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分歧的概念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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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聯合內閣的制度成因(Ⅱ)

：社會分歧結構的影響

一個國家的社會分歧(social cleavages)程度，涉及到該國政治權 力的分配和政黨競爭的態勢，並影響到日後內閣組合的型式和政治 的穩定性。本章首先探討社會分歧的概念，引介數位學者對社會分 歧概念的定義和看法。其次，探究社會分歧的主要面向，包括了社 經、宗教、種族–文化、都市與鄉村、政體支持度、外交政策、後物 質主義等七大議題面向。再者，本章將進一步研究社會分歧度與政 黨分化以及聯合內閣形成的相關性。最後，針對以權力分享來解決 國內紛爭為特徵的大聯合內閣，其形成的背景因素及範例進行分析。

第一節 社會分歧的概念

政治學者經常引用「分歧」(cleavage)的概念，來辨識社會中各 種團體對政治生活所造成實際的或潛在的衝擊。分歧點是社會上某 個社群或次級團體，用來辨別其成員的標準，相關分歧點將人們劃分 成在時間和空間上有重大政治差異的團體(Rae and Taylor, 1970: 1)。

雷 伊 (D. W. Rae)和 泰 勒 (M. Taylor)指 出 三 個 值 得 研 究 的 「 分 歧 」 類

型：(1)身分或「特質」上的分歧(ascriptive or “trait” cleavage)：包括 種族和階級；(2)態度或「意見」(attitudinal or “opinion”)上的分歧：

指意識型態和偏好；(3)行為或「行動」(behavioral or “act”)上的分歧：

指前往投票或加入某團體(Rae and Taylor, 1970: 23)。一般而言，一個 異質性的國家，其社會團體的分歧可以用宗教、種族、語言、地域、

階級、文化、意識型態等為基準，來區分「我群」和「他群」之間 的差異。

政治上的差異俯拾可得，特別是指涉客觀的社會分歧的界線，

在社會上觸目可見，艾克斯坦(Harry Eckstein)提出「社會單元體的 分 歧 」(segmental cleavage)的概念，他說社會單元體的分歧可以是 宗教的、意識型態的、語言的、地域的、文化的、民族的、種族的。

艾克斯坦更指出政黨、利益團體、傳播媒體、學校及志願性團體，

傾向沿著社會單元體的分歧界線被組織起來。人口中因上述分歧而 形成各類團體，它們被視為多元分歧社會的單元體(Eckstein, 1966:

34)。大致說來，人類的行動和思維，也會因其所隸屬社會團體的不 同，而表現迥然有異的取向。例如，藍領家庭出身的人，普遍對社 會福利政策抱持正面的評價，因而支持主張擴大社會福利規模的左 派政黨；至於中上階級家庭出身的人，對於主張減稅、縮減社會福 利規模以杜絕浪費的右派政黨表示好感。

社會分歧提供了大型資源動員和組織的基礎，並可轉換成政治 權力，它可說是衝突與對立的社會根源。從歷史發展的角度來看，

政黨起 源 於相互 衝 突利益 的 對抗， 即 新 興勢力與既有勢力之間的抗 衡。李普賽和羅肯(Lipset and Rokkan, 1967)在其合編的《政黨制度 與選民組合》(Party System and Voters Alignments)一書中，試圖從 歷史社會學和結構功能論的角度，來分析如何將社會衝突結構轉換 成 政 黨 制 度 。 他 們 將 政 黨 概 念 化 為 ：「 針 對 政 策 和 價 值 情 感 (value commitments)而 引 發 的 衝 突 ， 在 一 個 較 大 政 治 單 元 體 中 所 形 成 的 組 合」(Lipset and Rokkan, 1967: 5)。

李普賽和羅肯(Lipset and Rokkan, 1967: 26-27)進一步強調政黨 可充當衝突管理的代理人及利益整合的機制，並發現西方民主國家 的政黨制度，是沿著分歧面向的界線發展起來，各種分歧不必然進 一步演變成政黨，各種社會衝突和分歧最後之所以變成相互敵對的 政黨，完全是組織和選舉策略上的考量。他們指出政黨初期從事社 會 運 動 時 必 須 跨 越 以 下 四 大 門 檻 (threshold) 的 挑 戰 ： 取 得 正 當 性 (legitimation)、組織成員(incorporation)、贏得代表權(representation)、

匯集多數權力(majority power)。早期政黨開始萌芽之際，有兩個重要 的 革 命 ， 促 使 政 黨 與 社 會 分 歧 的 力 量 結 盟 ： 一 是 民 族 革 命 (national revolution)，在國族建立的過程中，核心(center)與邊陲(periphery)地 帶的人口在種族、語言和宗教之間的矛盾，以及中央集權化的民族 國 家 和 長 期 享 有 集 體 既 得 利 益 教 會 之 間 的 衝 突 ； 另 一 是 工 業 革 命 (industrial revolution)，靠土地取得利益的地主與新興工業家、企業 家之間的對立，以及有產者、雇主和佃農、勞工之間的衝突(Lipset and Rokkan, 1967: 13, 47)。

羅肯所指出西方文明演變史四種基本的過程，構成了西歐政黨 制度的基礎。首先是宗教改革的過程；隨後，民族的革命創造統一 的民族國家(nation-state)，它打破了地方和地域的情感；再者，工業 革命取代農業社會的各種忠誠，特別是宗教取向的情感，特定經濟 利益的界線，劃分出不同的階級屬性；最後，一九一七年共產主義 勢力的抬頭，為共產國際革命揭開序幕(Lane and Ersson, 1999: 40)(參 見表 4.1 所示)。

三十多年前，由李普賽和羅肯從社會分歧結構的角度來探討政 黨制度，影響政黨制度研究甚深，因為西歐各國的社會結構確實呈 現某種程度的分歧，導致幾乎所有比較政治(Smith, 1989; Allum, 1995;

Gallagher, Laver and Mair, 1995; Mény and Knapp, 1998; Lane and Ersson, 1999)和比較政黨制度(Duverger, 1959; Sartori, 1976; Daalder and Mair, 1983; Ware, 1996; Maor, 1997; Mair, 1997; Broughton and

表 4.1：分歧面向、關鍵銜接點、重要議題與政黨群類

資料來源：修正自 Lipset and Rokkan, 1967: 47; Klingemann, Hofferbert and Budge, 1994: 6.

Donovan, 1999)的 著 作 ， 只 要 觸 及 西 歐 政 治 運 作 的 主 題 ， 無 可 避 免 地皆會探討社會分歧的面向。

李 普 賽 和 羅 肯 提 出 「 政 黨 制 度 凝 結 理 論 」 理 論 (“frozen party system” theory)，該理論的基本假定有二： (1)西歐政黨制度具有高 度持續性的特色。(2)政黨制度的穩定運作，與政黨的選舉支持和社 會分歧之間有著緊密的關聯(Lane and Ersson, 1999: 110)。不過，隨 著 社 會 環 境 的 劇 烈 變 化 ， 上 述 的 理 論 是 否 依 舊 有 效 ？ 梅 爾 (Mair, 1997: 3, 78)對此抱持樂觀的態度，認為社會分歧依舊有很強的解釋 力，他指出證據顯示歐洲的選民結構仍然穩定(如法國、德國、愛爾 蘭、義大利)，昔日依社會分歧界線所成立的「舊」政黨依然健在，

因此李普賽和羅肯於一九六○年代所提出的「政黨制度凝結理論」

持續有效。蘭恩和艾爾森(Lane and Ersson, 1999: 110-121)運用人文 區位分析法(ecological analysis)發現：一九七○年代，社會結構和基 本的社會分歧可以解釋百分之四十的選舉結果，到了一九八○年代

和一九九○年代，兩者之間的關聯性似乎被「被解凍」(unfreezing) 或「被解開」(unchanging)了，但尚未完全消失。

阿倫 (Allum, 1995: 86)提出兩個模型，來抨擊李普賽和羅肯的理 論 忽 略 了 國 家 和 社 會 的 性 質 ， 其 一 是 「 國 家 導 向 的 社 會 」 模 型 (“state-led society” model)，該模型認為社會是受國家的支配，而非 國家受制於社會，國家可以發展一種控制公民社會的自主性權威機 制 (autonomous authority structures) 。 其 二 是 「 政 治 核 心 」 模 型 (“political center” model)，該模型指出專業化的菁英和制度已取代國 家而擁有全國的正當性，社會各單元體擁有相當自由的空間，公民 社會受到「社會價值」(social values)的影響，而非全然由社會分歧 結構所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