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差異，對立 kap 對話：台語文學史論 ê 建構 kap 民族想像
第一節 遺誤「鄉土」：日本時代台灣「新」文學 ê 再／誤現 kap 接合
1943 年，台灣文壇公認 ê 重要作家賴和牢獄二度、因病保出了後，在過身 ê 前幾日 kap 楊雲萍會面。伊倒 tī 病床頂，坐起身，按搭心頭高聲嘆講：「我們所 做過的新文學運動，都等於白做了！」楊雲萍趕緊 kā 安慰「三十年後，或五十 年後，一定有人會想到我們的事情的。」9濟濟年過去，台灣文學 ê 發展確實將 賴和 kap 仝時代作家 ê 努力傳承落來。不過重點是，對賴和這 ê「人」本身，到 文學史頂面 ê「新文學之父」，甚至是規「日本時代」ê 台灣「新」文學經驗，楊 雲萍家己，甚至到現此時 ê 台灣作家 kap 研究者，到底按怎理解伊對賴和所講 ê
「我們的事情」？
事實上，賴和用中國白話文寫小說 ê 藝術成就，以及伊時任《台灣民報》編 輯，在引介中國白話文進入台灣這兩方面，確實攏扮演非常重要 ê 角色。但是咱 攏知影，賴和小說 ê 文學語言其實經過幾層轉譯，王詩琅講賴和「總是先用文言 文寫好，然後按照文言稿改成白話文，再改成接近台灣話的文章。」10而且跟綴 台灣話文論戰 ê 進展，賴和 ê 文學語言所透濫 ê 台灣話語詞、語法 kap「日式台 語」ê 程度越來越懸。所以呂美親認為，賴和雖然一直無放棄中國白話文，甚至 也經過兩種語文認同同時存在 ê 過渡期，但是包括過去未曾發表 ê 手稿在內，賴 和「本土意識」ê 書寫取向其實越來越明顯，甚至完全轉向，留下〈一個同志的 批信〉、〈富戶人的歷史〉這兩篇台語小說。11
不過，咱會當發見在文學史頂面，「台語小說家」賴和 ê 文學生命 kap 作品，
差不多攏予「台灣新／現代文學之父」ê 論述拭消去。雖然這可能 kap 賴和無發 表 ê 手稿 khah 慢出土有關係，但是台灣文學史到今對賴和透濫台灣話 ê 白話文 作品 kap 寫作經驗 ê 再現(re-presentation)，往往強調中國白話文 ê 表現 kap 貢獻，
簡化伊致重台灣話文 ê「鄉土」實踐，suah 無討論「新」文學之父最後是用「台 語小說家」ê 身份來結束新文學創作 ê 文學史意義。所以，咱其實有需要重新思 考：「新」文學論述所誤現(misrepresentation) ê 日本經驗，將日本時代包括台灣「新」
文學之父在內 ê 這一陣「台語文學家」對台灣文學史內底排除出去。在戰後 30、
50 年間，掌握 koh khah 濟史料 kap 作品以後，到底是 khah 倚近，或者顛倒是偏 離史實？文學史 ê「新」文學論述，又 koh 是在啥物款 ê 時代背景之下，將戰前、
9 陳建忠編，《台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 01：賴和》（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11.03），頁 61。
10 王錦江，〈賴懶雲論〉，收錄 tī 李南衡主編，《日據下台灣新文學明集5──文獻資料選集》，頁 405。
11 呂美親，《日本時代台語小說研究》，頁 13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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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 ê「鄉土」接起來，拭除第二章所講 ê「戰前台語文運動」？本節，咱著先 針對戰後台灣文壇幾 ê重要時期對日本時代文學經驗 ê回顧，來討論文學史論「新」
文學運動 ê 再／誤現，按怎遺誤語言意義 ê「鄉土」，予「台語文學家」集體失蹤。
一、1970 年代以前對「新」文學 ê 回顧
根據許俊雅 ê 整理12，日本時代文學經驗 ê 回顧大部分攏對戰後開始，但是 對當時台灣文壇普遍肯定賴和是「培育了台灣新文學的父親或母親」ê 時陣，顯 然彼當陣已經有一套對「新」文學 ê 認識論所搭起來 ê 戲棚。比如講，上早有「文 學史意識」ê 劉捷13在對 1933 年台灣文壇 ê 回顧內底，雖罔暫時按下台灣話文論 爭，將日語文學納入鄉土文學 ê 討論14，不過在〈台灣文學鳥瞰〉、〈續台灣文學 鳥瞰〉所整理 ê 議論 kap 文學作品篇目當中，伊對賴和、楊雲萍所開創 ê「新文 學」白話文 ê 認知，猶是有包納台灣話文 ê 問題15，以及關係著建設台灣話 kap 收集民間歌謠 ê 論述在內。16Koh 看將賴和扛做「新」文學之父 ê 王詩琅，伊所 理解 ê 台灣「新」文學是「日本文學和中國文學的交流」，台灣作家免不得受雙 方面文學 ê 影響，但是伊認為「新」文學之父賴和是「由中國文學培養長大的作 家」，面對台灣話文 ê 問題，賴和也真早著避開作品內底使用台灣話 ê 困境，「在 實踐上卻尚無人出於賴懶雲之右者。」17所以整體來看，王詩琅 ê 評論是 khah 倚 近中國文學 ê 立場來肯定賴和 ê 白話文成就，總是也無擦消(tshat-siau)賴和對台灣 話文 ê 思考 kap 實踐。但是過後，討論賴和 kap「新」文學關係 ê 機會著比較 khah 少，親像《台灣文學》在賴和過身所做 ê「賴和先生悼念特輯」，大多是感念之 言；另外，為著欲對抗島田謹二、西川滿在戰時體制之下，將台灣當做「外地文 學」、有「異國情調」ê 殖民地文學觀，黃得時 tī《台灣文學》頂面所發表 ê 系列 文學史論之一──〈輓近台灣文學運動史〉18，著比較 khah 強調「台灣文藝聯盟」
成立、《台灣文藝》發刊，進入戰爭期以後 ê 動態。對賴和 kap「新」文學無外濟 紹介，其實著是簡單敘述王詩琅以來對「新」文學之父 ê 共識 niā-niā。
12 許俊雅，〈日劇時期台灣文學〉研究概況，《台灣文學散論》（台北：文史哲，1994.12），頁 1-36。
13 蔡美俐，《未竟的志業：日治世代的台灣文學史書寫》，頁 39。
14 劉捷作，吳玫芳譯，〈一九三三年的台灣文學界〉，收錄tī 中島利郎編，《一九三○年代台灣鄉 土文學論戰資料彙編》，頁 492。
15 劉捷作，涂翠花譯，〈台灣文學鳥瞰〉，收錄 tī 黃英哲編，《日治時期台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
第一冊》（台南：國家台灣文學館籌備處，2006.10），頁 113。
16 劉捷最後除了強調黃呈聰〈論普及白話文的新使命〉、黃朝琴〈漢文改革論〉以外，koh 特別 提起張洪南〈被誤解的羅馬字〉對「白話文」的提倡，可見伊對鄉土文學 ê 認識，同時兼顧日語、
中國白話文 kap 台灣話文 ê 建設，參見劉捷作，涂翠花譯，〈續台灣文學鳥瞰〉，收錄 tī 黃英哲編，
《日治時期台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第一冊（台南：國家台灣文學館籌備處，2006.10），頁 214-216。
17 王錦江，〈賴懶雲論〉，收錄 tī 李南衡主編，《日據下台灣新文學明集5──文獻資料選集》，頁 402-404。
18 黃得時作，葉石濤譯〈輓近台灣文學運動史〉，收錄 tī 葉石濤編譯，《台灣文學集(2)日文作品 選集》（高雄：春暉，1996），頁 93-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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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戰後，王詩琅過去認為台灣文學是中國文學 kap 日本文學交流產生 ê 觀 點，suah 開始產生變化。雖然在伊戰後幾篇回顧台灣新文學 ê 文章內底，仝款有 提起台灣話文 kap 鄉土文學 ê 論爭，不過咱開始看見文學史論內底 ê「祖國」形 影越來越大，漸漸來拭消日本文學 ê 影響。19另外，楊雲萍在「台灣文化協進會」
ê 機關誌《台灣文化》發表〈台灣新文學的回顧〉，這篇文章雖然是寫 tī 賴和過 身進前，原本是李献璋所編，但後來予日本政府查禁 ê《台灣小說選》序文，不 過相當程度也會當來看伊是按怎理解當初安慰賴和所講 ê「我們的事情」。楊雲 萍一開始著講「台灣的新文學運動，是受了中國的新文學運動的運動與成就所影 響，所促進」20，全篇特別強調黃呈聰、黃朝琴、張我軍紹介中國白話文，引起 新舊文學論戰，比王詩琅 ê「新」文學觀更加注重中國文學 ê 系譜。雖然楊雲萍 強調賴和是「台灣創作界的領袖」，但是針對賴和 kap「新」文學運動「保持了 多少的台灣的特色」suah 無提出啥物具體 ê 論述。楊雲萍這篇戰前 ê 稿可能因為 戰後 ê 情勢來做修改，也無的確是伊真正 ê 看法，總是伊對這篇文章對「新」文 學，甚至是對賴和 ê 詮釋，確實有 e̍h-kheh、淺薄 ê 情形。21
一直到 1954 年，台灣文壇突然間興起一陣回顧日本時代 ê 潮流，著是台北 市文獻委員會《台北文物》季刊第三卷第二期「北部新文學新劇運動專號」ê 座 談紀錄 kap 論述。在座談當中，關係著台灣新文學運動 ê 形成，大部分與談者攏 無否認中國五四運動 ê 影響，不過也有更加強調五四傳統 ê 論點，像楊雲萍講：
我想，台灣新文學的發聲是受五．四的影響，大概是沒有疑問的，如最致 力這一方面的發動人張我軍是在北平受過教育回來的，如蔣渭水沒有去過 日本始終是在台灣的，懶雲也曾說過，日文小說沒有味道，中文才有興趣。
我則初是受舊文學的影響，後來是受五．四的刺激的。22
相對楊雲萍自 1940 年以來著對賴和 kap「新」文學偏重「中國白話文」ê 理解，
有捌參與台灣話文論戰 ê 廖漢臣（毓文）雖然是反對方，但是伊顛倒提出 khah 全面 ê 看法，指(kí)出賴和在「新」文學運動內底 kap 張我軍 ê 無仝線路：
19 參見王詩琅〈台灣新文學運動史料〉，〈台灣的新文學問題〉、〈台灣文學的重建問題〉、〈半世 紀來台灣文學運動〉等文，收錄 tī 張良澤編，王詩琅全集卷九《台灣文學重建的問題：台灣文 教》（高雄：德馨室，1979.11）。
20 楊雲萍，〈台灣新文學運動的回顧〉，《台灣文化》1 卷 1 期，1946.09.15，頁 20。收錄 tī 楊雲 萍著，許雪姬、林瑞明編，《楊雲萍全集 2 文學之部（二）》，頁 178-187。
21 必須愛強調，楊雲萍毋是無 teh 關注台灣 ê 語言問題。除了〈奪還我們的語言〉ê 宣言以外，
伊有一篇文章用「等路」(tán-lōo)來形容台灣「回歸」中國 ê 文藝 kap 學術關係，也收袂少 kap 台 灣話、歌謠相關 ê 文獻。但是對伊來講，台灣「新」文學想欲兼顧台灣文化主體性 kap 台灣話書 面化 ê 論戰滾絞(kún-ká)，可能無絕對必要。參見〈台灣語文小記〉，《民俗台灣》4 卷 5 號，1944.05，
收錄 tī 楊雲萍著，許雪姬編，《楊雲萍全集 6 歷史之部（四）》（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11.02），
頁 515-522；〈我們的「等路」──台灣的文藝與學術〉，《民報》54、55 號，1945.12.02-03，收錄 tī 楊雲萍著，許雪姬、林瑞明編，《楊雲萍全集 2 文學之部（二）》，頁 229-231。
22 〈北部新文學．新劇運動座談會〉，《台北文物》3 卷 2 期，1954.08.20，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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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舊文學論爭之後，張我軍就着手寫新詩，寫小說，〈買彩票〉就是第一 篇的小說，後來再有賴和〈一桿秤仔〉。……這兩個人的作品，代表了兩 個傾向，大概張我軍的文章是純粹北平白話文，賴和的文章夾有台灣土語。
再後來守愚、一村等才在《台灣民報》陸續發表作品。23
所以咱會當發見：楊雲萍 kap 廖漢臣在 1950 年代再現 ê「賴和」其實已經產生差 別，這干證台灣文壇 ê「新」文學概念 koh teh 浮動，對賴和 ê 文學語言「漢文」
──精確來講是透濫、甚至趨向台灣話 ê「白話文」認識，也有慢慢予「中文」
──精確來講是透濫、甚至趨向台灣話 ê「白話文」認識，也有慢慢予「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