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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名詞界定與研究範圍

一、 名詞界定

政策」對本土語言、文化造成的挫傷尚去不遠,假如論者有意無意忽略了台灣文 學史上的語文論戰與文學實踐,以去歷史,甚至去政治脈絡的方式討論語文衝突,

不但無法理解為什麼類似的爭論會在台灣斷裂的歷史經驗中重複上演,更無法從 中借鑒,開拓台灣文學創作與研究的視野。

是以本研究著眼於「文學『歷史』文本的書寫」,「語言與民族認同」兩大面 向,以「新歷史主義」的「後設史學」觀點與「民族主義」為思考途徑,重新梳 理台語文學的發展,就上述提問確立下列問題意識:

1. 戰前台語文學的發展,包括自清領時期即開始發展,但至今仍鮮少為台 灣文學研究所注重的白話字文學,以及日治時期台灣話文論戰的論述與 文學實踐,在台灣文學史當中應該具備什麼樣的歷史意義?

2. 與戰前斷裂的戰後台語文運動,是在什麼樣的歷史條件下發生?對「台 灣意識」的共時性思索與詮釋是什麼?

3. 台語文學為什麼要提出台灣文學的「再」正名,又為何引發論戰?「台 語文學論戰」突顯了「台灣意識」、「台灣民族主義」什麼樣的內部矛盾 或差異?

基於上述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的發想,本研究希望藉由梳理台語文學的發展,觀 察論戰前後台灣文學史論的建構與台灣民族主義興起的關係,以期在文學史當中,

重新安放台語,乃至於母語文學的「聲音」,找回台灣文學的「眾聲喧嘩」。 第二節 名詞界定與研究範圍

一、名詞界定

(一) 「台語」的爭議與「台語文學」的定義

1980 年代解嚴後,本土化運動激發了台灣多元族群對主體性的追求,卻也 使得「台語」或「台灣話」的名稱,在客家、原住民族群之間引起緊張與焦慮,

咸認為使用「台語」有壟斷「台灣語言」甚或「台灣意識」的詮釋權,成為「閩 南/福佬沙文主義」之虞。事實上,日治時期「台灣話」所指稱的語言,即是以 福建漳泉移民為主體而形成的本土語言,來到戰後成為官方所稱的閩南語,與客 家族群所稱的福佬/鶴佬/河洛話。由於過去台語文運動所指涉的「台語」,向 來有以「廣義」區分台語、客語、原住民語等本土語言,而以「狹義」專指台灣 閩南語的說法。20本研究則援引洪惟仁、蔣為文等對「台語」及「台灣語言」的

20 例如洪惟仁認為,「廣義」的台語應包括台灣各種語言,有 Ho-lo 話、客家話、山地話及台北 國語/華語,「狹義」的台語則專指 Ho-lo 話,也提出前者為「台灣語言」(languages in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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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定,以「台語」稱「台灣閩南語/福佬話/河洛話」(引用其他論者的稱呼時 不改動),「台灣話」則是沿用日治時期以降自然形成對「台語」的稱呼,在日治 時期的討論中,二者可交互使用。過去以「廣義」台語所指稱的「台灣閩南語、

台灣客家語、台灣原住民語」在此作「台灣語言」21,不再以廣狹區分。但如果 必須沿用廣義狹義的語境討論台語時,本研究則以「Ho-lo 話/語(族)」區別。

此外,雖然台語的英譯目前仍有許多爭議,但無論以 Hokkien 或 Southern Min 稱之,都無法明確指涉台語/台灣話此一稱謂有其自然形成的歷史脈絡、主體性 及約定俗成的基礎。筆者亦認為,Ho-lo 語被稱為「台語」,實是突顯在戰前、後 的語言政治當中,相對於國語多數優勢與本土語言少數弱勢的「多數弱勢」狀態,

這個相對位置不斷刺激文學語言議題的反抗能動性,有其積極意義。故本研究援 用前行研究基礎稱為 Taiwanese Literature,台灣文學則為 Taiwan Literature。22

由於過去對「台語」的定義有所爭議,歷史上關於「台語文學」的指稱也有 些許差異。例如宋澤萊認為:「只有揭掉了壟罩在母語上頭的那層外來語的遮羞 布,單純只用台語來敘述,單純只用台語來對白,單純只用台語來思考,單純只 用台語來表意,完全不受外語支配,如此的文學才是台語文學。」23,然而參其 語意,宋澤萊的「台語」文學實際指涉的概念類似與「外來語」對立的「母語」、

「本土語言」文學。又如方耀乾認為「用台語思考並且用台語話文書寫系統所書 寫 ê 文學就是台語文學」24則是明確指稱 Ho-lo 語文學而言。林央敏的定義則較 嚴格,且具有民族文學的特徵,認為台語文學不包括自古至今福建人以漳泉廈等 閩南語寫的作品,也不包括任何不是出自台語思考所寫的漢語文言文作品,必須 是「在台灣生長的具台灣地籍的人」以台語思考,敘述也必須以台語呈現,才能 視為台語小說/文學。至於日治時期對話中使用台語的小說,因為難以界定是否 以台語思考,尚不能算是台語小說。25可見台語文學的界定並不容易,不僅要斟 酌作者的出身並確認其思考、使用的語言,就漢文言文學而言,更難以斷定是否 歸屬於台語文學。26因此,本研究界定的「台語文學」是以「台灣閩南語/福佬

後者是「台灣話」(Taiwanese)的區別。洪惟仁,〈台語文化的命運與前途〉,《台灣語言危機》(台 北:前衛,1992.02),頁 16-17。

21 蔣為文,〈「台灣話」意識 ê 形成 kap 伊正當性 ê 辯證〉,《語言、文學 kap 台灣國家再想像》(台 南:國立成功大學,2007.06),頁 179-193。

22 然而名稱方面目前仍相當混亂,如「國立台灣文學館」的英譯就同時有 National Museum of Taiwan/Taiwanese Literature,此種現象甚至泛見於各台文相關系所與研討會之命名。

23 宋澤萊,〈論台語小說中驚人的前衛性與民族性──試介賴和、黃石輝、宋澤萊、陳雷、王貞 文的台語小說〉,《台灣新文學》10 期,1998.10,頁 263。

24 方耀乾,《Ù i 邊緣 kàu 多元中心:台語文學 ê 主體建構》(台南: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博 士論文,2008),頁 164;《台語文學史暨書目彙編》(高雄:台灣文薈,2012.06),頁 15。

25 林央敏,〈台語小說的發展及作品總評(一)〉,《海翁台語文學》114 期,2011.06,頁 8-11。

26 方耀乾主張從廣義的「書寫」角度看來,只要是以台語思考並用台語書寫系統創作者,漢文 言文學與白話文學應該都可視為台語文學,然而就狹義的「口語」而言,將漢文言文學歸於台語 文學過於牽強。但是洪惟仁認為,漢文言文學並沒有一定的語音規範,各國均能以自有的漢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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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河洛話」之書面語文學而論,但暫不觸及漢文言文學與民間文學。除了以台 語試讀之外,如果作者有相關論述或表態,亦作為判斷是否歸類為台語書寫/文 學的條件。

(二) 台灣意識

1980 年代初,「台灣意識」儼然成為台灣社會本土化運動開展之後,輻散於 文學、文化、歷史、政治場域的關鍵詞。甚早提出台灣文學「本土論」的研究者 游勝冠認為,「台灣意識」是先由「社會意識」的自覺,意識到自己與所身處的

「台灣」社會所產生的歷史文化傳統之一部份,並興起認同、繼承、發揚這個傳 統的「歷史、文化意識形態」後,所形成的信仰與具有行動性的「民族主義、政 治主張的意識型態」。27或者一言以蔽之,「台灣意識」就是「感覺到自己是台灣 人的意識」(the consciousness of being Taiwanese),亦即「台灣認同」或是「台灣 人認同」(Taiwanese identity)的表述,但也正如施正鋒所提醒,這種集體認同其 實是多面向、多層次的,也往往因為時空的推移,以及各種因素的交互作用,而 產生片段的、選擇性的詮釋,可能是族群意識、(附屬於中國的)地方意識,或 者與中國意識互相排斥的台灣民族意識。28本研究以「台灣意識」為題,大致同 意游勝冠的觀點,並將這種集體認同視為以台灣(人)為主體的「民族」意識。

不過,針對游勝冠判定本土論「排他性」的原則對台灣各種主體性表述可能 產生的影響,筆者暫持保留的態度與對話的空間。首先,游勝冠指出干擾或支配 台灣文學的「中國」一詞,因國共對立而分為兩個不同的意義:對外,台灣反對 中共的支配;對內,則是反對國民黨正統論與統派吸力的兩岸統一立場。但游勝 冠認為,國民黨雖在政策上主張統一,卻也正視了台灣實際上無力統一中國的現 實,帶領台灣往反中國統一方向前進,所以「中共政權」才是妨礙台灣獨立自主 化的「中國立場」,故不能以「反對國民黨政府的中國立場」來確認本土論的「排 他性」。同時,也因為在國民黨的威權統治下反對意見難以表達,所以唯有反中 共因素左右台灣的宣示,才能被認定為是本土論的「排他性」。29另外,游勝冠 將解嚴後的台獨意識形態分為「台灣人論」與「台灣民族論」,咸認為前者是將 國民黨的中國立場視為壟斷在台灣內部的利益而已,本質還是抗拒與中國統一,

所以「台灣人論」是改革舊體制,建立相對於「中國」的獨立國家路線;「台灣

讀出,並以日人漢詩不被列為日本語文學為例。另一方面,漢文言文學在台灣亦不限定只能以台 語理解,現代中文也能使用「孔子白」來讀,因此洪惟仁以「口語」要求考量,反對將漢文言文 學歸入台語文學。方耀乾,《Ù i 邊緣 kàu 多元中心:台語文學 ê 主體建構》,頁 172;洪惟仁,〈台 語文學个分類與分期(上)(自開台至 1995 年)〉,《海翁台語文學》101 期,2010.05,頁 19。

27 游勝冠,《台灣文學本土論的興起與發展》(台北:群學,2009.04),頁 6。

28 施正鋒,〈台灣意識的探索〉,收錄於夏潮基金會編,《中國意識與台灣意識──一九九九澳門 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海峽學術,1999.06),頁 58。

29 同註 27,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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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論」則是將台灣內部的國民黨視為外敵代理人,將外在的壓迫施加在台灣內 部的矛盾之上,製造了社會的緊張與對立,相對於此,「焦點擺在反中共的台灣 人論則較具包容性。」30

游勝冠之如此區別「中國共產黨的統一論」與「中國國民黨的正統論」,無 非是顧慮到漢民族在移民過程中,在原鄉「中國」與異鄉「台灣」之間所產生的

「中國-台灣」重疊認同,並尊重任何主體性表述與轉向的可能性,詳加界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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