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原視的原住民族新聞學意涵
第一節 賦權與部落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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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原視的原住民族新聞學意涵
在本章中，我要從前幾章之梳理回應我提出的「台灣原視新聞產製經驗中的 原住民族新聞學概念為何」問題，對此，我再藉 Hanusch (2013a)的原住民族新 聞學五面向，以分別討論原視新聞經驗的特殊性。
第一節 賦權與部落參與
原住民族新聞媒體的賦權意涵在於，提供了原住民族社會「另類公共空間」，
讓原住民族得以從內部提出關注與需求之事（Hanusch, 2013b, pp.85-86）。連結 族人、從部落出發，長期以來是原視新聞的核心訴求，這同時也表現在原視新聞 的資源配置。從人力配置來看，每日新聞台北總部的記者（文字與攝影），計有 阿美、排灣、布農、泰雅、魯凱、達悟等族群，駐地記者分佈在花蓮、台東、屏 東、南投等原住民族密集區，組數與台內略同。另外自 2018 年起，每日新聞新 設了中部與南部中心，族語新聞也從原先的 13 族擴展到 16 族皆有族語新聞，可 以說，原視有意的擴散記者族群別與地區分佈，儘量讓不同族群皆有族人能夠參 與到原視新聞，增強與部落之間的聯繫。從新聞表現來看，原鄉新聞比例始終接 近半數，新聞主題以泛原住民族為主外，也儘量透過安排駐地記者的方式提高若 干族群的新聞，例如達悟族。即使從比例來看，人口數少的族群仍然面臨露出度 偏低的現象。
參考到台灣原住民族乃是擁有不同文化慣習與政治制度之 16 族的集合群 體，另類公共空間勢必要能兼顧泛原住民族與各別族群需求。特別是，從表達公 眾意見與參與政治活動的角度來看，當前的台灣原住民族政治事務更要求了以部 落為範圍之公共領域觀點。這可以從原住民族事務的發展，逐漸從泛原住民族作 為思考框架、權利保障群體，轉向以部落作為理論與實踐對象之運動與政治現實 予以理解。
台灣原住民族運動於 1980 年代發起而至 90 年代前半，其性質可被描述成是 一種「泛原住民運動」或「泛原住民族主義」，以一種含括諸多原住民族群的大 集體概念而訴求民族自治、民族土地、民族與國家（謝世忠，2004；汪明輝，2003）。 此種泛原住民族運動一方面與黨外運動的相合作，另一方面則得助於原住民族權 利論述與理論的成熟，有助於喚醒了原住民族權利意識與形成泛原住民認同（魏 貽君，1996；趙中麒，2003）。171然而原運的論述在 1990 年代有了極大的轉變。
171 靳菱菱（2010，頁 143、145）提醒到，從正名運動來看原運軌跡變化，有幾點原因與應注意 之處：(1) 大型社會抗爭只能爭取短期注意力，同時不易得到族人認同。(2) 主流社會對原住民 議題較為冷漠，街頭運動不易改變漢人對原住民的疏離心態。(3) 政府是最重要的決策者，不 論從國會提案或是進入相關委員會，原運組織可以不需花費太多金錢而取得接近決策者的路 徑。族群正名運動選擇透過說服與依賴政府決策，雖有利於達成個別目標，但也讓原住民議題 走向更加狹隘，進而製造原住民族之間新的矛盾，這也使正名運動從權利出發而後演變成另類 的族群權力競爭。各族群的異己化論述不但需來自更高權力的認可，更影響原住民族凝聚力整 合，從而將各項屬於全體原住民族的問題，限縮在政府與部落間的協商，無法向部落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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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邦．撒沙勒（2004）於 1993 年投書，批判原權會主導的運動缺乏了來自原鄉 部落的支持和背書，172其設定的議題不是陳義過高，就是和民眾的實際生活差距 太大，使得原住民運動流於激情吶喊、自我迷戀。要扭轉此種空洞運動，台邦．
撒沙勒倡導部落主義（tribalism），呼籲放棄以往的都市抗爭，全面地歸回原鄉，
建立以部落為抗爭的中心，實踐《高山青》創刊時所標舉的「回到部落」理念。
此種回歸部落進行歷史、語言、文化等事務的記錄與工作，不以泛族群或泛原住 民族為概念的運動，逐漸成為當前原運模式。
回歸部落於 1900 年代初期是一種運動訴求，但到了千禧年後，部落成為運 動主要發起單位。阮俊達（2015）分析自 2000 年後報導的原住民族抗爭運動，
主要發起單位是以單一部落、村里組織（或村落範疇內的人際網路）為最多，鄉 鎮市層級居次，再其次是單一族群的集體行動 173。與早期原運相比較，晚近原 運抗爭的組織動員模式，已經透露出抗爭草根化的特性。而以部落或是村里為組 織的運動單位，往往又結合形成低度組織化的「聯盟」，包括：2008「為尊嚴而 走」的狼煙行動聯盟、2009 年莫拉克風災南方部落重建聯盟與台灣原住民族部 落行動聯盟（原動盟）、2010 年台灣原住民族真實自治聯盟、2012 年為總統選 舉出現的大選原住民族權利促進聯盟等。這些聯盟串連眾多部落草根組織一同發 聲，共同特色是扁平化的組織模式及非常態性的運作，通常是遇到爭議問題才集 結各地力量採取行動。
當前以部落為主要發起單位與範圍之運動模式，楊翠、徐國明、李淑君（2015）
認為原運邁入了「後原運時期」。後原運之社會運動、行動主體及實踐策略分別 有幾個顯著特點：(1) 運動模式具有「議題抗爭型」與「文化營造型」兩大類；
(2) 行動主體是以部落族人或在地組織為主，像是 1990 年代開始就陸續出現部 落族人發起的集體行動；(3) 運動世代跨越了不同世代，並非僅有 1980 年代的
「原運世代」；(4) 運動性格是著重於在地性，或是以部落為主體；(5) 運動向 度是從在地跨越他域，尋求外部的支持與結盟，也強調與其他領域連結的重要 性。簡地來說，「後原運時期」的運動內涵，必須緊扣住部落主義的發展梗脈及 詮釋概念來加以思考，而可以視「在地性」、「以部落為主體」為此時期各類型 原住民族運動最鮮明的特質。174以運動議題來看，前期原運的主要議題為族群正
爭取社會大眾的支持，失去與大環境接軌的可能。
172 魏貽君（2013: 238）提醒到，原權會的組織功能意義，首要透過集體的、跨足的社會運動形 式，以向內凝聚、對外輻射原住民族「集體權」的泛原住民意識。此種首要任務的活動主要場域 難免在於都市、以國家或非原住民族社會為對話對象，相對會忽略經營部落意識。
173 阮俊達（2015，頁 66-69）統整聯合報自 1999 年 9 月至 2014 年 12 月 31 日之間，共有 403 起原住民族抗爭報導。其中再以 2008 年政黨輪替為界再區分民進黨與國民黨時期。民進黨執政 時期（2000 年 5 月 20 日至 2007 年 5 月 19 日），抗爭報導共有 206 則，以部落、村里組織為發 起單位的有 84 件，佔 40.8%；以鄉鎮市組織為單位的有 42 件，佔 20.4%。國民黨執政時期（2008 年 5 月 20 日至 2014 年 12 月 31 日）抗爭有 178 則，以部落、村里組織為發起單位的 83 則，佔 46.6%；鄉鎮市組織為單位的有 27 件，佔 15.%。相較於 2000 年之前（阮俊達再整理他人研究）
的 158 則抗爭報導，以部落、村里組織為發起單位的為 21 件，佔 13.3%，而以泛原及其他民間 團體發起的抗爭則有 72 件，佔 45.6%。
174 阮俊達（2015，頁 142）提醒到，當我們思考「部落主義」以降的草根原運時，必須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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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族群政治的特徵（靳菱菱，2010，頁 142、154）。176 雖然目前尚未有大規模的台灣社會調查探討原視是否與如何影響社會各界對於原住民族的理 解，但至少從原視歷年收視質報告與若干研究（如張雅涵，2012），顯示了非原住民族觀眾多肯 定原視之價值，信任原視呈現的原住民族資訊與內容，有需求時也會收看原視節目了解原住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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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高度專業化與科層化的全國性電視台，其技術形式蘊含著的意識型態侷限了 其政治可能性（Winner, 1980）。如 Winner（1980, 131）的經典文章〈技術物擁 有政治嗎？〉一文中舉的例子，原子彈此項技術必然要求了集中化、死板的科層 組織以控制其運作。當然，Winner 並不是天真的科技決定論者，他想強調的是，
技術物必然有其存在的社會脈絡，由外而來的意圖或是期盼，但同時，技術物自 身的形式也具有特定的邏輯，由內向外要求了必要的組織形式與運作模式。
對此，也許我們可以簡要回顧過往原住民媒體的部落化經驗。前文中，曾提 到 1990 年代原住民族報紙的部落主義嘗試，台邦‧撒沙勒創辦《原報》企圖接 續原運中「原住民族知識份子」評論時政之傳統，試圖使原運精神與議題在地化；
林明德的《獵人文化》提供了地方族人論述平台，試圖在文章內容中建構出運動
「回歸部落」的具體實踐（吳宛憶，2008）。兩刊物內容的「抗爭」與「回歸」
雙重性質相當明顯，也企圖與部落形成緊密結合。
除了報紙以外，一項較少出現在原住民傳播研究的部落媒體倡議則是江冠明
（2005）的影視「部落傳播」構想。江冠明（2005）的「部落傳播」構想大約於 1993 年時形成，內涵主要是引入國外的原住民族運動與議題之記錄片，配上中 文字幕與台灣各族群的族語，之後透過部落社區管道進入社區居民的錄影電視 機，以此帶動原住民族意識及促成原住民族議題之討論。此構想後在台灣大學城 鄉所推動的屏東好茶村社區營造計畫中實踐，教導當地族人自行拍攝影片後分 享。1771995 年，江冠明向電視文化研究委員會提出計畫案178，1995 年 9 月至 1996 年 4 月間到台東卑南族的南王、知本、初鹿、和賓朗進行部落傳播 179的嘗試。
江冠明（1996）自言其目的是要讓村民體會大家都可以參與和使用電視媒體，認 識到這類知識與技術是一般人都可以使用。整體定位上，江冠明認為部落傳播應 當屬於社區運動的一部份，藉由科技與知識的引入，讓當地人拍攝他們正在想的 事情，什麼是他們最關切和想要表達的，透過他們所關切的議題，去建構適合當 地社會環境的傳播模式。也就是，以部落內部的需求為主要目標來推動部落為單
江冠明（1996）自言其目的是要讓村民體會大家都可以參與和使用電視媒體，認 識到這類知識與技術是一般人都可以使用。整體定位上，江冠明認為部落傳播應 當屬於社區運動的一部份，藉由科技與知識的引入，讓當地人拍攝他們正在想的 事情，什麼是他們最關切和想要表達的，透過他們所關切的議題，去建構適合當 地社會環境的傳播模式。也就是，以部落內部的需求為主要目標來推動部落為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