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 與 1950 年代，許多研究者認為文化是分析以及解釋不同社會差異來源的 重要因素。雖然在 1970 年代這種看法經過一段時間的沈寂，1980 年代末因為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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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的倡議，使其重回政治學研究的核心領域，成為主流理論之一。35 哈瑞森 (Lawrence E. Harrison)、杭廷頓 (Samuel P. Huntington) (2003) 集結了許多政治學者 思考文化如何影響人類進展的主要成果，結成「為什麼文化很重要」 (Culture Matters: How Values Shape Human Progress) 論文集。此論文集的主要觀點認為，文 化影響經濟與政治發展。民眾之間流傳的文化價值觀與態度，是造成進步或落後 的主要因素。與本文密切相關的，包括文化具有持續性以及文化變遷導致民主化 這兩部分的概念。
一、文化的持續性
用文化途徑來看政治制度，第一個重要的觀點是文化傳統可以持續很久，並 且形塑社會上政治與經濟的行為。哈瑞森 (2003: x-xii) 指出，在實際層面，現代 化與經濟發展曾經被認為是無可避免的，形成了二次大戰後的樂觀主義，「馬歇爾 計劃」所包含的主要內容就是西方發展經驗可以複製到大多數的非西方國家。可 是到了 21 世紀，除了少數的國家，大多數國家與半世紀之前比較，其境遇並沒有 什麼改善。同時，在理論層面，哈瑞森認為對於過去學術界曾提出對發展遲滯的 幾種解釋，包括殖民政策的影響、依賴理論、以及種族歧視等，如今已經沒有說 服力。他認為可能的關鍵因素仍然應該是文化，建議必須重新思考文化對於經濟 發展與人權進步的影響，言外之意是指造成人類發展內容重大不同的主要因素為 文化差異。Huntington (1996: 12-13) 的「文明衝突論」應該是這個看法的代表性意 見，它是立基於文化對於人類行為與分歧會有重大影響的基礎上。根據宗教傳統，
Huntington 將世界分成八或九個文明，並認為這些文化差異將會持續下去，成為冷 戰結束後國際衝突的主要模式。
35 1970 年代時，許多學者將政治文化視為殘餘變項(residual variable)，把無法解釋的變項統統歸因 於文化；另外，文化內容包容廣泛，研究上十分不易界定，研究者也容易選擇自己需要的文化內 容；再者，文化因素要直接解釋政治行為有其困難性。與此同時，政治學界受到理性抉擇論興起 與新制度主義的出現，文化途徑受到很大的批評。1980 年代，在 Aaron Wildavsky、Ronald Inglehart、
以及 Harry Eckstein 等人的研究與帶動，政治文化途徑又再次回到比較政治的領域。(黃秀端，1997；
張佑宗，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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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1 全球視野的跨文化定位
資料來源：Inglehart and Welzel (2005: 63)
此外，Inglehart and Welzel 參考 Huntington 的文化區域重新繪製其後現代化理 論下的全球價值觀分佈 (詳見圖 3-1) ，顯示了具有共同文化傳統的地區，其基本 價值也會相近。Inglehart 提出重要的結論：「一個社會的文化反映出完整的歷史傳 統」。若是依照「傳統—世俗理性價值」以及從「生存—自我表達價值」的兩組標 準，可以看出二維空間中各國分佈的位置因其歷史與文化傳統具有群集效應。36 其
36 Inglehart (1977, 1990, 1997) 指出跨文化變數包括兩大向度。第一個向度是從傳統價值轉變到理 性法治價值，極端傳統的社會強調的是宗教、絕對標準與傳統家庭價值觀，喜歡大家庭，拒絕離 婚，尊重生命反對墮胎、安樂死、自殺。他們強調社會的一致性，而不是個人的成就；喜歡達成 共識，不願意公開的政治衝突，尊重權威。重視國家尊嚴，抱持國家主義的觀點。世俗理性價值 觀的社會，在這些方面剛好相反。第二個向度則是指涉從生存價值轉變到自我表達的價值，強調 生存價值觀的社會，比較不注重個人幸福，通常健康方面也比較差，人際間的信任較低，對於不 是同夥的人比較不寬容，兩性平等的支持度較低，強調唯物主義的價值觀，對於科技比較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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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這種分佈也會反映出這些社會，在許多其他因素影響下的相對距離，像是宗 教、殖民影響、共黨統治影響、社會結構與經濟程度等。因此，Inglehart 論證指出，
有共同文化遺產的社會在「文化區域」的分佈中通常還是在一起。這些不同的向 度顯現出一個社會的文化，是由整體經濟與歷史遺產所形成的，然後文化再形成 這個社會，而且文化影響會長期支配這個社會。
二、文化變遷導致民主化
不過，近來主張文化途徑的研究者大多同意，文化的價值觀還是會改變的，
只是在多數情況下文化的改變很慢。那接著的問題是，如何看待文化變遷？
Inglehart 發展出的「文化變遷理論」可以提供我們合適的觀察視野。對於文化變遷 的解釋，Inglehart 混合了 Maslow 的需求層級理論 (Maslowian need hierarchy theory) 以及社會化理論。根據前者建立「匱乏的假設」(scarcity hypothesis) ，認為個人會 對稀少的事物給予最大的主觀價值，而這是反映其所處的社經環境條件下；根據 後者，個人的態度與價值會在社會化早期形成，難以更改，唯世代差異將趨動改 變。Inglehart 同時指出，西方世界近幾十年來已經經歷了一段由物質主義轉換成為 後物質主義的價值變遷，這個文化的變遷較過去更有可能推動民主的進展。
所以，前面所提到「文化區域」的概念其實並不是全部的內容。對 Inglehart 而言，文化具有持續性以及工業化的結果會對文化變遷發生影響，兩個論述都是 正確的 (Inglehart, 2000: 80) 。這是源自韋伯 (Max Weber) 以來的現代化理論傳統，
認為現代化的潛在動力是文化。這個世界會不斷改變，傳統價值觀逐漸消失，經 濟發展將會促進宗教、地域與文化上各種差異的消弭。動力就是以需求轉變為基 礎的價值觀變遷。37
環保還動比較不活躍，也比較支持專制極權的政府。強調自我表達價值觀的社會，正好相反。
37 Inglehart 把文化視為是一個社會中普遍分享的態度價值和知識體系，並且將此一代傳給一代。他 用人際關係的信任感、對生活的滿意度和是否贊成革命的變遷作為測量文化之變數。人際關係的 信任是組織團體的先決條件，而團體的形成又是民主遊戲規則能否被遵守與運作的要件；對生活 的滿意度能穩定反映出國與國之間不同之文化規範，而與該國所使用之語言及短期客觀之經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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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民主化，Inglehart 論證的重點在於，文化是形成民主的重要因素。經濟發 展將會帶來兩類有助於朝向民主化進展的變化，分別為改變社會結構與促進文化 改變。對於自我表達價值與民主之間正向關係，Inglehart 提供的解釋也傾向於兩方 面。首先，的確有些社會與文化比起其他更有可能落實民主；38 其次，但長期而 言，經濟發展會逐漸引導社會與文化的變遷，使得民主制度逐漸落地生根。
圖 3-2 價值觀變遷：1981-2007
資料來源：Inglehart，2012 年 11 月台北演講提供資料。
從圖 3-2 中可以看出 Inglehart 的論點在長期觀察下的印證，大多數的國家或 地區都發生了價值觀的變遷。而且我們可以發現，基本上經濟發展使得社會向同 一個方向前進，無論其本來的文化傳統為何。另外，Inglehart (2000: 87-95) 則是論
況無關；是否贊成用革命方式來改造社會或以漸進緩慢之方式進行改革，則牽涉到民眾是否願意 以討論妥協或投票等方式來達成目標。(轉引自黃秀端，1997)
38 這個說法的言外之意，當然包括了有些地區的文化會阻礙民主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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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若從大多數學者都重視的人際信任變數來看，可以發現文化傳統、經濟發展 水準以及宗教傳統同時都會對此變數發生影響，同時也關聯了該社會的國際貪污 印象指數，這是因為國家所經歷的共同經驗。最後，Inglehart 強調，一個社會在生 存對自我表達的位置，跟民主程度有很大的關係。在「生存—自我表達價值」較 高的所有社會，實際上都是穩定的民主國家，較低的都是專制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