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亞細亞的焦慮:文明共同體的想像
第二節 雄飛大東亞:亞細亞主義與大陸政策
三、 大東亞戰爭的合法性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2
須揚棄這類帝國主義特質,但尾崎並未闡明日本應如何改革,只是高度肯定社會 主義的未來發展。他的「東亞協同體論」主張社會主義的蘇聯、擺脫資本主義的 日本與中共領導的中國緊密結合,成為確立東亞民族共同體的運作核心,與「日 本盟主論」為特徵的擴張式「大亞細亞主義」形成鮮明對比。240
三、 大東亞戰爭的合法性
蠟山建構「區域主義」理論體系的目的,是要為日本的「大東亞共榮圈」戰 略尋找新理論和新制度,而此新理論所使用的第一個概念,就是「東亞新秩序」。 船山信一指出,所謂「東亞新秩序」不僅是東亞地區的新秩序,也是世界新秩序,
必須成為世界其他地域新秩序的楷模,進而為整個世界帶來新秩序。241既然「東 亞新秩序」即為「東亞協同體」,則非「東亞協同體」意義上的「東亞新秩序」
將失去意義。他企圖透過「民族性」等於「世界性」的概念,賦予「東亞協同體」
普遍性的歷史意義,在國際主義與民族主義之間找到平衡點,為「東亞新秩序」
提供理論依據。他認為,民族之間相互肯定就是國際主義;彼此否定就是排外主 義;倘若民族之間地位不平等、某個民族統治另一個民族,則為帝國主義,而當 前世界大勢既非民族主義亦非國際主義,而是「大區域主義」,「東亞新秩序」就 是「大區域主義之一」。船山強調,「東亞新秩序」不僅具有經濟、功利上的意義,
還必須具有文化、道義上的意義,「東亞新秩序」的世界史意義便在於此。「東亞 新秩序」應將東亞視為一個統一體,而非一個國家,要求建立的是一個超越民族 理念的整體,而此一整體又不直接意味著抽象的世界;東亞協同體不是民族的個 人主義、自由主義,而是「協同主義」。總之,船山將「東亞新秩序」等同於「東 亞協同體」,「東亞協同體」的終極價值是「亞洲人的亞洲」。顯然,船山的「東 亞協同體」論處於亞細亞主義的延長線上,他強調亞洲的民族性,僅在文化上標 榜亞洲的整體性,同時又反對日本對亞洲實施縱向軍政統治的秩序結構。242
大川周明則從世界史中整理出一套「東西對抗論」,243得出「戰爭創造文化」
240 胡令遠、徐靜波編,《近代以來中日文化關係的回顧與展望——復旦大學日本硏究中心第九屆 國際學術硏討會論文集》,上海:上海財經出版社,2000 年,頁 94-96;王屏,《近代日本的亞細 亞主義》,頁 274。
241 船山信一,〈協同體理念の世界史的意義〉,《中央公論》,1939 年 3 月,頁 22。轉引自王屏,
《近代日本的亞細亞主義》,頁 275。
242 王屏,《近代日本的亞細亞主義》,頁 276。
243 「世界史上的兩個文化單位——亞細亞與歐羅巴,一方面各自在其內部經過多次戰爭使各自 的特性得以鮮明地發揮,另一方面經過雙方的對立、爭鬥使新文化得以產生」,「在一切戰爭中,
規模最壯大、意義最深遠的要屬世界史上兩個至大至高的對抗個體——東洋與西洋、亞細亞與歐 羅巴之間所反覆進行的戰爭」。大川周明全集刊行會編,《大川周明全集》,第 2 卷,東京:岩崎 書店,1962 年,頁 841。轉引自王屏,《近代日本的亞細亞主義》,頁 251-25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3
的結論,並據此提出「大東亞秩序建設」,但又與日本政府亟欲打造的「東亞新 秩序」不同:前者是從文明整合的角度論述「新秩序」,日本政府則是從政治、
經濟、軍事的角度張揚「新秩序」,在實踐上有濃厚的排他性。大川的「大東亞 理念」是以「華夷秩序」為基礎,與日本政府的「大東亞共榮圈」及蠟山政道的
「區域主義」不完全相同,其中仍有古典亞細亞主義的「命運共同體」成分。他 繼承岡倉天心的「亞洲一體」思想,批評以津田左右吉為代表的否定東洋與東洋 文化的觀點,強調東洋文化的統一性。他認為由於日本在日俄戰爭的勝利,喚起 亞細亞諸國的民族獨立運動,對外發動推翻西方殖民統治的鬥爭,對內改變不合 時宜的社會傳統,為建設獨立的國家而奮鬥,亞細亞因而具有統一性。透過對東 洋文化的分析,大川認為「亞細亞復興的真正意義」,在於同時取得精神與政治 上的雙重獨立,「東洋精神」即「三國魂」244應為「東亞新秩序的精神基礎」,「大 東亞共榮圈」正是「三國魂的客觀化」。大川據此完成從政治、經濟到思想、文 化對「大東亞秩序建設」所構築的理論架構,他的理論體系相較於其他亞細亞主 義者更為龐大,對東方文化的論述也有可觀之處,但也為日本的帝國主義提供合 理化的藉口,使原本從文化上推動的「東亞新秩序」與以武力行使獨佔的「大東 亞共榮圈」之間難以區隔。245
在《大東亞秩序建設》第一篇〈大東亞秩序的歷史根據〉一文中,大川在分 析佐藤信淵「大東亞理念」形成的基礎上,得出在明治維新前即有「大東亞理念」, 主張「大東亞新秩序」與「大東亞共榮圈」理念,自佐藤信淵起、經幕末明初再 到二十世紀三○年代,是日本始終不渝、「連綿不斷地追求的目標」:
東亞新秩序以及大東亞共榮圈的理念絕不是今天新產生的想法,它從近 代日本為了國民統一而奮起時開始,便成為連綿不斷地追求的目標。246
大川將亞洲各國「橫向」合作的古典亞細亞主義,與日本對亞洲各國實施「縱 向」統治的「大陸政策」混為一談,將兩種不同的理念揉合成所謂的「大東亞理 念」,導致日本人將「大東亞戰爭」視為「正義」之舉。大川認為,在日本「攘 夷」的過程中,一方面完成自身的「統一」,一方面為「確立東亞新秩序做準備」。 要確立東亞新秩序,首要的任務就是實現「中國的復興」,中國復興的意義在於 與日本「攜手保東洋」。大川認為,由於日本為復興亞洲「做出的犧牲最多」,因
244 在古代日本人眼中,「世界」係指日本、唐(中國)、天竺(印度)三國,由此構成所謂的「大 東亞圈」,亦即大川所謂的「大東亞秩序」所在範圍。
245 王屏,《近代日本的亞細亞主義》,頁 266-269。
246 大川周明全集刊行會編,《大川周明全集》,第 2 卷,頁 773。轉引自王屏,《近代日本的亞細 亞主義》,頁 26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4
此亞洲各國將大東亞共榮圈的領導權賦予日本,亦即將大東亞共榮圈的理念定位 在「解放」亞洲上。滿洲事變打破了一次大戰後形成的世界秩序,日本退出國際 聯盟是外交「自主精神」的體現,應予肯定;支那事變是發生在日支兩國之間的
「悲劇」,必須由雙方談判解決,而非引進歐美勢力加以干預。後來爆發的大東 亞戰爭改變了支那事變的性質,使其成為東亞內部紛爭,只有儘早予以平定,才 能達成大東亞戰爭抵禦歐美勢力的目標。日本向袁世凱政府提出的「二十一條要 求」,是「亞細亞復興的條件」,因為在一次世界大戰前,所謂的「亞細亞問題」
是歐洲列強如何瓜分亞細亞的利益,戰後的「亞細亞問題」則具有如何擺脫歐洲 統治、復興亞細亞的意義。因此,日本必須領導亞細亞的民族解放運動。247
不論是蠟山的「區域主義」或大川的「大東亞秩序建設」論,都是該階段主 張區域合作的「東亞協同體論」。三枝博音 (Hiroto Saigusa, 1892-1963) 認為,「東 亞協同體」的內容並無具體規定,「它是以日支事變為契機,為滿足國民應對新 出現的世界形勢而使用的一種思維手段、一個概念。它是一個以此為支點,能使 日本人的思想要求更全面地延伸的概念」,不具備做為基礎理論體系的邏輯學根 據。248東亞協同體論與石原莞爾的「東亞聯盟論」多所類似,一致主張亞洲的軍 事、經濟合作,標榜要將中國從帝國主義中的桎梏中解放,構築「日滿支協作關 係」,但東亞協同體論在倡導區域合作的同時仍顧及現存的國際秩序,僅試圖以
「新秩序」取代舊秩序,並使其理論成為「普遍原理」,論者雖對東亞各國瞭解 不深,卻與日本政府的立場較為接近。東亞聯盟論則標榜「王道主義」,更接近 亞細亞主義思想,對亞洲各國的干涉也較多。249這兩種論述的隱喻都是日本藉其 亞洲身份抗擊西洋,都將日本的主導視為理所當然。兩者都強調日本應反省近代 以來的「大陸政策」,緩解與亞洲各國,特別是與中國之間的矛盾,承認亞洲各 民族的獨立性,只是這種「獨立性」必須置於日本殖民主義者監督之下。總之,
東亞聯盟論仍保有亞細亞主義的脈絡,東亞協同體論則被大東亞共榮圈所吸收,
成為「新秩序」的合理藉口。石原莞爾的東亞聯盟論將在下節討論,大東亞共榮 圈的梗概,則留待第三章第三節。
247 王屏,《近代日本的亞細亞主義》,頁 261-265。
248 三枝博音,〈東亞協同體の論理〉,《中央公論》,1939 年 1 月號,頁 155。轉引自王屏,《近代 日本的亞細亞主義》,頁 278。
249 王屏,《近代日本的亞細亞主義》,頁 278-28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