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結語
第二節 再思考原住民族新聞在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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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有相同的價值觀，也難以確保所謂的原住民觀點之內涵。
Hanusch（2013a）雖正確地指出原住民族新聞媒體具有的特徵，亦建議研究 者必須從切實透過經驗研究以理解各別原住民族媒體所處的環境及面對的挑 戰，就此，Haunch（2013b, 2013c）採取的是透過訪談方式探問毛利新聞工作者 的新聞工作認知，而此類研究取徑也顯見台灣過往的原住民族觀點研究，讓原住 民族新聞工作者（謝偉姝，1999；馬紹，1998，2001；林福岳，2013a）、或是 從事原住民族新聞報導的非原住民新聞工作者（張錦華，2012）自我詮釋何謂原 住民族新聞。不過，我在第五章已經顯示了，每日新聞記者與族語主播對於什麼 是原住民族新聞內涵的理解，各別不同。每日新聞記者更偏向一般新聞價值，族 語新聞偏好文化內涵與跳脫既有新聞形式，兩者的認知不同乃是受到了所屬節目 定位、產製模式、資源配置等環節的形塑。以及，原住民新聞工作者雖然有意識 的認為自身工作應該肩負族群文化存續與發展的使命，但是，記者也有其個人生 涯考量。「原住民記者」可以偏重於前綴的原住民，要求了族群責任；但「原住 民記者」也可以偏重記者此一職業，於此便無可避免的涉及到勞動條件、組織管 理等面向。196
同樣是原視原住民記者，無論是每日新聞或是族語主播，皆會考量其職位是 不是專職還是承攬、薪資待遇與工作時數。文化責任作為一種使命，必須要有基 礎的經濟條件來予以維持，197而每日新聞文字記者的高流動率，癥結不在於記者 個人的文化使命與能力，而是承攬職位的不穩定性所導致。相較而言，族語主播 們的流動率低，一方面要尊敬與佩服族語主播的文化使命，但同時也不應忽略族 語老師因先前工作（如族語老師）長期累積而來的個人經濟穩定狀態。原住民個 人除了歸屬於特定族群外，其個人的成長經歷、所處職位的特殊性等，也會影響 其新聞認知與實作。於是，當我們欲探究原住民族新聞內涵時，一種較為適切的 作法會是，正視原住民族新聞媒體具有族群特殊性，但同時意識到媒體組織自身 具有的營運邏輯；關注原住民新聞工作者的文化底蘊與使命，但同時注意其職業 特性與現實。
第二節 再思考原住民族新聞在台灣
在本論文中， 一項持續出現且被探討的問題是什麼是原視新聞的「原住民 觀點」，其動機來自於過往研究的提醒。像是，Hafsteinsson（2013，頁 140、146）
訪談 APTN 新聞工作者，指出他們致力透過提供原住民觀點新聞以改善並且／
或是改善主流新聞媒體，全國新聞節目強調原住民族歷史，報導主流媒體忽略的 原住民族故事。Pietikainen（2008，頁 181、188） 研究指出，薩米新聞工作認為
196 林富美（2006）研究中的記者指出，當前新聞產業的衰退與勞動條件的轉變，記者被期待的 社會責任已經是沉重的負擔。黃順星（2013，頁 233）訪談到約 2000 年後進入新聞產意的記者，
也不以社會理念而以務實角度視記者為一份工作。
197 如受訪者 J6（2018.03.29）提到的，他自認為花費很多心力、認真的投入在此份工作當中，
積極的想要為族人發聲，每次回部落時大家都覺得他很風光是原視記者，但是回到台北時，承 攬職位而來的經濟壓力總讓他煩惱下一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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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首要目標為，從薩米觀點以薩米語提供薩米資訊，以維護薩米社群之存活。相 同報導薩米人與其生活之新聞，主流媒體較為關注官方與公部門意見，薩米新聞 工作人更在乎受訪者是否熟練使用薩米語而非其身份。到南半球的紐西蘭，
Hanusch（2013b，頁 8-9）指出毛利觀點自 1980 年代便提出，緊密扣連著當時的 毛利廣電媒體發展，其根植於過往主流媒體採訪毛利事務時不平衡報導，進而渴 望賦權毛利與提供反論述。毛利觀點其關注於新聞之於毛利社會所謂為何，強調 從毛利社會視角出發，但同時服膺於普遍接受的平衡與公平之報導準則。
在台灣，如前文整理的（頁 14），隨著公視首開全台第一個全由原住民族 人自製自採自報的新聞節目的出現，帶動了新聞中的原住民觀點之研究（馬紹‧
阿紀，1998；謝偉姝，1998）。198近年，不少研究者也持續探問何謂原住民觀點
（張錦華，2012）。然而，就我的訪談與參與觀察，原住民觀點在原視新聞工作 者中似乎不是那麼明確、有人予以保留、有人甚而質疑此說法。原住民觀點在原 視新聞產製中並非一「共識」，甚而缺乏明顯可辨之形式或是內容，遑論作為新 聞價值。那麼，原視新聞工作者沒有原住民觀點是一個問題嗎？
早在公視培育原住民記者時，當時也是媒體人的陳昭如提出了質疑，認為鼓 勵原住民族記者自行報導的說法，隱藏了一項尚待解解釋的邏輯，「只要是原住 民自己採訪報導的新聞，才是真正屬於原住民的新聞」 （陳昭如，1995a，頁 66）。
陳昭如說（前引，頁 68）：
如果我們質疑漢人媒體工作者手上的麥克風，是代表漢人與原住民 之間不對等的權力關係，那麼當原住民媒體工作者拿著麥克風到部落裡 去做調查採訪時，這支麥克風所象徵的探討者與受訪者之間的不平等關 係，是不是就會有所改變？再者，對於有機會成為媒體工作者的原住民 來說，這些多半是受漢人教育較深的知識精英，「漢化」的程度比較高，
可能離開部落已久，未必就比較了解部落社會現存的問題。我們能不能 因為他們的血統的「純度」，先驗地斷定他們所觀察、探討的原住民問 題現象，絕對會比漢人媒體工作所作的觀察要真實、正確，也更能夠符 合原住民朋友的需要？
此文一出，當時籌備公視原住民記者培訓班的馮賢賢投書《自立晚報》回應，
認為陳昭如的說法陷入一種本質論，馮賢賢說：「受了漢人教育的原住民就不能 同時保有自身族群的文化嗎？有族群意識的原住民就必定會從狹隘的本位主義 出發來觀照一切事物嗎？」（轉引自孔文吉，2000，頁 50）。
在陳昭如（1995b）挑戰原住民觀點文章，其標題為〈有麥克風就有偏見？〉，
我認為「偏見」在此有雙重指涉：一是，如前引文陳昭如所提醒的，原住民作為
198 若不侷限於新聞，胡台麗於 1993 年拍攝的《蘭嶼觀點》，便有計畫透過試片與座談會，邀請 族人與拍攝者進行「觀點」對話。相關紀錄與討論可見《電影欣賞》，11(6)期「專輯：台灣電 影中的原住民」企劃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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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也有可能以漢人偏見進行報導；另一隱晦的指涉是漢人記者報導原住民族事 件時可以不帶有偏見，只要有警覺的運用新聞專業能力。也就是，陳昭如在同一 本書中另一篇文章檢討漢人記者報導原住民新聞時的說法：
討論新聞的處理方式是否完整全備時，除了需要考慮新聞倫理與專 業能力外，還需要特別注意到新聞工作者的「文化負載」對其新聞處理 方式所可能構成的影響。這種觀點的提出，目的是在指出一則新聞處理 得當與否，未必是因為新聞工作者沒有能力、或是不願意做客觀、公正 的報導，而實在是其本身的「文化負載」使然，讓他們在不自覺中便會 做了某種程度的主觀判斷。…這種因文化上的差異所造成的新聞判斷上 的疏失，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是難以避免的情形，不過如果多數的 新聞工作者均有此自覺，那麼當他們在處理類似的情況時，若是有所警 覺，能夠嘗試以「受過專業訓練的主觀」來處理，甚至可以嘗試擺脫掉 制式、僵硬的新聞書寫格式，以更自由、更人性的方式呈現新聞，這樣，
多少應該可以避免掉一些「自以為是的客觀」（陳昭如，1995a，頁 59-60）。 此邊，陳昭如（1995a）係對漢人記者報導原運時不分報別一致呈現不重視 原運訴求分析後的結語，她認為只要提升漢人記者的文化敏感度、自我意識到 原漢差異，進而改善虛偽新聞客觀的寫作模式（文中指倒三角塔寫法），將有助 於改善此種偏見。由此反推到原住民觀點，依照陳昭如（1995b）的解法將會是，
原住民記者報導自身族群事務時，只要警覺自身持有的文化認知而以「受過專業 訓練的主觀」進行報導，便有助於減少報導時可能存有的（族群文化優先）偏見。
對於兩人說法，孔文吉（2000，頁 50-55）認為兩人說法難分對錯，進而指 出拋除族群本位的偏見，建議循著論述分析視角剖析新聞是否具有「主體性」，
而不侷限於族群身份之有無。孔文吉（2000，頁 54）說：
原住民的觀點或原住民新聞主體性的意義，是一個重視「過程」，
而較不在乎「結果」，也就是一則原住民新聞論述的形成（結果），除 了包括記者對欲報導新聞事件的了解程度，及其在進行採訪時有無先行 徵詢原住民社區及部落的意見外，也包括記者是否對原住民的社會文 化、習俗以及部落的規範與禁忌能與尊重，甚至於報導完成後，如何與 被報導的族人與部落共享分享結果的回饋機制等等。
孔文吉的這一段話，大體涵括當前討論原住民族新聞倫理實的解方，199也 就是，在文化尊重的前提下，採訪前徵詢原住民意見、採訪過程配合文化規範
199 此些觀點也經常出現在我的受訪者談到原住民觀點時的內容，一種有意識地注意文化差異而 來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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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禁忌、採訪後與部落和族人共享回饋。200對於這樣的解方，孔文吉認為這樣 持續建構過程能「不同族群文化相互欣賞、尊重且能求同存異」。但是，當孔文 吉說透過尊重文化差異為前提下改善自身採訪工作，不論是原住民或是非原住
與禁忌、採訪後與部落和族人共享回饋。200對於這樣的解方，孔文吉認為這樣 持續建構過程能「不同族群文化相互欣賞、尊重且能求同存異」。但是，當孔文 吉說透過尊重文化差異為前提下改善自身採訪工作，不論是原住民或是非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