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文字已經上路
第二節 時空重現
一. 文本中的時空：納粹德國（Nazi Deutschland） 33
如果你無法認識到愛國主義和民族忠誠那超凡的力量的話，你將無法如實 地看待當今世界。……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能在他們的國家大範圍地掌控權 力，是因為他們能抓住這一事實，而他們的對手則不能。
──喬治．歐威爾〈英國，您的英國〉34
《偷書賊》故事時空設定在二次大戰時期德國南部的慕尼黑，故事主要發生 於1939 年到 1943 年間。慕尼黑是希特勒(Adolf Hitler)發跡的城市，在慕尼黑近郊
32 Carl M. Tomlinson & Carol Lynch-Brown把適合青少年閱讀的歷史小說分為三大類：第一類是主角 是虛構的但次要角色是歷史中確實存在的。第二類是在書中充分的呈現某時期的社會狀況，但不 提真正的歷史大事。最後一類則是：歷史幻想故事，主角可以穿越時空。《偷書賊》很明顯的是屬 於第一種類型。參見Carl M. Tomlinson & Carol Lynch-Brown, Essential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2nd ed., (Boston : Allyn & Bacon, 1996), p.161.
33 1939 年 7 月 10 日，宣傳部長戈培爾正式以「大德意志帝國」（Großdeutsche Reich）作為正式國 號，「納粹德國（Nazi Deutschland）」是一般習慣稱法，當時帝國政府的宣傳部也稱之為「第三帝 國（Drittes Reich）」。「納粹」（Nazi）是德語「國家社會主義者」（Nationalsozialist）的簡稱。
34 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郭妍儷譯，〈英國，您的英國〉 (England Your England)《政治與 英語》(Politics and the English Language)(南京市：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頁 113。
，有建於 1933 年的全德第一座集中營──達浩集中營(Dachau)，也就是故事中提
35 1923 年凡登布魯克（Arthur Moeller van den Bruck）在《第三帝國》（das Dritte Reich）一書中主 張：創建一個取代威瑪共和國的帝國，同時在傳統上與神聖羅馬帝國（第一帝國）以及由普魯士 主導建立的德意志帝國（第二帝國）一脈相承。這個概念在威瑪共和國時代，被反民主份子與激 進右派團體（包括納粹黨人）廣為引用。
36 卡爾．洛維特（Karl Löwith），區立遠譯，《一九三三：一個猶太哲學家的德國回憶》(Mein Leben in Deutschland vor rnd nach 1933)(臺北市：行人，2007)，頁 7-8。
37 關於〈凡爾賽和約〉對於德國帶來的種種屈辱，以及這件事對於威瑪共和的毀壞性的影響，參 見彼得．蓋伊(Peter Gay)，劉森堯譯，《威瑪文化：一則短暫而燦爛的文化傳奇》（Weimar Culture: The Outsider as Insider）（臺北市：立緒文化，2003），頁 22-6。
38 參見傑克．魏勒福特(Jack Weatherford)，楊月蓀譯，《金錢簡史》(The History of Money)（臺北市
：商業周刊出版，1998），頁 228-9。及賴麗琇，《德國史》（臺北市：五南，2003），頁 590-1。
39在威瑪共和時期，德國人崇拜的人物是：俾斯麥、腓特烈二世及馬丁．路德；為了克服第一次戰 敗的認知失調，重建民族自信心，德國知識分子從歷史去強化1914 年發動戰爭的正確性，然而，
威瑪共和的存在與作為，正是冒瀆了這類「英雄神話」，而令人反感。參見彼得．蓋伊，《威瑪文 化：一則短暫而燦爛的文化傳奇》，頁150-64。40 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郭妍儷譯，〈文學 封禁〉(The Prevention of Literature)《政治與英語》，頁 247。
極權主義者看來，人們不是去學習歷史，而更是去創造歷史。極權主義 國家事實上是神權政治國家，……政治上每一個重大變革，都要求有一個 相應的在理論學說上的變革，以及對於卓越歷史人物的重新評估。這種事 情隨處可見，但很明顯它更容易導致在社會問題上明顯的弄虛作假，並且 在其中任何一個特定的時刻，只允許有一種意見。40
希 特 勒 所 屬 的 「 國 家 社 會 主 義 工 人 黨 」(Nationalsozialistische Deutsche Arbeiterpartei簡稱為NSDAP「國社黨」，或Nazi Party「納粹黨」)便是利用種族情 緒、以反對《凡爾賽和約》、承續自腓特烈大帝以降的歷史光榮為號召，加上成功 的宣傳手法，爭取到不少支持。411933 年 1 月 30 日，希特勒被任命為首相，為柏 林帶來了三場大火：1 月 30 日納粹黨人為慶祝希特勒就任總理，舉行通宵火炬遊 行。2 月 27 日國會縱火案，摌除異己，實現了法西斯一黨獨裁。5 月 10 日焚燒禁 書，精英分子流亡海外。
這個政權一開始的確為德國人帶來新的希望，並使人民對於國家前途具有一 種驚人的信念。它迅速地使德國擺脫凡爾賽和約的束縛；以國家干預的方式，大 幅興建公共建設、發展工業與軍事設備，降低失業率。為了達成此一目標，德國 人民願意服從領袖的要求，放棄個人自由，辛勤工作，過著「大砲先於奶油」的 簡約生活。到 1937 年春天，德國失業人數已較 1933 年減少至少五百萬人；而從 1932 年到 1937 年國民生產增長 102%，國民收入則增加了一倍。42
納粹政權開始把德國人民身上長期壓抑著的無可計量的動力發揮出來。絕多 數德國人並不在乎他們的個人自由遭到剝奪，也不在乎他們的文化被摧殘，被沒 有思想的野蠻狀態所代替43。「好公民」要先考慮的是國家的利益與自由，因此犠
41 周惠民編，《德國史：中歐強權的起伏》，頁 168。
42 夏伊勒（William L. Shirer），董樂山等譯，《第三帝國興亡史》(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Third Reich)
（臺北市：麥田，1998），頁 399。
43 夏伊勒，《第三帝國興亡史》，頁 359-60。
牲個人自由與權利是必要而值得的；正如哈夫納(Sebastian Haffner)的觀察：「無論 如何，德國人不大可能會因為饑餓而終結納粹主義，或第二次世界大戰。在他們 眼中，『挨餓』簡直是一種道德上的義務。」44
1936 年起，德國經濟復甦受到龐大軍費開支的影響而停滯；1939 年軍費占國 民生產總值的 23%，經濟和物資開始出現緊縮，希特勒於是向國人證明了拓展「
生存空間」(Lebensraum)及淘汰「無生存價值者」(Lebensunwertes Leben)的必要性
。為了拓展「生存空間」，德國先是在1938 年併吞奧地利、佔領捷克，接著 1939 年進攻波蘭，開啟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場，迅速取得挪威、丹麥、比利時、荷 蘭、盧森堡、法國、希臘及南斯拉夫。德國的領土大為擴張，戰時糧食與物資得 以補給。至於淘汰「無生存價值者」，則是為了確保日耳曼種族上的純淨與優越，
由國會通過法令，強制有遺傳疾病者，施行外科手術絕育及強迫「安樂死」等，
以「更新德意志的體魄」（Erneuerung des deutschen Körpers）。同時以「保護德意 志血統與榮譽」為由，在1935 年「紐倫堡法」中嚴禁猶太人與德國人通婚，阻絕
「劣質猶太人」與「優秀德國人」產生混種的後代。有遺傳疾病而被迫強制節育 的受害者可能達 35 萬以上；被迫「安樂死」的人數至少有 10 萬人；而這些還不 包括因「最後解決方案」(Final Solution)遭屠殺的 600 萬猶太人。45而製造大量死 亡與驅離原居地的作法，也有助希特勒政府增加「生存空間」。
二次大戰從1939 年至 1945 年希特勒自殺後七日德國無條件投降，光是在歐 洲戰場，估計喪生的人數就在 5500 萬到 6200 萬左右。而倖存下來的人們，及他 們的後代，誰也無法保證同樣的毀滅從此不再發生；相反地，這世界的戰火頻仍
，未曾停歇。
44 賽巴斯提安．哈夫納（Sebastian Haffner），周全譯，《一個德國人的故事：哈夫納 1914-1933》
(Geschichte eines Deutschen :die Erinnerungen 1914-1933)（臺北縣新店市：左岸文化，2005），頁 46
。
45 相關資料、數據及專有名詞中譯參考自：伍碧雯，〈納粹政權對於「無生存價值」德國人的處置
〉，《成大西洋史集刊》（2002 年 6 月第 10 期），頁 287-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