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 ê 侷限 kap 本土 ê 自限：若是「方言文學」成立？

M̄-koh，咱將論題徙(suá)轉來《笠》，看林宗源、林亨泰兩人 kap 陳千武之間 ê「準」論戰，koh 再詳細想看覓(khuànn-māi)：林央敏 tī 1982 年批評鄉土文學 ê 前啟蒙言論，認為必須愛以華語為中心追求「方言國語化」；林宗源 tī 1984 年猶 koh 承認「國語正統性」，希望運用方言來豐富國語，「使國語與台語融洽，成為 一種文學創作的語言。」照按呢看來，林央敏、林宗源 tī「前」運動時期 ê 論點，

kap 李喬所主張 ê「後殖民華語」其實非常類似，但是為啥物短短四年了後，1988 年「台語文學之父」林宗源 suah 來挑戰「國語正統性」，提出「台語文學才是台

130 Ismail S. Talib，李勤岸譯，《後殖民文學的語言》，頁 57。

131 仝頂註，頁 156-157。

132 楊青矗，〈台灣筆會要做些什麼？〉，《台灣文藝》105 期，1987.07，頁 27。

133 趙天儀，〈台語文學的出發〉，《台灣文藝》115 期，1989.01-02，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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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文學」激進主張？「方言文學」ê 後殖民線路又 koh 按怎成做「台語文運動」？

咱會當大膽假設：假使先莫論書面化 ê 技術問題，台灣以華語為主 ê 文學體 制若是會當接受、鼓勵「方言文學」ê 創作，林央敏、林宗源敢會「轉向」？李 喬敢會 koh 顧慮溝通問題？「方言文學」若成立，今仔日敢會 koh 有「台語文學」

正名？Hobsbawm 面對弱勢民族 ê 語言 kap 文化 tī 民族國家之內欲按怎傳承 ê 問 題，是抱 khah 悲觀 ê 看法。但是伊認為：

倘若該國的主要民族和國語的優越性不致引起爭議，倘若主要民族能珍惜 並促進其國境內的方言和少數族群的語言，那麼各族群的語言文化反倒可 得到保存，各少數民族的歷史傳統與風土民情也可獲得延續，從而使該國 的民族精神呈現多采多姿、多元傳統的新氣象。¹³⁴

戰後 ê 台灣文壇，窮實有太濟機會用 Hobsbawm 這款「理想國」ê 想像來回應咱 對「方言文學」ê 假設，m̄-koh 咱若轉去看台灣文學「正名」──同時也是 tī 中 國邊陲之下，台灣意識 kap 中國意識雙方論者爭奪「台灣」詮釋權 ê 鬥爭過程，

應該著會當發見：「台語」成做「民族意識」ê 文化加工品¹³⁵，自「母語」變成

「民族語言」，這究竟毋是單純欲回應中國意識 ê 攻擊 kap 收編 niā-niā，因為真正 ê 問題是：方言文學 tī 台灣意識 ê 本土論式內底所受著 ê 對待，其實 kap 中國意 識 ê 觀點差不多。

咱承認在多元族群 ê 台灣社會當中，一套會當互相溝通 ê「共同語」確實真 重要，但是看「方言文學」ê 相關討論，主張方言寫作 ê 作家一開始根本也無否 認成做「共同語」ê「華語」，也無欲強迫其他語族一定愛參與台語 ê 方言書寫。

但是因何「台灣意識」面對甚至猶未成氣候 ê「方言文學」，會 kap「中國意識」

有類似 ê 焦慮來自我設限？台灣 ê 本土語言是按怎無法度成做「台灣的國語」，

顛倒比日治時期受著 koh khah 大 ê壓迫？本章咱對日本時代台灣 ê社會語境開始 講起。受著日本「政治國語」kap 中國「文化國語」ê 雙言(diglossia)影響，台灣 話陷落tī 政治國語／日語 kap 文化國語／北京話 ê 雙重邊陲，台灣文化人除了台 灣話文運動 ê 支持者以外，可能攏無將「台灣話」囥在 khah 懸 ê 文化位階頂面。

這種暗藏民族想像、無割分文化認同 kap 政治認同 ê 誤識((misrecognize)，毋但予 台灣話文（甚至白話字）ê 發展受著濟濟限制，tī 戰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實行 去日本化、再中國化 ê 文化重建過程中，長期欠缺國家力量來建設 ê 台灣話自然 無法度介入新、舊國語之間 ê 鬥爭，甚至因為按呢，台灣人理所當然來接受從來 毋捌在台灣社會「發聲」ê 北京話來做國語，koh 引起一陣「痟國語」ê 風潮。

134 Eric Hobsbawm 著，李金梅譯，《民族與民族主義》，頁 43-44。

135 仝頂註，頁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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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國民政府將受日本教育、猶無法度改正日本化、改用北京話 ê 台灣人 攏看做是「愚民」、「奴化」，必須愛透過「國語教育」來加強民族意識。在這種 情形下，「國語」不只是檢驗「國民精神」ê 標準，更加是「政治參與」ê 條件，

除了無將台灣人重新學習國語 ê 困境看在眼內以外，根本上著是對台灣人無公平 ê 文化壓迫 kap 政治歧視。所以，雖然國民政府接收台灣無外久，著趕緊欲將台 灣話背後 ê 漢文化認同收編到「中華民國」民族想像內底，m̄-koh 因為官方／民 眾、本省／外省之間 ê 衝突愈來愈嚴重，hông 看做是「奴化」ê 台灣人感受著國 語問題背後 ê 政治歧視，加上貪污腐敗、文化差異等等 ê 因素，民間 ê 怨怒 suah 因為掠賣私煙，爆發二二八事件，日語 kap 台語也 tī 這時陣成做台灣人反抗 ê 文 化符碼。所以國民政府派軍隊來台灣鎮壓各地二二八 ê 反抗以後，台灣人 ê 語言 kap 文化隨時面對更加苦苛 ê 壓迫，免講日語當然是禁用，就連一開始為著欲配 合國語教育來恢復 ê 台灣話，也受著 kap 日本話仝款 ê 命運。對遮，咱看著國民 黨 ê 國語運動對「收編」方言到「消滅」方言之間 ê 轉變，確實 kap 民族想像 ê 目的，以及統治、殖民力頭 ê 加強有關。

台灣文學 ê 發展受著戰前、後殖民者獨尊單語 ê「語言政治」影響，本土語 言攏受著壓制，無法度成做完整 ê 文學語言。日本時代 ê 台灣作家，因為技術 ê 限制 kap 民族認同 ê 爭論，台灣作家慢慢妥協出「台灣式白話文」ê 透濫書寫，

雖然猶是有少部份全台灣話文 ê 試驗者，但是在皇民化政策加強國語、禁用漢文 ê 情勢之下，台灣話文到底是暫時消聲。這 ê 時陣，也因為日語成做台灣 ê 共同 語 kap 文學語言，「鄉土」文學原本 ê 語文意義 tsuânn 漸漸失去，成做文學意義 上指向「台灣」、「地方」、「特殊性」ê 文化符碼。致使戰後 ê 台灣作家雖然猶 koh 有方言書寫 ê 企圖，但是若欲 tī 中國統治階級所掌握 ê 文學場域內底出聲，考量 著技術 kap 政治 ê 限制，台灣作家顛倒無欲繼續建設台灣本土語言，選擇在外來 ê 殖民語言內底干擾、抵抗，甚至顛覆國語霸權 ê 作用，另外爭取本土語言、文 化存活 ê 時間 kap 空間。只不過，這種對抗再殖民 ê 策略，真緊著因為國民黨 ê 中國民族想像 kap 國族、語文教育，配合戒嚴 ê 政治情勢 kap 社會氛圍，造成台 灣文壇無公平 ê 語文資本分配 kap 再生產 suah 來失去效果。1970 年代，台灣作 家開始使用「國語化」ê 台語描寫台灣社會下層民眾生命，成做一種特殊 ê「鄉 土文學」文體，表面上袂輸是長久以來 hông 禁制 ê 方言總算解禁，但是成做官 方 v.s 民間、中國 v.s 台灣「政治語言」之間 ê「三棚鬥」，「鄉土文學」ê「鄉土」

基本上猶 koh 是中國民族主義 ê 表意。另外，因為在國民黨 ê 語言政策之下，台 灣 ê 本土語言攏 hông 貶低、收編做政治上 ê「方言」，用來接載(tsih-tsài)中國民族 主義，但是「方言」附屬tī 華語為主 ê 鄉土文學文體內底，猶未超出「國語」ê 位階規範，著來引起一寡人對方言文學 ê 焦慮，甚至連作家也自清家己所寫 ê 毋 是方言文學，這種「政治張力」顛倒加強寫實主義技巧對社會經濟體制 ê 批判。

所以，鄉土文學文體引起官方關注 kap 讀者共鳴，窮實是使用方言加強寫實效果 ê「副作用」，但無論是有自覺抑無，鄉土文學作家書寫台語，其實攏是在國民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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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政治壓迫本土語言 ê 華語霸權 kap 透濫方言 ê 文類成規當中，追求在地語言 ê 透濫 niā-niā。再現、保留本土語言 kap 文化，並毋是鄉土文學上重要 ê 目的，「方 言」也未曾 tī 中國意識政治厝頂之下 ê 鄉土文學內底得著解放。

另外一種對台灣文學走揣政治厝頂 ê「回歸現實」潮流，是《笠》kap《台灣 文藝》這兩份本土刊物。在威權政治 ê 禁忌之下，雙方雖然攏避免直接沐(ba̍k) 著政治，也無欲 kap 官方以中國文學做中心 ê 文藝政策有所區別、對抗 ê 立場，

但是遮 ê 本土作家攏 tī 中國文學 ê 大敘事之下，繼承日治時期 ê 文學傳統 kap 歷 史、文化經驗，將反官方 ê 立場 kap 認同本土 ê 意識，轉化做「純」文學 ê 實踐 kap 討論，所以才會在「鄉土文學論戰」進前，著先行 tī 追求「鄉土性」ê「現實 主義」路上。甚至因為本土詩人過往受著壓迫 ê 語言書寫記持(kì-tî)，所以「笠」

想欲建構本土語言書寫 ê 系統，透過台灣語言書寫內底所隱含 ê 文化性，批判國 民黨所代表 ê 中國文化。這自然是對國民黨政府當初推行 ê 國語（北京話）政策 ê 反動 kap 修正。¹³⁶

《台灣文藝》方面，雖然受著客觀情勢來限制，方言 ê 書面化一直無法度得 著發展，對戰後初期《文友通訊》ê 討論來看，本省作家對方言書寫 ê 想法也真 縮限，m̄-koh in 猶是在華文 ê 體制內底，繼承日本時代套用方言語法 kap 詞彙 ê 台灣式白話文，建設「文學內底 ê 方言」。因為歷史 ê 傳承，《台灣文藝》除了是 大河小說家 ê 產房以外，東方白《浪淘沙》也真緊著對鄉土文學「國語中心」語 言成規 ê「共時性」否定，以及對「百年」前著在場 ê 台灣各語族文化 kap 語言 現實 ê「歷時性」體會內底，走脫出多語對話全寫實 ê「後」鄉土文體，甚至 koh 轉入台語文學 ê 寫／譯作。雖然施俊州認為，《笠》kap《台灣文藝》無質疑華語 kap 本土語言之間 ê 階層制度(hierarchy)，無論是自覺抑無自覺，攏是 tī 外來華語 ê 遊戲規則之下，維護台語 kap 華語 ê 功能使用 kap 場域畫撥，suah 掠準是競爭、

抵抗，尤其忽略日本時代漢字台語運動 kap 白話字文學 ê歷史。¹³⁷但是咱無法度，

應該也無需要否認(hónn-jīn)：自開始徛 tiàm 本土 ê《笠》kap《台灣文藝》，確實 是為戰後島內 ê 台語文運動提供相對友善 ê 討論場域，若無，林宗源、向陽個人 自發 ê 方言詩寫作成做一種文學史變遷 ê「症頭」(symptoms)，應該也無可能在 華語中心 ê 文學史拜物論內底頂面夯(giâ)起來，koh 變做台語文學 ê「抗體」。因 為鄉土文學雖然有這種文學史變遷 ê 報頭（後來轉入研究台語 ê 鄉土文學作家楊 青矗應該會當做旁證），但是在「方言」ê 成規內底，無 koh 再引起「華語文學」

kap「台語文學」ê 區異。

只不過，若準講「台灣文學」ê 文學史書寫 kap 正名是欲追求台灣人自為「民 族」ê 主體性，方言 ê 使用成做一種「本土」ê 表意，suah 無法度對殖民者 ê 語言

136 解昆樺，《台灣現代詩典律與知識地層的推移：以創世紀、笠詩社為觀察核心》，頁 67。

136 解昆樺，《台灣現代詩典律與知識地層的推移：以創世紀、笠詩社為觀察核心》，頁 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