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序均不統一。
7. 改進現行國際投資仲裁判斷方式之倡議
7.2 國際投資法上徵收規範的保護標準
本文在前章透過分析國際投資法上的徵收相關案件,再次確認國際投資法上,並未 剝奪國家的規制權限。正如Saluka v. Czech案中,仲裁庭所述,「在徵收的定義上,……
採納的是習慣國際法上的定義,則同時也將國家行使規制權限不構成徵收的例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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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徵收的定義中。……」1,無論從學者見解、國家實踐、不同的國際法法源,或 是從投資條約仲裁實踐來看,國家享有相當程度的對內規制權限是毋庸置疑的,重點在 於如何區分合理規制措施與間接徵收。2
在本文第 4 章中,整理了國際法與內國法上嘗試透過規制措施與徵收,何以前者不 需補償而後者必須加以補償的理論基礎。這些理論基礎包括規制措施的目的,是國家為 了避免財產權造成公共危害而不必補償、規制措施不會將社會公益的負擔,加諸個人身 上等等,提供了判斷上的指示。從中可以看出,一套合理的區分標準,必然涉及國家採 取措施之目的的判斷,所採的措施必須與要防止的公共損害、或是意圖促進的公共利益 有其合理關聯,並且必須權衡雙方的利益。3在國際投資法上,這一點再次反映,國際 投資爭端的主軸,在於外國投資人保護與地主國規制權限之間的緊張關係,如何在兩者 之間取得平衡,將是合理規制措施與間接徵收區分標準最重要的試金石。
而應如何調和地主國與國際投資人間的利益,首先必須確認,國際投資條約下的間 接徵收規範,其目的究竟在提供何等程度的投資人保護。本文認為,從今日國際投資條 約上的間接徵收規範的目的探討,除了徵收客體的擴張外,其實僅提供國際習慣法上的 保護標準,即國際最低待遇標準中的徵收保障。
首先,如前所述,國際投資仲裁庭的判斷上,認為國際投資條約的徵收保護條款,
如果採用的是傳統的禁止「徵收、國有化、或是採取效果等同徵收之措施」的規範方式,
其保護水準只是反映國際習慣法上的保護標準。而國際習慣法上對於外國人財產的徵收 保障,正是國際最低待遇標準,因此在投資條約沒有特別約定下,徵收保障條款提供的 保護不該逾越這個範圍。正如國際法院在Oscar Chinn案中所言,國際法的徵收保障,目 的並非消除所有風險,投資人仍然必須承擔一般的商業風險;4而在投資爭端案例中,
仲裁庭也表示,國際投資條約的作用與保險不同,並不是一份涵蓋所有風險的保單,亦
1 Saluka v. Czech Republic, Partial Award, ¶254(UNCITRAL Arb. Mar.17, 2006).
2 參見本文第 4 章以及 6.4 部分之分析。
3 Andrew Newcombe, The Boundaries of Regulatory Expropriation in International Law, 20 ICSID REV., 30-31 (2005).[hereinafter “The boundaries”]; Catherine Li, Regulatory Expropriations:
Precedents, Principles and Prospects, 86 CHENGCHI LAW REV.321, 338 (2005).
4 See RUDOLF DOLZER &CHRISTOPH SCHREUER,PRINCIPLES OF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LAW
104-05 (2012).
138 強調了保障範圍仍有其限度。5
再者,如Newcombe精確指出,國際習慣法的保護標準,目的並非在國家規制權限 與外國人之間,取得福利最大化、效用最大化的平衡點,而只須避免國家的投機的傷害 外國人財產。因為在各國狀況皆不相同的情形下,國際法無法以一套統一規範,在各國 的規制權限與投資人保護間達成最適分配。6
其次,雖然國際法與國內法在徵收議題上,都碰上相類的困難。但是國際法院相較 國內法院,從其民主正當性以及爭端解決機關的專業性、適合性而言,處於更為不利的 地位,因此從國際爭端解決機構的適合性來看,也支持國際習慣法應僅提供最低待遇標 準。在國內法體系下,雖然行政機關也受到法律拘束,但是因為一般而言較司法機關享 有更多資源和專業人員,行政機關的決策,一定程度上受到司法權的尊重;而立法機關 所制定的法律,則是權衡多種國內利益及環境的結果,通常只有違憲爭議時屬於司法機 關的審查對象。而上述司法權的行使,有其國內法律的基礎與授權,故其民主正當性的 爭議相對比較和緩。但是在國際法上,包括立法與行政等國家行為皆可能構成國家責任,
國際仲裁庭或是國際法庭,皆可對這些措施進行審查。而爭端解決機構的設立,卻是經 過條約授權,而沒有措施實施國人民的法律授權。如果國際法上,要求達到投資人跟地 主國間的最佳平衡狀態,那麼伴隨而來的勢必為仲裁庭或是國際法院,對內國措施的高 密度審查,很可能形成由國際仲裁庭取代內國決策者下決定的情形,更為加劇本來即存 在的民主正當性之爭議。7
在機構適合性與專業性方面,除了前述難有通用於各國情況的統一標準外,尚有國 法院法官與仲裁庭的仲裁人,恐怕沒有能力及專業衡酌各國國內狀況的困難。即使在國 際法上要求達到地主國跟投資人間最佳的平衡模式,爭端解決時亦必須交由國際法庭、
5 ANDREW NEWCOMBE & LLUIS PARADELL, LAW AND PRACTICE OF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TREATIES:STANDARDS OF TREATMENT 298 (2009)[hereinafter “Law and Practice”].
6 Newcombe, supra note 3, at 43-45.
7 See Id; William W. Burke-White & Andreas von Staden, Private Litigation in a Public Law Sphere:
The Standard of Review in Investor-State Arbitrations, 35 YALE J.INT'L L. 283, 329-333(2010);
Vicki Been & Joel C. Beauvais, The Global Fifth Amendment? NAFTA's Investment Protections and the Misguided Quest for An International "Regulatory Takings" Doctrine, 78 NYU.L.REV. 30,(2003); Caroline Henckels. Indirect Expropriation and the right to regulate: Revisiting Proportionality Analysis and the Standard of Review in Investor-State Arbitration, 15 J.INT’L ECO. L. 223, 239(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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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仲裁庭決定何者是最適合該地主國與投資人間的平衡模式。在國內法院尚且可能碰 上其專業性與資源不如行政與立法機關,也沒有權衡各種利益的能力,國際仲裁庭或是 國際法院,其仲裁人與法官,恐怕更難考量個別國家的種種狀況。8此外,國際法的爭 端解決,受限於其條約的目的跟授權範圍,經常是著重於單一面向,而難以顧及其他利 益的。例如國際投資仲裁,基本上著重者即為投資人的利益,甚少考量國家的其他國際 法上義務,更遑論內國其他團體的利益。在今日即有論者提出投資仲裁忽略其他國際法 領域或是凌駕在內國法秩序之上,造成投資人利益獨大,投資仲裁為了少數投資人的利 益,破壞內國各種利益均衡的憂慮。9如由更進一步要求國際仲裁庭決定最佳平衡,恐 怕此種現象會更為嚴重。
故從目的上而言,在投資條約沒有另行約定更高保護標準時,好的區分標準應該反 映的應該是最低國際保護標準,不宜過度介入國家的規制空間,而是提供最基本的外國 投資人保護,避免主權國家投機性的剝奪外國人財產。而更細緻的財產權與規制權限平 衡,應該留給地主國自行考量各種國內因素後形成,做成其認為最適合國內狀況的安排。
而地主國如果想要提供更高標準的保護,也可以透過條約或是與投資人所簽訂的契約,
給予更高的保護標準,但是這並非國際習慣法保障範圍的任務。10因此綜上所述,國際 投資法的徵收保障,所要求的只是最低待遇,在區分國家合理規制措施與徵收時,應該 以此為基礎劃定界線。
8 Burke-White & Staden, supra note 7; Newcombe, supra note 3, at 43-45, M.SORNARAJAH,THE
INTERNATIONAL LAW ON FOREIGN INVESTMENT 389-90 (2010).
9 Seee.g.NORAH GALLAGHER &WENHUA SHAN,CHINESE INVESTMENT TREATIES:POLICIES AND
PRACTICE 268-70(2009);Joshua Elcombe, Regulatory Powers vs. Investment Protection Under NAFTA's Chapter 1110: Metalclad, Methanex, and Glamis Gold, 68 U.T.FAC.L.REV. 71, ¶10-18 (2010); Brigitte Stern, The Future of Interntional Investment Law: A Balnace Between the Protection of Investors and the States’ Capacity to Regulate, in THE EVOLVING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REGIME:EXPECTATIONS,REALITIES,OPTIONS 174, 189-92(Jose E. Alvarez,et al., eds., 2011); Benedict Kingsbury, Stephan W. Schill, Public law concept to balance investor’s right with state regulatory action in the public interest: the concept of proportionality, in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LAW AND COMPARATIVE PUBLIC LAW 75,102-04.(Stephan W. Schill ed., 2010).
10 甚至有論者指出,國際法上根本就不應存在規制徵收,蓋若國家必須就規制措施賠償,只會
對內國造成過度限制。但是在國際法上,我們仍需要一套規則控制國家的投機行為,那些 違背國際法義務的行為,仍應與允許外國人尋求國際救濟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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