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偷書賊」的文字體驗
第三節 看見那看不見的
每個故事都有非凡獨特之處，每個故事都代表一次努力，一次大大的努 力，努力向我證明人類生存的價值。
──馬格斯．朱薩克，《偷書賊》16
無論是在澳洲、歐美或是台灣，《偷書賊》都是書店的暢銷書，足見這部作品 受到歡迎的程度，同時它也獲得許多青少年文學獎項的肯定，是一部叫座又叫好 的小說。小說的主題與時空背景，都讓人覺得十分嚴肅，然而作者以幽默的筆調 與機智的人物對白，讓故事的氣圍變得活潑而不陰鬱。馬格斯身為澳洲移民第二 代，馬格斯處處表現了兩種文化的交融，既有澳洲人的樂天進取，也有德國人的 嚴肅認真17。
《偷書賊》透過它令人耳目一新的敘事手法，讓我們體認到戰爭中沒有真正 的贏家；無論是德國人、猶太人或是被捲入戰爭中的任何一個國家的人民，都同 樣在苦難之中掙扎，每個人都有與死神相遇的機會。正如我們生活中的每一天都 有黑夜與白天，善與惡也總是相伴而行，戰爭與和平是人類永恆的難題。
即使再惡劣黑暗的環境，人也有讓自己生命發光的能力，朱薩克──一個現 今的知識分子，透過他的文字，為我們這個不甚完美的世代，帶來提醒與希望。
從另一方面來說，不同讀者在觀看小說這面「鏡子」時，所反映出來的鏡中景象，
也將有所不同；即使看的是同一部小說，也可能因為留意到不同的面向，或個人 背景不同，得到不一樣的啟示。作者、作品與讀者，共同決定了文本的意義。
16 馬格斯．朱薩克（Markus Zusak），呂玉嬋譯，《偷書賊》(The Book Thief)（臺北縣：木馬文化，
2007)，頁 17。
17 參見《偷書賊》中譯版木馬文化責任編輯──陳希林，在《智邦生活館－木馬生活藝文報》所發 表的〈以禮待人的馬格斯‧朱薩克：一個台幹的羞愧回憶錄〉(2008 年 2 月 20 日)、〈你不知道的馬 格斯‧朱薩克（之一，論動物）〉(2 月 28 日)〈也寫馬格斯〉(3 月 26 日)等三篇馬格斯朱薩克來台 的側寫。http://enews.url.com.tw//archiveRead.asp?scheid=45432（2008.03.28）
彼得‧蓋伊(Peter Gay)認為：「在一位偉大小說家手上，完美的虛構可能創造 出真正的歷史，成為既有小說藝術之表現，同時又能成為指陳真理的最佳媒介18。」
在死神面前，無論是十惡不赦的希特勒，或被死神視為具有高貴靈魂的漢斯、莉 賽爾，他們不同的方式證明自己存在世上的意義。當死神一一檢視天堂街死者的 靈魂時，彷彿在告訴我們，人類的生命脆弱而短暫，重要的不是我們曾經有過什 麼，而是我們曾經是什麼，我們留給別人什麼樣的回憶。
文字有其強大的力量，力量大到足以操控世界。正如作者所說：「文字主宰了 什麼是值得人們相信的，也告訴我們，我們究竟是誰，為什麼我們在這裡。人類 都應該學習，用文字彼此溝通，而不是用暴力。文字也不應該成為宣傳殘暴的工 具。19」由此可知，文字的力量，來自於它承載的意義，它比任何媒介更接近我們 思考的語言，這也是為什麼對於文字永遠無法做到百分之百禁止的緣故，因為，
它早已化作思想與精神，宛如無形流動的風。
正因為文字的影響是如此深遠，所以文字是全人類的責任，每個人都應該致 力於成為了解文字力量的人。而那些稱之為「文字工作者」或是「知識分子」的 人，都是現實生活中的「抖字手」，這些人在使用文字的同時，更應該負起社會責 任，發揮文字正面的力量。
「文字的力量」被呈現在青少年小說中，則是十分可貴而必要的，青少年小 說往往被賦予一種社會期待，期待它成為青少年讀者成長與啟蒙的助力。我們幾 乎無時無刻都使用著文字，即使以圖像思考為主的年輕世代，也無法避開文字對 生活的影響，如果對它的力量毫無警覺與批判，這將是多麼盲目的事啊！
小說是現實生活的一面鏡子。即使小說的時空與現實不同，我們仍然可以在 書中找到和現實相互呼應的元素；同時，小說家也常透過小說，為我們指出在真 實世界中人們未曾察覺，或刻意忽視之處。它反映了作者對於現實生活的觀察、
18 彼得‧蓋伊（Peter Gay），劉森堯譯，《歷史學家的三堂小說課》（Savage Reprisals : Bleak House, Madame Bovary, Buddenbrooks），（台北：立緒，2004），頁 225。
19 丁文玲專訪，〈《偷書賊》朱薩克 把良心偷回來〉《中國時報》文化新聞版A14，2008.02.13。
作者的見識與氣度。龍應台曾說，文學跟藝術最重要、最實質、最核心的一個作 用就在於「使看不見的東西被看見」，她又進一步說，「壞的作家暴露自己的愚昧，
好的作家使你看見愚昧，偉大的作家使你看見愚昧的同時認出自己的原型而湧出 最深刻的悲憫。」20
《偷書賊》這部小說，以幽默又沈重的方式，促使我們思索關於戰爭、文字、
人性的善惡……等等人生課題，我們看到作者朱薩克宛如當今的「抖字手」，他發 揮了文字的光與熱，透過作品，和同一世代的人分享他的「看見」。他沒有嘶聲力 竭地鼓吹什麼，只是用小說的魔法，讓世人感受那「看不見」的力量。希望這個 有待後人更進一步修正的初步研究，也能帶給讀者與作家些許啟示。
20 龍應台，〈代序：在迷宮中仰望星斗──政治人的人文素養〉，《百年思索》（臺北市：時報文化，
1999），頁 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