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偷竊

《偷書賊》故名思義是要講一個竊賊的故事，然而，作者朱薩克在這裡聰明地

46 此語本是Franz Neumann描述在 1933 年左右的德國知識分子的想法。轉引自彼得．蓋伊，《威瑪 文化：：一則短暫而燦爛的文化傳奇》，頁236。

賦予「偷竊」（stealing）多層的意義。作者試圖在小說中向他的讀者挑戰：「到底 誰才是真正的竊賊？」

在許多描寫逃難的作品中，都出現了不得不偷竊以求活命的情節。烏里．奧 勒夫(Uri Orlev)的兩部少年小說《快跑！男孩》(Run, Boy, Run)⁴⁷、《鳥街上的孤島》

(The Island on Bird Stree)⁴⁸、凱瑟琳．溫特(Kathryn Winter)的《親愛的卡塔琳娜》

(Katarina:A Novel)⁴⁹以及米爾雅．培斯樂(Mirjam Pressler)的《瑪卡．麥》(Malka Mai)

50都描寫了無助可憐的猶太孤兒在獨自逃亡的生活中，為了填飽肚子，不得不潛入 農家或田地間，偷取食物或晾在衣架上的衣物。也有的是潛入被驅離的猶太人的 空屋子，將可吃可用的物品，還包括書籍，悉數帶走。

不只是流亡的難民如此，居住在德國本土的居民，要有配給卡才能購買生活 所需物品，然而「飢餓」、「恐懼」與「懲罰」才是真正供源充足的戰時配給，因 此受不了飢餓的孩子，就有可能淪為竊賊。魯迪和莉賽爾為了無法飽足的食慾，

加入了少年團體的偷竊行列，偷過幾次東西；然而，當比他們更可憐、更飢餓的 猶太人遊行經過他們住的小鎮時，這兩個偷麵包的小竊賊，卻變成給予別人麵包 的人。他們帶著家裡僅有的快發霉的麵包，到猶太人隊伍的必經之路，偷偷把麵 包放在路中間，讓路過的隊伍可以撿食。

莉賽爾偷書，也是因為她很「餓」。當魯迪問她餓不餓時，她心裡渴望著書，

回答道：「快撐不住了。」沒書看，快撐不住了。（頁255）戰時物資缺乏，莉賽爾 的養父母根本買不起書，漢斯曾經以八根菸捲換一本書的方式，幫莉賽爾換來了 兩本童書，此外，莉賽爾的書大部分都是偷來的。

魯迪和莉賽爾在退出那幫偷竊少年的行列之後，又接連發生魯迪在青年團被

47 烏里．奧勒夫(Uri Orlev)，李紫蓉譯，《快跑！男孩》(Run, Boy, Run )（臺北市：臺灣東方，2005）。

48 烏里．奧勒夫(Uri Orlev)，區國強譯，《鳥街上的孤島》(The Island on Bird Street )（臺北市：臺 灣東方，2006）。

49 凱瑟琳．溫特(Kathryn Winter)，鄭文琦譯。《親愛的卡塔琳娜》(Katarina: A Novel )（臺北市：維 京國際，2000）。

50 米爾雅．培斯樂(Mirjam Pressler)，陳慧芬譯，《瑪卡．麥》(Malka Mai )（臺北市：玉山社，2004）。

惡整、莉賽爾無法再去鎮長家看書的挫敗，他們開始又把腦筋動到行竊上，「我需 要勝利，莉賽爾，我是說真的。」（頁 252）魯迪提議，莉賽爾決定地點，於是他 們去鎮長家，莉賽爾去書房偷書。後來，魯迪的父親被徵召入伍一直沒有回家，

感到又難過又憤怒，促使他提了工具箱就要去偷東西。當莉賽爾在猶太人遊行隊 伍看見麥克斯也在行列中，正往集中營走去，她傷痛之餘又興起了潛入鎮長家書 房的慾望，去葛蘭德大道八號尋找她所熟悉的療藥。讓她鼓起精神的療藥。（頁452）

芝加哥大學心理系教授Csiksentmihalyi認為，社會上所謂的青少年犯罪，動機 無非是為了尋求日常生活所缺乏的心流經驗(flow)⁵¹。如果青少年無法找到有意義 的挑戰，或投注於某些技能的學習，他們就有可能透過暴力與犯罪去尋求較複雜 的自成目標經驗，因為他們別無選擇。魯迪和莉賽爾的確因為憤怒、挫折的情緒，

而起了想偷東西的念頭，甚至去行動，他們因為「偷」而感到快樂，他們需要尋 求心流經驗，內心深處渴望尋求刺激與勝利的感受需要被滿足。

魯迪對偷竊這件事有其獨到的見解：「知道嗎？莉賽爾，我在想，你根本不算 是什麼小偷。」「是那個女人放你進去的。拜託，她甚至還留了餅乾給你。我才不 認為妳那叫做偷東西。軍隊做的事情才叫做偷，他們偷了妳爸爸，偷了我爸爸。」

（頁422）戰爭「偷竊」了許多人的財產、家庭、青春、生命和尊嚴，也「造就」

了許多小偷和罪犯；戰爭偷走了人們的歡樂、希望和未來，也偷走了人們的品格 和勇氣。論及戰爭中的偷竊，或許魯迪說對了，那些發動戰爭的主事者們，才算 得上是真正的偷竊者吧！

51 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賴(Mihaly Csikszentmihalyi)，張定綺譯，《快樂，從心開始》(Flow—The Psychology of Optimal Experience)（臺北市：天下文化，1993），頁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