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塵之舞

一. 溫和的瘋狂

「到處都是書！四面牆壁都是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塞滿了書，幾乎看不到 牆壁上的油漆。五顏六色的書，黑的，紅的，灰的，書背上有各式各樣不同字型、

大小相異的字。這是莉賽爾．麥葛明所見過最美的事物之一。……」（頁 118）這 是莉賽爾第一次進入鎮長家的書房時的描寫，這個可憐的「偷書賊」，被眼前所見 的情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作者花了兩頁的篇幅交待莉賽爾此時此刻的反應，說 明她是個天生的戀書狂；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懂得欣賞這種美。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的《說不完的故事》對於愛書人的行為與心情，也描 寫得十分傳神：

如果你不曾為了一本書花去一個下午，耳朵鬧烘烘，頭髮亂糟糟，遺忘了 四週的世界，遺忘了寒冷和飢餓……

……如果你不曾痛哭流涕，為的是一個很棒的故事已經結束，你必須跟所 有的人物分離；而你跟他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的危險，你愛他們，你想念 他們又氣他們，沒有他們為伴，生命似乎空洞而無意義……

如果你不曾有過這種經驗，那麼你就不會了解巴斯提安下一步要做的事 情。

巴斯提安凝視著書名，渾身忽冷忽熱。這正是他一直夢想的；自從愛書的 激情盤據了他的心以後，這一直就是他所渴望……。²⁹

29 麥克安迪(Michael Ende)，廖世德譯，《說不完的故事》(The Neverending Story)，首卷未編頁碼(頁 10-11。)

書本引領我們翱翔於想像與真實的時空，在知性與感性間遊走、在真理與謊 過漫漫長日。加拿大作家黛伯拉．艾里斯(Deborah Ellis)的《戰火下的小花》(The Breadwinner)三部曲³⁰，描寫塔利班政權下人民生活的慘狀。主角帕瓦娜不管在什 麼情形下，總是不願意丟掉爸爸留給她的書，而她週遭的大人們也想盡方法出版

30 黛伯拉．艾里斯(Deborah Ellis)，鄒嘉容譯，《戰火下的小花》(The Breadwinner)（臺北市：臺灣 東方，2004）。第二部《帕瓦娜的旅程》(Parvana’s Journey)中譯本出版於 2005 年，譯者與出版社 同前書，第三部Shauzia尚無中譯本。

31伽達瑪(Hans-Georg Gadamer, 1900-2003)著有《真理與方法》(Wahrheit und Methode)將詮釋學帶入 文學研究領域，對「讀者反應理論」(reader-response theories)的發展有重大影響。其研究方法的基 本論點為：「理解係在詮釋循環中進行」，亦即對於「部分」的理解為「整體」之意義所領導，而 對於整體的理解又有賴於對部分的理解方能達成。

32 參見林珊如、劉應琳，〈從詮釋現象學的觀點看愛書人之休閒閱讀經驗〉《中國圖書館學會會報》

（2003 年 12 月第 71 期），頁 21-36。

的閱讀經驗包括有四個詮譯循環³³：（一）書的意義是透過閱讀而產生，且和讀者 所處情境相關。（二）書的意義因不同愛書人的關注焦點不同而有所不同。（三）

書的意義也受外界的啟發（四）唯有和生命經驗相關的意義方能深刻長久。對於 巨觀的社會面向而言，閱讀是在進行生活世界的建構。至於微觀的個人情境方面，

閱讀是在探索自我的內心世界。研究者主張文本的意義並不是客觀存在的，而是 與讀者的閱讀情境有關。同時，這也說明了為何不是每個有過閱讀經驗的人都能 對書本產生熱情，也並不是所有的書都能得到讀者的喜愛，除非讀者能從閱讀經 驗中找出到閱讀的意義。

回顧莉賽爾的閱讀經驗，閱讀為她帶來能力提昇的成就感，並能獲得被社會 認同肯定的感受，她在閱讀中找到鼓舞自己的動力，忘卻飢餓的現實。當他為生 病的麥克斯朗讀時，閱讀對她而言具有積極的意義；當她讀著麥克斯送給她的書 時，閱讀成了一種情感的投射。

二. 閱讀的心流經驗

提出了「心流」(flow)³⁴的概念。心流作用也能用來詮釋愛書人的行為表現及心理 狀態。「心流」意即一個人完全沈浸於某種活動當中，無視於其他事物存在的狀態，

這種經驗本身帶來莫大的喜悅，使人願意付出龐大的代價。³⁵心流是一種短暫而主 觀的經驗，它湧現時所帶來的心理滿足感，會誘使個人期待再次經歷「心流經驗」， 樂於重複地從事此一活動，甚至沉迷上癮。³⁶心流和其餘能源形式相同，都屬於中

33 指部分與整體關係不斷的比較過程，此是指書與讀者的閱讀經驗。

34 Flow一詞，國內譯法紛歧，依據研究者蘇慧堅的整理，以「心流」較多譯者、學者採用，故本篇 研究亦採用「心流」一詞。參見蘇慧堅，《小說閱讀沉迷行為之研究》，南華大學出版事業管理研 究所碩士論文，2004，頁 23。

35 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賴(Mihaly Csikszentmihalyi)，張定綺譯，《快樂，從心開始》(Flow—The Psychology of Optimal Experience)（臺北市：天下文化，1993），頁7。

36 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賴(Mihaly Csikszentmihalyi)，《快樂，從心開始》，頁 91。

性，可兼用於毀滅性或建設性的目的³⁷。

技巧和挑戰是心流活動的兩個主要動力因素，當技巧與挑戰取得平衡時，就 能產生心流經驗，為了追求更高層次的心流經驗，個人會設法提昇自己的技巧以 應付更難的挑戰，因此心流活動的關鍵在於：促使一個人有更好的表現，把自我 變得更複雜，並且因此成長。³⁸

閱讀活動中也會產生「心流經驗」，德國一項大規模研究發現，書看得愈多，

人的心流體驗也愈多。但看電視的時候，情況卻正好相反。心流體驗頻繁者，大 半是一些多看書、少看電視的人³⁹。國內研究者蘇慧堅依據多位學者對於心流的分 析，並結合現象學派的閱讀觀點，歸納出閱讀過程三階段的心流因素 ⁴⁰，這三個 階段分別是：（一）「期待視野(事前階段)」、（二）「自我意識投入(經驗階段)」，以 及（三）「閱讀快感(結果階段)」。「心流」產生的歷程如下：

一開始閱讀的樂趣在於對於文意的預期與理解得到滿足；進入第二階段後，

讀者將進入文本的時空，專注於文本，而自我意識感消失。當讀者能對文本產生 共鳴時，就進入最後一個階段了，此時讀者對於閱讀活動有欲罷不能的感覺，精 神能量投注於意識與行動的和諧感，時間感亦產生扭曲，心理時間比現實時間快。

蘇慧堅的研究，讓我們看到了讀者在閱讀活動中獲得心流經驗的歷程。心流經驗 帶來的快樂與成癮感覺，使我們理解到：對於閱讀的熱情，是讀者在閱讀活動中 產生的；也說明了為何有人會沉迷於閱讀。而那些能持續保有閱讀狂熱的愛書人，

在閱讀中會不斷的追求閱讀能力的提昇，以得到更高層次的心流樂趣。心流經驗 也解釋了為什麼莉賽爾會對書如此狂熱，把書看得比食物更重要。

37 米哈里．奇克森特米海伊(Mihaly Csikszentmihalyi)，陳秀娟譯，《生命的心流:追求忘我專注的圓 融生活》(Finding Flow: The Psychology of Engagement with Everyday Life)（臺北市：天下遠見，

1998），頁 203。

38 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賴，《快樂，從心開始》，頁 110。

39 米哈里．奇克森特米海伊，《生命的心流:追求忘我專注的圓融生活》，頁 97。

40 蘇慧堅，《小說閱讀沉迷行為之研究》，南華大學出版事業管理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頁 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