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石濤、陳芳明 kap 彭瑞金 ê 台灣文學論

在 1970 年代中國民族主義尤其懸漲 ê 政治 kap 社會情境當中，咱會當不時 看著鄉土文學論戰內底 ê「鄉土文學」kap「（中國）民族文學」抽換、互文 ê 論 述方式，在這般 ê 語境當中，葉石濤雖然無法度直接將「台灣立場」ê「民族文 學」講出喙，但是這時陣本土作家 teh 定位家己 ê 文學意識，應當著像彭瑞金所 講，只是欠缺一 ê「民族文學」ê 口號，事實上已經有民族文學 ê 實質意義，⁶¹葉 石濤抵抗、批判官方中國民族主義 ê 文學史書寫，也確實是一種台灣民間 ê 國族 論述。⁶²不過咱頭前也講過，葉石濤 tī〈台灣鄉土文學史導論〉針對「台灣人」

提出身份論 ê 定義，也就是「居住在台灣的漢民族及原住種族」，透過「台灣在 歷史裡曾經有過特殊遭遇──被異族如荷蘭人、西班牙人、日本人竊佔幾達一百

61 彭瑞金，〈台灣民族運動與台灣民族文學〉，《台灣文學探索》（台北：前衛，2003.04），頁 28。

62 陳芳明，〈葉石濤的台灣文學史觀之建構〉，《後殖民台灣──文學史論及其周邊》，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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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慘痛歷史」⁶³來形成 ê 共同意識，suah 因為伊承認統治者 ê 語言做充分條 件，同時取消台灣語（族）言這項必要條件來破功，台灣「人」當中各語族 ê 文 化主體性變 kah 無要無緊。

失效 ê 身份論，暗示咱必須轉去葉石濤 ê 情境思考伊 ê 限制。若是葉石濤無 先將「新」文學 ê 日語經驗正當化，這段包括伊家己在內 ê 文學經驗基本上著直 接予國民黨語言政治 ê 認同操作擦消去，為著欲 tī 國民黨起造 ê 華語文學體制內 底發言，葉石濤「必須」愛閃避對再／殖民語言 ê 批判，才有法度將日本時代 ê 文學經驗轉換做戰後論述 ê 資本。所以，咱必須愛體認著：「台灣意識」窮實是 經過殖民、再殖民 ê 扭曲環境，tī 一種不得不承認，並且無法度反抗殖民語言 ê 邏輯基礎之上來起造 ê 意識形態。

跟綴鄉土文學論戰 teh 進行，台灣社會 siâng-sî也面對政治上 ê 激烈變革 kap 徙動(suá-tāng)。因為「中壢事件」以後，黨外運動訴求人權、爭取民主 ê 改革意 識漸漸壯大，尤其經過 1979 年 12 月「美麗島事件」ê 刺激以後，部份關心社會 現實 ê 文學作家對政治本土化運動 ê 參與，以及原本著沐入認同 kap 政治因素 ê 台灣文學運動，到 1980 年代展現 koh khah 強烈 ê「台灣意識」立場。只不過，這 時陣台灣文學史論 ê 敘事當中對「台灣意識」ê 繼承 kap 深化，敢有 koh 進一步 理解著「台灣意識」ê 侷限，針對國民黨再殖民 ê 語言政治對日本時代台灣文學 造成 ê誤識，以及戰後文學體制 ê建造進行全面 ê解殖(de-colonization)？譬論 1982 年，葉石濤揣鄭炯明、曾貴海、陳坤侖、施明元等等有志在高雄創辦《文學界》

雜誌，彭瑞金著 tī《文學界》頂面提出「台灣意識」ê 檢視網，是「只要在作品 裡真誠地反映在台灣這個地域上人民生活的歷史與現實，是根植於這塊土地的作 品，我們便可以稱之為台灣文學。」⁶⁴；1983 年，陳永興醫師接手改組《台灣文 藝》，標舉 kap 1934 年「台灣文藝聯盟」機關誌《台灣文藝》之間 ê 承繼，陳芳 明用「預告民族文學的誕生」來形容《文學界》kap《台灣文藝》ê 地位，伊認為 這兩份刊物攏是台灣作家以作品來表現、追求「自主性」ê 實踐，「經過這種長 期的實踐，台灣民族文學的孕育誕生乃是必然的。」⁶⁵紲落來，宋冬陽在台灣意 識論戰當中，結合彭瑞金、宋澤萊 kap 陳樹鴻 ê 意見，認為「台灣意識」是台灣 人受著一定社會經濟條件 ê 靜態、被動制約，加上主觀對偏差社會經濟條件 ê 動 態、主動反抗，雙方交互作用形成 ê「台灣本土意識」。⁶⁶雖然宋冬陽也強調「反 帝、反封建」ê 抵抗經驗「台灣意識」這時 kap 鄉土文學論戰以來 ê 中國意識割

63 葉石濤，〈台灣鄉土文學史導論〉，尉天聰編，《鄉土文學討論集》，頁 72。

64 彭瑞金，〈台灣文學應以本土化為首要課題〉，《文學界》2 期，1982.04，頁 3。

65 陳芳明，〈擁抱台灣的心靈──《文學界》和《台灣文藝》出版的意義〉，《鞭傷之島》（台北：

自立報系文化出版部，1989.07），頁 13。

66 宋冬陽（陳芳明），〈現階段台灣文學本土化的問題〉，收錄 tī 施敏輝編，《台灣意識論戰選集》

（台北：前衛，1989.02），頁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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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對抗 ê 立場也愈來愈堅定，但是對應 siâng-sî「國語正統性」koh 猶未受著挑 戰 ê「方言文學」前脈絡，「台灣意識」對文學語言 ê 後殖民思考猶未出現。

不過，經過「台灣作家定位論」ê 風波以後，咱 tī 彭瑞金 kap 陳芳明在 1987 年 7 月 ê 對談當中，確實感受著國際上中華人民共和國 ê「中國」對台灣意識 ê 收編 kap 歧視焦慮，特別是台語文運動對台灣意識論爭所造成 ê 影響。In 兩人除 了再次強調台灣文學對鄉土文學論戰以來所建立 ê 本土意識，拒絕使用「中文」

ê 收編修辭以外，彭瑞金對台語文運動 ê 意見是「應整個社會變局的機緣而生的 成份居多，嚴肅地從語文的因素思考較少。」過去有真濟作家對無仝 ê 角度恬恬 仔(tiām-tiām-á) teh 努力台灣話文 ê 寫作，但是「今日突然喊出口號來，反而成為 問題。」因為台灣語文在濟濟移民 kap 被殖民 ê 經驗當中已經無純，現此時欲創 一套全新 ê 語言來取代原本 ê 語言，非常困難。⁶⁷陳芳明對殖民地 ê 語言問題出 發，指出日本總督府 kap 國民政府仝款攏是透過語言政治壓迫被統治者母語 ê 殖 民者，但是伊 suah 先對「台灣話」來解構戰後台語文學運動對語言政治 ê 反抗：

講到「台灣語」的時候，不要忘了台語本身涵蓋的各種語言存在，別再出 現我族中心主義，以為台灣話只是福佬話、閩南話，忘記了客家以及原住 民的語言也是台灣話。否則，提倡台語也將造成緊張。當前的課題是，對 外要如何爭取台語納入語言政策，對內如何協調各種不同的語系。⁶⁸。 日本時代以來「台灣話」、「台語」在文化、文學運動當中 ê 指涉，後面咱會 koh 討論，但是陳芳明 tī 遮其實並無真正了解戰後台語文學運動 ê 理論 kap 實踐 ê 困 境。更加矛盾 ê 所在是，陳芳明也提出「爭取台語納入語言政策」ê 政治意見，

但是伊 suah 認為「用母語寫作，根本不是作家向統治者爭取寫作權利，而是作 家如何表達的問題。不管統治者如何壓制，你能用母語寫出優秀的作品。獲得承 認，你的母語寫作目標便達成了」⁶⁹，既然母語文學只要一直寫著會當達成目標，

為啥物陳芳明頭前 koh 強調語言政策 ê 問題？這 ê 過份樂觀 ê 矛盾，顯示主流 ê 台灣本土文學論對台語文運動 ê 問題意識認識不足，認為台語 kap 其他本土語文 ê 書寫只是表達、工具性 ê 問題 niā-niā，suah 完全忽略、閃避台灣各語族到底欲 按怎 tī 統治者 ê政治 kap 文化迫害原在 ê結構當中，重新建構文化主體性 ê困境。

陳芳明面對華語現實所提出 ê 看法，可能會當看做是在葉石濤 ê 失語經驗過後，

「台灣意識」koh 再承認統治語言合法性 ê 宣言：

我們的祖先來自中國，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我們的祖先使用漢語，也是事 實，所以，我們不可能為了反對統治者，不用統治者的語言、文字，而創

67 〈台灣文學的侷限與延長──與彭瑞金對談文學史的撰寫〉，《鞭傷之島》，頁 362。

68 仝頂註，頁 363。

69 仝頂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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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套自己的語言來，我們還是在使用祖先的語言。否則，拼音也好、創 字也好，一定帶來大混亂。⁷⁰

在「大混亂」ê 工具理性 kap 實用主義背後，陳芳明並無發見家己頭先才講「我 們絕不能霸道的宣佈作家都是使用中文的，所以這些作品都朝向中國」⁷¹，後來 竟然比葉石濤 koh khah 強力，kap 中國意識論者仝款挪用「中國」、「漢族」本 質論來強化現此時 ê 統治者語言──也就是「華語」文學體制 ê 合法性 kap 正當 性，壓制本土語言 ê 書寫。而且這款論述 teh 論證華語，同時將台語、客語收編 入「漢語」ê 時陣，也暗示一種「反動 ê 修辭」，予日後台語文運動在「原住民」

ê 面前，因為漢人壓迫 ê 殖民「原罪」來失效。

彭瑞金比較有 khah 關心本土語言當前滅無 ê 危機，也強調必須愛對文學創 作當中精緻台灣語言，甚至對台語文學運動有 khah 精確、友善 ê 評論：

一如台灣人意識運動的基礎衍生的，台灣人的語言運動也是謙卑、寬容的 雙語運動，僅要求在官話之外，也肯定媽媽的話的使用權利，以及文化發 展上的價值，……一樣沒有「取而代之」「消滅國語」「有礙團結」這些 被羅織的罪狀。⁷²

但是彭瑞金過無外久 kap 陳芳明 ê 對話，也認為台語文學「現在要創出一套全新 的語言和以創新的語言取代舊有、原有的語言一樣困難……」⁷³，對遮，咱看出 台語文學已經展現相對強烈 ê 運動性格，但是陳、彭兩人攏無發覺家己 ê 矛：承 認母語問題 kap 政治有關係，m̄-koh 攏提出「雙語政策訂不訂在統治者手裡，但 是台語振興與否卻在我們自己手上」⁷⁴這款無欲追究戰後國民黨壓禁方言，甚至 現在 koh 猶未改革 ê 語言政治，suah 將恢復母語 ê 責任攏捒(sak)轉來作家身上 ê 去政治論述。

所以「台灣意識」討論到遮，咱會當了解「台語文學之父」林宗源以及濟濟 跨華語作家 ê 轉向處境，同時也是「台語文學」對「方言詩」正名過來 ê 歷史情 境，並毋干焦是彭瑞金所認知 ê「將母語文學運動建立在純粹反官方語言政策的 情緒基礎上」⁷⁵。台語文學運動 ê 激化若欲講是「統派」ê 使弄(sái-lōng)、中國意

70 〈台灣文學的侷限與延長──與彭瑞金對談文學史的撰寫〉，《鞭傷之島》，頁 364。

71 仝頂註，頁 353。

72 彭瑞金，〈台灣人的悲願：回應《一個中國人的想法》〉，《新台灣》總號 23，1987.05.31，頁 31。轉引自施俊州，《語言、體制、象徵暴力：前運動期台語文學 kap 華語文學關係研究》，頁 150。

73 仝註 70，頁 362。

74 仝頂註，頁 365。

75 仝頂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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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 ê 壓逼，窮實無夠精確，因為主流 ê「台灣意識」內化華語文學體制、壓制本 土語言 ê 民族想像，同意、接受、甚至複製「中國意識」語言政治 ê 壓迫，才是 台語文學運動對「台灣文學」上大 ê 質疑 kap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