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代的政治支持分歧

改革開放使得 1980 年代出生的世代與他們年長的世代不同，世代交替基本上 已經發生，「80 後」世代在 2010 年已經邁入 30 歲，正要成為社會的中堅。到了 2020 年，中國絕大多數的人口將由 1980 年以後出生者所構成。他們在一個更加富 裕的社會經濟、以及更多元化和自由的社會政治環境中成長，可以預料他們將更 傾向民主以及對政府更為批判 (Wang, 2010) 。這一章開始進入關於中國民眾政治 支持的分析，在我們的研究架構中，政治支持居於關鍵性的角色，觀察中國民主 化的動力，主要是在新世代是否具有政治支持上的不同意見。以往的中國研究在 關注中共政權正當性時，多半得到民眾高度支持的經驗證據，這形成對於政治學 的挑戰之一。本文認為應由世代差異與價值觀群體的概念重新檢視，才能更深入 理解中國社會變遷的內容。

本章首先處理了中國民眾的特定政治支持層次，也就是對於政治機構信任的 問題。過去對於中國的政治信任問題，多數研究指出民眾對於政治機構信任，有 一個中央與地方的信任落差，在我們的整體百分比分析中也可看出這樣的傾向。

民眾對於同類型的政府部門，中央機構的信任度高於地方機構 (例如中央政府高於 地方政府) ，距離民眾遠的機構信任高於距離民眾近的 (例如解放軍高於公安部 門) ，具有政府性質的機構信任高於政府性質較弱的 (例如廣播電視與報紙高於各 種民間組織) 。可是，當考慮了尺度的細分以及重新簡化信任指標後，將指標整合 成「政權機構信任」、「執行機構信任」以及「社會機構信任」的三組指標後，我 們發現比較信任中央而比較不信任地方的情況只停留在年長世代，「70 後」世代信 任兩者的距離已經拉近，「80 後」新世代中對於政權機構的信任明顯低於執行機構。

世代間對於政治信任的內容已經發生了變化。

其次，整體上三組信任指標都有隨著世代變遷而下降的趨勢。其中，世代之 間對於政權機構的信任有顯著的差異，新世代對於政權機關信任遠低其他兩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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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相對而言，執行機構信任與社會機構信任的變動幅度就比較小。

我們把焦點放在政權機構的信任上，政權機構包括了「共產黨」、「中央政府」、

「全國人大」以及「解放軍」，在相當程度上這指涉中國民眾對於最核心政治制度 的信任。根據變異數分析與迴歸分析的結果，我們可以確定世代差異以及價值觀 群體不同對政治信任分歧的影響很大。首先，大多數的價值觀群體的政權機構信 任在下降中，新世代中的民主價值觀者與低價值觀者信任度大幅滑落；儒家價值 觀者的信任也在下降，但幅度較小；新世代混合價值觀者的政權機構信任甚至還 提高。新世代的不同價值觀者相較於他們更早的世代，政治信任產生明顯的分歧，

民主價值觀者與低價值觀對政權機構的信任偏低，儒家價值觀者與混合價值觀者 的信任度則比較高，差異性具有顯著性。從迴歸模型分析的結果可以看出影響政 權機構信任的主要因素，民眾對於儒家價值的信仰將會增加其政治信任，但民主 價值變化的影響則不明顯。若從價值觀分類來看，民主價值觀群體對比儒家價值 觀群體，其政權機構信任大幅降低。

當我們轉向制度正當性的分析時，使用世代差異的角度來理解，可以發現中 國民眾對於政治制度的高度認可正在因為世代差異而逐步下滑中。除了混合價值 觀者外，其他價值觀群體因為受到結構性因素變遷的影響，新世代的制度正當性 都下降了，而儒家價值觀者與低價值觀者中的這種差異具有顯著性。回到價值觀 結構的概念來看待，新世代中兩組數目相當的價值觀群體對於制度正當性給出了 不同的評價，雖然不像政治信任那樣出現重大的分歧，但民主價值觀與儒家價值 觀之間的差異則仍然可以被辨認出來。符合價值觀變遷理論的趨同性假設。當我 們進一步檢視其他影響變項時，可以發現持續對制度正當性具有正向影響的包括 居於在東部、正式黨員的身份、對於國家經濟現況以及未來家庭經濟情況的更好 評估、更多的政治閱聽以及親近人群的人際信任。這些變數展現了受訪者更居於 目前制度受惠者的角色。換句話說，既得利益者更會展現其對於制度正當性的認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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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來看，世代差異與價值觀群體的不同的確會造成政治支持的變遷，雖然 有兩種層次上的差異，政治信任變遷的內容是新世代中因為價值觀差異而更為分 歧，而制度正當性則是以具有較低正當性認可的民主價值觀群體的增加展現其差 異。民主價值觀者做為關鍵群體，對於政權機構的信任明顯低於儒家價值觀與混 合價值觀的群體，符合趨同理論的假設，也可以看出在中國競爭性價值觀在新世 代之中仍然在對抗的情況。更重要的是，民主價值觀群體的出現是建立在現代化 的環境之下，包括經濟與社會結構的巨大變遷、世代交替、以及擺脫了先前的狂 暴政治運動潮。這一章分析證實了中國的價值觀變遷正在發生中，從經濟賦權到 文化賦權有了初步的成果，而從文化賦權到制度賦權的中介條件之一，政治信任 的分歧，明顯地正在新世代中發生。在下一章中，我們將處理價值觀變遷是否影 響了民眾政治參與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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