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主觀是否出於取得財產的意圖、國家是否實際取 得財產權

如本文第 1 章所言，國際習慣法上的徵收規範，基本上以政府措施的造成的損害為 主判斷徵收的構成與否，國家措施是否出於取得財產的意圖通常並非要件，而國家是否 實際取得財產權亦同。雖然在投資仲裁上，早期仍有判決認為，國家主觀是否出於取得 財產的意圖，或是國家是否取得財產權，是區分合理規制措施與徵收的關鍵，惟近期已 經很少出現用此一要素作為判斷基準的仲裁決定。本文研究的國際投資仲裁案例，多數 仍強調措施造成的損害，例如前述 Vivendi v. Argentina 案、National Grid v. Argentina 案、

Siemens v. Argentina 案，Rumeli v. Kazakhstan 案等，仲裁庭均明示認為國家是否出於取 得財產權的意圖，不影響徵收的判斷。

Vivendi v. Argentina案中，阿根廷政府主張在國家並非出於惡意(bad faith)的狀況下，

應該推定政府措施為規制措施而自動合法。但是仲裁庭並不接受此種主張，仲裁庭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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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前案皆認為國家主觀是否出於取得財產的意圖，並非徵收判斷的主要考量，至多只 是次要考量(secondary consideration)，雖然若能證明國家有徵收的主觀意圖可以當作強 力的證據，但是主觀意圖並非要件。在徵收判斷上仍以效果為主，主觀意圖不是決定性 要素。³⁸

在Siemens v. Argentina案中，仲裁庭對阿根廷─德國雙邊投資條約的徵收保障條款 採取嚴格的文義解釋，認為既然條文中只提到措施造成的效果，而沒有提到主觀意圖，

那麼在判斷上就不需要參酌地主國的主觀意圖：「阿根廷主張徵收構成與否的判斷上，

不能僅考量措施造成的損害，而必須考量地主國採取措施時的主觀意圖。本庭檢視[投 資協定]第 4 條第 2 項，該條所用文字為國家採取的措施，“a sus efectos”(西班牙文，意 指「其影響」)，即等同於徵收或是國有化。條約僅提及徵收效果的措施，並未提及國 家是否出於徵收的意圖……徵收的目的則是不同的問題，但是那這個問題是判斷徵收的 合法性的要件，而非判斷徵收成立與否的要件。」³⁹

同樣的見解也見於National Grid v. Argentina案中，仲裁庭對阿根廷─聯合王國雙邊 投資條約第 5 條 1 項的解讀為，該條的徵收判斷標準為措施造成的損害，而且不需考量 其他要素。因為在條約中並未提及國家的主觀意圖，而是以「徵收或是效果等同徵收」

的方式規範：「從條約第 5 條第 1 項的文義可以看出，國家主觀上有無徵收特定財產的 意圖，並非構成徵收與否的要件。第 5 條第 1 項只著眼於措施的效果是否等於國有化或 是徵收，此外，本項也沒有區分系爭措施為政府的規制權限或是徵收。關鍵在於措施造 成的損害……」⁴⁰。

38 Vivendi II, ¶7.5.20.- 7.5.21.

39 Siemens v. Argentine Republic, ICSID Case No. ARB/02/8, Award, ¶270 (Feb.6 2007).

(“Argentina has argued against taking into consideration only the effect of measures for purposes of determining whether an expropriation has taken place. The Tribunal recalls that Article 4(2) refers to measures that “a sus efectos” (in its Spanish original) would be equivalent to

expropriation or nationalization. The Treaty refers to measures that have the effect of an expropriation; it does not refer to the intent of the State to expropriate. [...] A different matter is the purpose of the expropriation, but that is one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determining whether the expropriation i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terms of the Treaty and not for determining whether an expropriation has occurred.”)

40 National Grid v. Arg.,¶147

( “It is clear from a reading of Article 5(1) that whether the party concerned had the intent 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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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多數案例並不考慮國家主觀意圖，或是認為國家主觀意圖只是次要考量，換 言之國家是否取得財產權、與國家的主觀目的，都不是徵收成立的要件。但是在本文研 究中，仍有一些較早期的案件採取相反見解，認為國家必須出於獲得財產的主觀意圖，

才會構成徵收。在本文研究的案例中，共有 4 個案例以國家是否取得財產權、或是主觀 上是否取得財產權，作為徵收構成與否的判斷標準。這 4 個案例分別為，SD Myers v.

Canada 案、Olguin v. Paraguay 案、Ronald Lauder v. Czech 案、Petrobart v. Kyrgyzstan 案。

在SD Myers v. Canada案中，原告為美國公司，在加拿大境內設有子公司，經營有 毒廢料PCB的處理相關事業。其處理方式是從加拿大境內將PCB運送至美國處理，但是 後來加拿大禁止PCB的跨國運送，其經營受到影響，時間長達 18 個月，原告主張此一 禁令已構成徵收。⁴¹

雖然仲裁庭在提出判斷標準時，如前所述相當強調措施造成的投資損害，但是最後，

仍表示判斷上必須考量國家是否取得財產權。首先，仲裁庭認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 1110 條徵收保障條款所稱的「等同徵收措施(measures tantamount to expropriation)」，並未擴 張國際習慣法下的徵收保障範圍。因為tantamount一詞，根據牛津英語字典，代表「等 同於」。而仲裁庭不能只從形式判斷是否構成徵收，而必須考量政府採取措施的目的以 及效果。仲裁庭並且同意Pope & Talbot v. Canada案的判斷，認為既然等同於徵收，那麼 自然其範圍便與徵收相同，不會擴張更多。⁴²最後仲裁庭認為，因為加拿大措施只是暫 時的，並且加拿大政府並沒有因此取得任何利益，所以不構成徵收，「在本案中，[加拿 大政府的]暫時命令與最終命令，確實是希望抑制原告的活動，實際上也產生了抑制的 效果，但是該限制只是暫時的，並且加拿大也沒有因為這個措施獲得任何利益。證據並

expropriate or to nationalize in taking measures equivalent to either is not a requirement. Article 5(1) is concerned only with measures having an effect equivalent to nationalization or

expropriation. Article 5(1) does not qualify whether the measures are taken in the exercise of a Contracting Party regulatory power or any other power a government may be entitled to exercise.

The key words for the Contracting Parties are “effect equivalent to.” The measures' effect needs to be tantamount to an expropriation or nationalization….”)

41 SD Myers v. Can., ¶¶88-128.

42 SD Myers v. Can., ¶¶28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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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顯示，加拿大的措施將任何財產或是利益移轉給加拿大政府。」⁴³。從分析的過程觀 察，本案中仲裁庭似乎將「等同徵收」之措施，理解為措施必須要有直接徵收中，政府 或是政府指定第三方取得財產的情況。

而在Olguin v. Paraguay案中，原告主張巴拉圭的金融監督機構未盡其監督義務，對 原告所投資的金融機構從事之活動未與監督，造成原告損失。然而仲裁庭認為，不作為 不能構成徵收，徵收一定要出於目的性的活動，並且使從事活動之一方或是他方最終獲 得該財產或是經濟上之利益，「徵收之成立，必以行為者採取行動，將受到該行動影響 一方財產的控制權或是其經濟上的利益，直接或間接轉予自己為限。徵收因此必定是目 的性的採取作為，不作為，無論其結果多麼過分，皆無法構成徵收。」⁴⁴，除了表示不 作為無法構成間接徵收外，也強調政府所採的措施必須出於移轉財產權的目的。

Petrobart v. Kyrgyzstan 案，原告與吉爾吉斯國營的能源公司 KGM 簽訂契約，由原 告供應 KGM 天然氣等資源，但是 KGM 很快地開始違約，原告因此向法院尋求救濟，

扣押並拍賣 KGM 的部分財產。拍賣部分本夠清償債務，而且 KGM 可以繼續運營，未 來仍可履行契約。但吉爾吉斯卻介入此程序，指示法院暫緩拍賣，並且將 KGM 的財產 都移轉到其他兩家新成立的公司，繼續營業，最後 KGM 破產，原告的債權不但沒有滿 足，契約也因為 KGM 破產清算無法繼續。

本案仲裁庭從文義解釋出發，肯定ECT下的徵收保障不只包括直接徵收，保障範圍 也包括國家所採取，等同徵收效果之措施，然後以國家採取措施，是否針對特定財產，

以及國家是否取得利益，作為構成徵收與否的判斷標準:「本案很明顯並無直接徵收的 情況。此外，吉爾吉斯政府的措施雖然造成投資若干不良影響，但是國家並非針對該財

43 SD Myers v. Can., ¶287.

( “In this case, the Interim Order and the Final Order were designed to, and did, curb SDMI’s initiative, but only for a time. CANADA realized no benefit from the measure. The evidence does not support a transfer of property or benefit directly to others”)

44 Olguin v. Republic of Para., ICSID Case No. ARB/98/5, Award, ¶84 (July 26, 2001).

(“For an expropriation to occur, there must be actions that can be considered reasonably appropriate for producing the effect of depriving the affected party of the property it owns, in such a way that whoever performs those actions will acquire, directly or indirectly, control, or at least the fruits of the expropriated property. Expropriation therefore requires a teleologically driven action for it to occur; omissions, however egregious they may be, are not sufficient for it to take p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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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實施措施，也沒有企圖移轉財產權予國家……仲裁庭並不認為本案原告受到的影響，

已足夠成徵收。」⁴⁵，最後仲裁庭據此認為並不構成徵收。

除了上述四例之外，本文研究的其他案例並未再以國家是否取得財產權、或是是否 出於取得財產權的目的採取措施，作為徵收的要件。四件仲裁決定的作成時間都比較早，

SD Myers v. Canada 案中徵收部分的判斷作成於 2000 年、Olguin v. Paraguay 案與 Ronald Lauder v. Czech 案為 2001 年、而 Petrobart v. Kyrgyzstan 案則為 2005 年。自此之後，目 前還未觀察到其他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