就館建築樣式卻非出於中國 或日本傳統，而是一個純西方式的建築。設計者是義大利出身的美術家，於明治 十六年完成時，是當時鹿鳴館文化下極具歐洲風格的建築。可惜在大正時期的關 東大地震時嚴重受損，現今所見的建築是戰後才重建的。
二、 軍事管理制度
當初東京招魂社不論在法律上或宗教組織上都不屬於神社神道。最初儀式制 度是接受宮內省式部寮的指示下，由招魂社獨自創立的。當時神社祭祀尚未統一 由宮內庁管理，這可視為非出自神道界而在皇室直接指導下產生的祭祀制度。最 後以《招魂社年中祭式祝詞》確定大祭三回、小祭卅六回、遙拜四回、天長節奉 祝祭一回等制度。改制為靖國神社時，則是由陸軍省提出修正，並獲得宮內庁承 認，以《靖國神社年中行事》作為祭祀規範。可說靖國的祭祀與神學是天皇的宮 中祭祀直接與軍方合作下的產物，有其獨立於神社神道的強烈性格。
如第二章所述，「招魂社」曾因非屬神道傳統而遭到質疑，所以在東京招魂 社的階段，雖有類似神道的祭祀儀式，且最初的神職遠州赤心隊等人本身有著神 職身份，但整體營運與神社神道界無關，是由軍部主導、陸軍直轄獨立運作。1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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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西南戰爭約有六千名的政府軍戰死，在入祀該戰役戰死者時才確定了要將招魂 社發展成神社型態。經過最後內戰後，才真正使日本成為具有中央政府、統一意 識的民族國家。靖國神社支持了近代民族國家成為了人們得以信仰、依賴的對象。
替西南戰爭戰死者舉辦的招魂祭，祭主皆由軍人擔任，而非神道體系培養出 來的神職。根據靖國神社誌關於祭主的記載，原本招魂社並沒有設置神職人員，
到了例行或臨時大祭時，是由將官以上擔任祭主，招魂式則由佐官負責，中祭等 規模由佐、尉官負責，每月的月並祭則是由少尉來擔任。雖然後來主要都以佐官 尉官來充當，但如此的規模是以軍階而非神職作為運作標準。
招魂社於 1879 年六月四日改為靖國神社，「靖國」兩字並非神道用語，而是 出自中國古籍《左傳》卷六僖公廿三年秋「叔伯曰，子若國何，對曰，吾以靖國 也，夫有大功而無貴仕，其人能靖者與，有幾。」內容是子文立了大功，想得到 封賞卻被質疑，就反駁說：我是安定國家的人，有大功卻沒有富貴榮華的話，還 有幾個人能夠安定國家？這裡「靖國」與「安國」是一樣的意思，在日本「安國」、
「鎮國」這類字眼一直為佛教所用，所以就改用中國古典的「靖國」二字。值得 探討的是，該段文字表示「靖國」是需要「封賞」的，而日本國家給予的封賞並 非城池，而是死後得以入祀靖國神社。因此靖國是將「現世利益」的封賞，轉變 成為了一種「來世意義」的鄉愁。如依照宗教社會學家 Peter Berger 在《神聖的 帷幕》一書中所定義的神義論163，這時的國家神道正式進入了真正宗教的階段。
於第二章詳述的別格官幣社有不同與傳統神社那般以神話體系中位階高低 區分。最初是以祭神的死亡時間作為區分，因此靖國神社被列為第十六位別格官 幣社；但在靖國之後，則改為神社創建的時間為次序。直到戰敗日本政府共建立 了 28 所別格官幣社。雖靖國神社位於第十六位，但作為別格官幣社中唯一的敕 祭社而與天皇保持著特殊關係。
163 宗教與巫術信仰最大的差別，在於巫術強調的是現世利益的交換；而宗教或多或少都會發展 出所謂的神義論。神義論指人必須完全接受神的安排，並以此來解釋自我當下受苦的神學超 越性意義。詳見 Peter Berger，《神聖的帷幕》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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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國神社最初設置宮司、彌宜各一名、主典四名，其中彌宜與一名主典是其 他神社的神職人員轉任過來，靖國始正式逐步與神道建立關係。相對於傳統與創 建神社皆由內務省管轄；靖國神社一開始就由內務省、海軍省、陸軍省共同合作 管理。1887 年後改由海、陸軍省管轄，並由陸軍省負責實際運作事務直到終戰。
日俄戰爭爆發時，天皇的敕使除了到伊勢神宮、神武天皇陵、孝明天皇陵等 地對皇祖皇宗奉告開戰之外，還多了靖國神社一處。從 1912 大正元年開始確定 了靖國神社春秋兩大祭的時間，春季大祭是日俄戰爭之後陸軍大閱兵的紀念日；
而秋季大祭則是日俄戰爭之後海軍大觀艦式的紀念日。故例行大祭是與日俄戰爭 的陸海軍事件直接相關。且臨時大祭是以天皇的敕命決定海陸軍將官作為祭典委 員長；雖然原本擔任祭主的宮司隨著神社建立都改為神職人員，但是任免權還是 受海陸軍所控制。
靖國神社作為軍方神社的頂點與伊勢神宮並稱為國家神道的兩大支柱。其建 立了獨立的神社運作系統以加深對社會的控制。除了以教育敕語與軍人敕諭作為 思想象徵之外，比照當時中小學修學旅行幾乎都會到伊勢神宮；在昭和初年始，
亦強制動員人們不論信仰都必須參拜靖國神社，如在 1932 上海事變戰死者的臨 時大祭，就動員東京各學校的學生參加。當時天主教上智大學的部分學生就曾以 信仰上的理由拒絕參拜。結果文部省在與內務省神社局商議後，公開確認參拜神 社是教育行為，是愛國心與忠誠的表現，不能以宗教上的理由拒絕參拜神社。164 正如第二章所述，國家神道體系下神社屬於公領域；而所謂的愛國心與忠誠原本 並非神道思想的要素，反而是儒教或近代國家所需要的核心價值。
原本內務省管轄的各地招魂社，在日俄戰爭結束後統一將其祭神合祀於靖國 之中，使各地招魂社升級之後的護國神社在神學意義上成為了靖國神社的地方分 社。同一個祭神可同時被供奉在靖國與地方的護國神社之中，且在各縣都必須至 少設立一護國神社，如原本沒有就創建一新社，通常設在地方縣庁或師團所在
164 村上重良，《靖國神社》，頁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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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如有好幾社則其中一社稱為「內務大臣指定」護國神社。從日俄戰爭開始，
全國各地開始自發或半軍方、官方的形式，陸續在各地建立起「忠魂碑」。165就 以中央靖國、地方護國、鄉村忠魂碑前等地作為祭祀軍魂的場所。形成了相對於
「伊勢神宮-神宮分社-遙拜所」的國家神道伊勢體系，軍方神社亦有「靖國神社
「伊勢神宮-神宮分社-遙拜所」的國家神道伊勢體系，軍方神社亦有「靖國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