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家庭敘事與飲食記憶
第三節 家庭敘事
一、 敘事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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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重要性，應可由此觀察家庭飲食經驗如何承載與紀錄家庭生命歷程。
第三節 家庭敘事
首章已曾說明本研究將關注家庭飲食經驗之敘事意涵，故家庭敘事即為本文 主要理論觀點。本節旨在釐清家庭敘事之理論意涵，第一部分簡介敘事理論基礎 並著重「時間」與「關係」之概念。第二部分進一步從敘事理論模型延伸探看家 庭敘事的內容、表現方式與功能，藉以理解故事講述方式與對家庭的意義。第三 部分為小結，說明從敘事觀點討論家庭互動經驗的意義。
一、 敘事理論
（一）敘事論基礎
敘事理論源於文學與心理學門，近十五年來已蓬勃發展，心理學、教育學、
性別研究、人類學、語言學、社會學與歷史學等學門皆以敘事為重要取向，常被 用來了解個人身分認同、生活風格與文化的工具（Lieblich, Tuval-Mashiach &
Zilber, 1998／吳芝儀譯，2008）。
文學敘事理論源於法國學者 Todorov 在 1969 年提出的 “narrotology”一詞，
而依 Fisher（1987），敘事學的功能乃在協助人們從各種敘事模式了解人際傳播 的意義。由於文學領域大致認為敘事學乃「研究敘事文本（narrative text）的理 論」（Bal, 1985），因而相關領域如語言、傳播學門也多聚焦於敘事的結構、劇 情發展或敘事的語言學內容（Lieblich, Tuval-Mashiach & Zilber, 1998／吳芝儀譯，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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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係於 1980 年代開始發展敘事研究取徑。由於傳統心理學在實證典範 下著重實驗量化結果而忽略對人類生活故事、自身意義的人文關懷，部份心理學 者因而提出「敘事心理學」（narrative psychology）轉從敘事典範討論人類如何用 語言來建構自我（Bruner, 1991；Sarbin, 1998）。如 Bruner（1986）指出，人們思 考世界和自身的方式有兩種：第一種方式為「範式思維」（paradigmatic mode of
thought），指人們依靠嚴謹的理性分析、邏輯實證來解釋世界，如科學家重視客 觀數據與因果關係；第二種則是「敘事思維」（narrative mode of thought），強調 透過故事來篩選與理解自身經驗，故事內容因滲透了敘事者的情感、目標、需求 與價值觀而與個人主觀意識緊密相連。
相較於文學領域著重敘事文本的分析，敘事心理學較為關注故事如何反映個 體意義與文化內涵，認為人類的經驗與行為皆有意義，而自我意義僅存於述說生 活故事的過程，換言之，故事可反映個體的心理發展與變化過程，講述故事則可 了解自己與他人（Crossley, 2000／朱儀羚等譯，2004；Ricoeur, 1986；馬一波、
鍾華，2006）。而如 Cohan & Shires（1988, p. 1）指出，「只有透過某種講述，構 成事件的故事才能為人所知」，因此敘事是形塑人類文化賴以生存的意義。馬一 波、鍾華（2006）也認為敘事承載了文化價值，如流傳千百年的神話、傳說即代 表了民族精神與道德標準。
由於敘事是透過事件的時間組織與情節而將過去、現在、未來有意義地聯繫 起來（馬一波、鍾華，2006），「時序」與「記憶」的概念便隱然浮現。Carr（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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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指出，敘事是以時間為維度而將日常行為及生活事件聯繫起來，使一系列獨立 事件具有連續性，而這種連續性即反映了個人的自我。Crossley（2000／朱儀羚 等譯，2004）也強調，自我建構（the construction of self）是個人不斷與過去、
未來等不同自我形象對話的過程，因而自我敘事永遠包含「時間歷程」（a temporal
process）。
除了時間概念外，Freeman（1993）討論自我與認同的關係時亦曾提及「記 憶」的重要性，指出若要理解自我則不可避免地回顧過去並儲存過往記憶。敘事 與記憶會相互影響，記憶形塑了敘事的內容與形式，而敘事也直接塑造了記憶
（Chamberlain & Thompson, 1998）。
敘事因而可謂組織並展現了個人意義，然而定義自身角色的方式往往取決於 與他人的互動狀態，因此「關係」是表達自身、理解他人的核心概念（Josselson,
Lieblich & McAdams, 2007），如 Polkinghorne（1988, p.4）所言：「意義組織的 特點在於關係（relationships）與連結（connections）」。Crossley（2000／朱儀羚 等譯，2004）亦曾解釋，人們在意義世界中會跳脫原始感官經驗改以關係和連結 來詮釋週遭事物，如當提問「這代表什麼？」時即是有意理解某樣事物和其他事 物或人物之間如何形成連結，其中的關係脈絡便形成此事件的意義。Crossley
（2000／朱儀羚等譯，2004）並指出，意義並非由個人主觀判斷，而是透過社會 慣用的文化意義系統來形塑與傳遞，如前述提及敘事的文化承載作用即在透過文 字、語言而反應世代傳承下來的相關連結如神話、童話、歷史與故事，而關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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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關係的基本知識就可藉此傳遞出去。
（二）敘事內容的組成與形式：生命故事模型
人們每天藉由相互說一些故事與聽一些故事累積出重要文化經驗，敘事因而 成為人類生活之基本且顯著特質（蔡琰，2000）。許多心理學者以敘事論為根基 發展多種研究方法類型8，如 Tomkins（1979）提出「劇本理論」（script theory），
認為人會像劇作家一般將自身過往經驗建構成獨特戲劇，並以「場景」和「劇本」
作為生命故事的基本分析單位。
由於本研究旨在探討以飲食為核心的家庭敘事如何傳承家庭記憶與生命，初 步觀察可發現敘事內容往往包含敘事者的成長背景與人生過程。舉例而言，辛永 清（1986／劉姿君譯，2012）以故鄉味紀錄辛家歷史，一道道菜餚的故事皆蘊含 著過往生活風貌與對親人的追憶回想。如她在描寫過去家中佛堂供品時寫道：「祖 先的冥誕、祭日時，盡可能做先人喜愛的料理，母親依照祖母口傳，熟記每位祖 先的喜好，也會說這道菜是哪位哪位喜歡的，將未曾謀面的古人的事情告訴在廚 房裡幫忙的我們」（頁 118）。
無論是回憶或故事講述皆關乎個人生命的一切，而此些敘事不僅與當前情境、
預期實踐共同作用，也是講述者與聽者共同創造的過程（Ross, 1989）。據此，
本研究似可透過 McAdams（1988）提出之「生命故事模型理論」作為分析與理 解敘事內涵的基礎架構。
8除 Tomkins 之劇本理論外，尚有 McAdams 之「生命故事模型理論」、Hermans 之「對話自我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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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Adams（1988）指出，人們在少年期和成年早期即會面臨「我是誰、我 要如何適應成人世界」等問題，勢須透過創造自我生命故事來理解自我，透過重 構個人的過去以感知現況與期盼未來，使自身生活具有意義性、一致性和目的 性。
此理論借用 Erkson「同一性完形」（configuration）概念，指將各種紛亂事 件、各種目標、價值觀與角色融合為有意義且連貫的整體，而完形就是一個整合 的生命故事（引自 McAdams, 1988）。McAdams（1988）也區分「主體我（I）」
與「客體我（Me）」二種自我，前者是從經驗中建構自我的基本過程，而客體 我則是自我建構過程的主要結果，其亦可稱為「自我概念」，包括個體的財富、
職業等物質、社會與精神層面的建構結果。
McAdams（1999）之上述理論可透過以下面向來理解生命故事的結構與內 容：
1. 語調（narrative tone）：生命故事通常會表現出貫穿始終的情緒語氣與態 度，可能是悲觀或樂觀的語調；
2. 意象（imagery）：敘事者用來刻畫人物與情節的特殊譬喻、象徵或圖象 即為意象，使生命故事的獨特之處透過喻依9的特徵展現出來；
3. 主題（theme）：生命故事之角色所追求的目標指向，可反映動機、夢想 或欲逃避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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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意識形態背景（ideological setting）：敘事者於故事中透露的宗教、政治、
道德信仰和價值觀，皆為建立生命故事的基礎；
5. 核心情節（nuclear episodes）：特別重視或凸顯的場景情境即核心情節，
可說明長期以來的自我變化，其重點不在過去實際發生之事，而是這些 關鍵記憶在整體人生敘事中的意義為何；
6. 潛意識意象（imagoes）：故事的主角即敘事者，但主角可能以各種面貌 出現，而不同面貌即是客體我擬人化的結果；
7. 結局（ending）或生成劇本（generativity script）：當敘事者進入中年階 段，會基於對個人認同的迫切感而建構出可以整合故事開端、故事內容 的結局，從而表達人生目的與方向。然而結局也往往蘊含新機，以象徵 性永生的結局來生成、創造與發展自我遺產並傳承給下一代。生成劇本 是意義上的結局，但透過結局可將客體我延伸到下一世代，使單一生命 超越了時空限制。
McAdams（1988）認為，生命故事會在生命歷程中不斷變化發展，當新主 題和新生活環境出現時尤其如此。而每個人的生活經歷皆有獨特之處，可透過自 我敘事理解個體生命的核心價值，從而對個體未來人格狀況提供預測與解釋。總 而言之，生命故事有助於個體理解當下的自我和未來可能發展的自我，其中之「未 來」不僅指個人未來也指涉往後的世代。
綜上所述，敘事可組織情節、行動並對行動提出說法，展現個人意識與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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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繫認同感甚至了解「自己是誰」。由於本研究有意探討與飲食相關之家庭生命 故事，McAdams（1988, 1999）之「生命故事模型理論」因涵蓋個人生命歷程的 各種面向，似可做為分析參考架構以協助理解故事內涵。此外，敘事理論涉及「時 間」、「記憶」與「關係」等重要概念，此些概念置於本文研究主題時應可進一 步聚焦為「家庭成員之間的互動脈絡」，故尚須納入家庭概念方能深入理解以家 庭為核心的敘事意義。
二、 家庭敘事
家庭敘事乃訴說一些與家庭重要經驗相關之單一或序列事件，不僅承載家庭 價值觀與態度，更能顯示成員間的互動關係，因此探究家庭敘事的內涵是研究家 庭意義與經驗的重要面向（Arnold, 2008; Galvin & Brommel, 1982; Segrin & Flora,
2005）。McNall & McNall（1983）曾用家庭故事來探討家庭傳播概念，包含地 位、角色、規範、性別角色和家庭階層等子題。然而 Arnold（2008）指出，家庭 傳播模式發展過程極為複雜，受到社會文化、歷史脈絡與成員關係等因素影響，
值得特別關注的是家庭傳播過程具有「社會化」功能，可將長輩習得的價值觀與
值得特別關注的是家庭傳播過程具有「社會化」功能，可將長輩習得的價值觀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