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家庭敘事與飲食記憶
第二節 飲食與記憶
二、 飲食召喚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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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習慣等面向探究社會、心理與文化建構等多元意義。在各種文化表達面中,本 研究尤其關切飲食經驗引發的記憶現象,除了可從許多飲食文學作品中發現記憶 或回憶的書寫策略外,以記憶為核心框架之飲食相關研究近年來更不斷增加
(Holtzman, 2006),可見此概念已從現象層次逐漸發展出理論性,故以下進一 步探討飲食與記憶之關聯。
二、 飲食召喚記憶
在飲食文學作品中,常可見到以食物記憶為核心的敘事,但學術相關領域卻 罕見聚焦於飲食與記憶之研究,Sutton(2001)與 Counihan(2004)是少數關注 飲食與記憶之關聯的人類學者(Holtzman, 2006)。Holtzman(2006)指出,以 記憶為主軸的飲食相關研究雖為數不多但近年則已逐漸增加,如探討飲食記憶體 現的多樣形式,包括食物如何成為文化變遷過程的象徵遺址、食物作為族群認同 的標誌、飲食傳統與國族主義之連結等主題。循此脈絡觀之,Holtzman(2006)
認為飲食與記憶之間的關係是符號流動的過程並以多種形式呈現。
然而「飲食」與「記憶」二者皆為龐大複雜的概念。又因從飲食層次來詮釋 記憶時的目的與原因不盡相同,往往涉及各種不同動態過程(Holtzman, 2006),
如向來具有節慶意義的年菜(如過年必備之長年菜)、已成為族群標誌的口味(如 日本料理與生魚片)或是偶然召喚懷舊情感的茶點等,都是飲食記憶的展現方式,
故應先釐清二者定義與範疇。
Hodgkin & Radstone(2003)指出,記憶相關研究發展迅速甚至可與歷史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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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相提並論,但歷史研究通常著重經驗主義與客觀真實等面向,而記憶相關研究 涉及的真實則隱然取決於個人如何回憶過往、紀念懷舊與建構當下的主觀過程。
Holtzman(2006)因而將記憶定義為「參照過去經驗所形塑的意義與概念」,包 括主觀回憶、情緒的再經驗、無意識的記憶(如體感經驗)、對真實的懷舊以及 對過去的想像等面向。另就飲食定義而言,前述已曾討論飲食的表達面意義,由 於其內涵是由文化建構而成,在討論飲食與記憶間之關聯時尤應將食物等同於家 庭、性別或宗教等概念層次(Holtzman, 2006)。如 Stoller(1989)於 Taste of ethnographic things 一書中不僅闡述飲食的感官與美味經驗,更將飲食提升為文
化議題,探究食物如何成為移民社區的象徵、自製肉湯如何飄送懷舊情感與親子 間如何透過食物建立關係等主題。
許多研究業已明確顯示飲食是建構身體記憶的重要關鍵,然而究竟為何食物 能如此強烈地涉及記憶?Holtzman(2006)指出最具說服力的答案常從感官經驗 出發,因為「嗅覺」和「味覺」能傳送強大的記憶線索,但他認為此說法的解釋 力有限,應將研究面向拓展至感官記憶、族群認同、離散(diaspora)的美味經 驗、味覺懷舊、飲食作為時代變遷的標誌等,如此方能涵蓋個人體感經驗以外的 社會脈絡。
由此觀之,食物引發的感官記憶可能是探討飲食與記憶關係的重要起點,如 Sutton(2000, 2001)關注於食物的感官享受如何使其成為特別強烈的記憶媒介,
因而認為飲食經驗不僅於認知上召喚回憶也包括情緒與體感共同運作,此些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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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 Bourdieu 提出之「慣習」(habitus)、Connertion 提出之「身體記憶」(body
memory)與 Stoller 強調的「體現記憶」(embodied memories)等。除了體感經 驗外,Sutton(2001)另也提及「以食物標示記憶」的各式現象,如季節性食物 的循環可形塑「預期記憶」(prospective memory;如冬至之湯圓)、重複的飲 食行為如每日一杯咖啡也能不斷重現過去場景。
透過上述「以食物標示記憶」所指涉的「時節」與「重複」概念,或可理解 食物與節慶、儀式的關聯。如張雅雲(2012)在〈阿嬤的節慶食物曆〉一文中提 到,九十歲的阿嬤生活平淡簡單,平時不特別看日曆卻總是記得於初一、十五到 廟裡拜拜,而每年固定搓湯圓、炊年糕與綁粽子等活動不僅提醒著時節變化,更 能展現「一家之長」的風範。張雅雲(2012)另寫道:「節令食物隱然存在一種 秩序和暗喻,[如]歲末的湯圓屬於家人團圓的象徵物;清明節的草仔粿是獻給祖 先的;七月半普渡用的粽子是關照好兄弟的」(頁 18),由此具體而微地說明 了各式食物似皆順應節慶儀式而藏有深厚文化意涵,而反覆進行的飲食經驗更成 為重要記憶錨點(anchor),使未來行動得以參照過往而形成預期記憶,兼有穩 定生活秩序之效。
另從飲食的文化意義來看,記憶不僅作用於個人經驗更能反映歷史、使個人 與社會產生連結。Counihan(2004)即曾以食物為窗口探看 20 世紀末葉之佛羅 倫斯地區生活形態,著眼於與「吃」有關的各式經驗與記憶並紀錄時間推移下的 飲食轉變,透過追憶生動清晰的飲食故事而撰寫成一部「以食物為核心的生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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凸顯了食物於時代變遷下的標記功能。
此外,Banwell, Dixon, Broom & Davies(2010)也曾探討澳洲老人之家庭菜 餚敘述如何反映 20 世紀後半葉的生活樣貌與改變,並以飲食回憶為媒介而將個 人與社會連結起來。研究中,受訪者曾如此述及童年飲食經驗:「我們吃的食物 很便宜,包括非常大量的馬鈴薯和米……,我想我們有肉可吃,但其實我記不太 清楚,那可能是很便宜的一小片肉,因為我父親賺得很少,真的很少」(p. 343)。
Banwell et al.(2010)因而認為受訪者的敘事回憶著重於食物的種類與花費,也 補述父親當年財力與「母親總是先讓父親和四個小孩享用」等經驗,反映了飲食 記憶不僅能召喚兒時經驗更可勾勒出社會情境、經濟狀況與家庭關係。
飲食記憶也常以「懷舊」(nostalgia)形式展現。如 Holtzman(2006)認為 懷舊是「對遺失的過往多愁善感」,而飲食懷舊則是將食物視為回憶童年與家庭 的載具。許多飲食文學作家都曾藉由飲食敘事來反映家庭歷史(Winegardner,
1998),最著名之例即屬 Fisher(1989)的《老饕自述》(the bastronomical me)。
以「懷舊」概念探討家庭歷史與童年回憶固是常見研究主題,但若以家庭為 框架論之則可進一步發現性別角色與傳承之關聯。如 Counihan(2002, 2004)利 用以食物為核心的生命歷史研究取徑來為女性發聲,強調食物足可做為特定性別
(尤其是女性)之記憶載具。Christensen(2001)則聚焦於食物對母女情懷的意 義,描述母親在廚房裡備料時彷彿回到童年過往:「當母親剝開蒜頭薄膜並將其 切成細末時,彷彿再次成為[為媽媽準備食材的]女兒,使她得以重返孩提時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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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世界」(p. 26),由此指出母親之烹飪經驗連結並溝通了現今與過去,而「廚 房」便是貯藏各種氣味、聲響與觸感的記憶寶庫。
Christensen(2001)描述的母女互動也可從部落客「三十四號7」的經驗中理 解:「從小,媽媽做飯時我就喜歡跟在身邊,看她如何切洗青菜,如何將雞剁開,
炒菜時習慣的手叉著腰,料理台上一有水漬就馬上抹掉,……媽媽做某樣菜的某 一天的溫度、光影,當我現在站在我的廚房裡做著同樣一道菜時,所有記憶就會 隨之而出」,其聲其影對當事者而言顯然意義非凡因而形成強烈回憶線索,促使 母親形象與過往互動不斷連結至今。再者,飲食相關記憶不僅產生今昔連結也反 映了經驗的複製與移轉,如 Meyers(2001)曾探究食物在女性生活中扮演的角 色,除了學習食物的製作方法外,更指出母女之間多因食物產生聯繫而具有「傳 承」意味,如女兒從母親身上繼承了看待食物的態度、理解節慶儀式的食物、療 癒疾病或安撫家人等功能,更可習得跨越世代的飲食習慣。
總結而言,飲食召喚記憶的過程涉及了個人體感經驗、族群意象與文化脈絡,
而飲食記憶的展現方式也相當多元。其中值最得關注的是,飲食行為在「時節」
與「重複」的影響下尤其容易牽涉並引發記憶,或可說明節慶食物與家庭口味深 植於個人飲食記憶的意涵。而從家庭脈絡觀之,共製或共食過程更彰顯了飲食記 憶的世代互動與傳承功能。
三、 小結:飲食記憶與家庭傳承
7http://no6734.pixnet.net/blog。部落客自稱三十四號,於痞客邦部落格紀錄各式飲食、旅遊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