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榭《第二套中國壁毯》之 〈中國庭園〉，有女僕幫女主人頭上插花、打 扮（圖 199-1）的構圖。雖然女主人前方紅色小桌上有放一個有鏡架的黑色圓 鏡，但女主人並未對鏡，故此畫的主題為「簪花」而非照鏡，且髮上插的是「鮮 花」而非金飾品「髮簪」。畫中女僕摘下了後方青花瓷花觚內插的花樹上的花，
插在女主人頭髮上。場景也是在庭園而非閨房內。另《母與子》系列裡有一幅女 子照鏡，母親對著大圓鏡照鏡，旁邊有一丫環手捧方形的「奩具」(化妝盒)（圖 199-2），母親腳邊有一個小孩在玩耍，左上方的鳥架上有一對鸚鵡，似乎暗示 母親在顧影自憐。54圓鏡和奩具都接近中國的風格。此構圖已經在最新的法國貝 桑松美術館主題展《洛可可之一的來源：法蘭索瓦‧布榭夢中的中國》，揭櫫了 圖像來源與中國蘇州版畫裡的非常類似，55可見當時法國藝術家可能看得到相關 的中國版畫。玉基耶的死後拍賣會中列出了不少版畫收藏，56或許曾被布榭拿來 作為設計參考。
「仕女簪花」或「照鏡」主題，在西方及中國皆有長遠的發展歷史。先談中 國的。中國圖像資料中有的插鮮花，有的插髮簪。插鮮花較早的有唐五代〈簪花 仕女圖〉，插髮簪的有傳五代周文矩〈宮中圖卷〉和河南禹县白沙宋墓室壁畫梳 妝圖。但首先表現仕女們在庭園裡「摘花和簪花」的悠閒且優雅場景，則似乎要 到明代中後期，例如十五世紀末、十六世紀初杜菫(1465-1509)〈仕女圖〉卷(圖 200-1)，仕女在庭園裡的梧桐樹下由女僕持鏡讓她簪花、十六世紀中仇英〈漢宮 春曉圖〉，圖中幾位仕女正在桂花樹下摘花，其中一位仕女正在幫另一位仕女將 桂花插在頭上（圖 200-2）。此類似的構圖也見於萬曆元年的《帝鑑圖說》。清 康熙時的仕女畫也有類似構圖，例如康熙四十二（1703）的〈漢宮春曉圖〉卷，
一群丫環用竹竿去搖落樹上的花，再幫忙仕女簪花（圖 200-3）、冷枚作於雍正 十五年（1735）《十宮詞圖》冊（圖 200-4），仕女在小舟內簪花。在同時期以
54 詳細分析見下一個小節的《女子戲鳥》主題。
55 感謝口委老師徐文琴教授的提點。由musée des Beaux-Arts et d'Archéologie Beconsan 在 2019.11.9-2020.3.2 的策展 Une des provinces du Rococo. La Chine rêvée de François Boucher 圖錄中 有提及。
56 見第四章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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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宮春曉〉為主題的外銷漆器屏風，幾乎都有這樣的構圖，例如呂煥成漆器屏 風57 (圖 200-5）。
至於照鏡圖(有的會梳妝)，中國自漢代就出現，例如傳顧愷之的〈女史箴 圖〉。宋元不論墓室壁畫或者仕女畫，也常見照鏡圖，例如河南禹县白沙宋墓 (圖 201-1) ；偶而會在鏡中反映女子臉龐，例如河南新密市平陌夫婦合葬墓室 (圖 201-2)、和傳為宋畫的〈妝靚仕女圖〉(圖 201-3) 和〈繡櫳曉鏡圖〉等；或者 女子和放有梳妝鏡的桌子一起的構圖，例如〈盥手觀花圖〉、〈璇閨調鸚圖〉58 等。在仇英〈漢宮春曉圖〉也有類似構圖，照鏡梳妝女子被安排在一個小房間的 窗邊（圖 201-4）；萬曆四十二年左右的《吳騷合編》 (杭州書商張師靈刻)和萬 曆四十八年黃鳳池刻的《唐詩畫譜》（圖 201-5），也都有女子照鏡。
清初仕女圖也常見女子照鏡。例如《千秋絕豔圖》卷之〈聶勝瓊〉，一女子 持小青銅鏡照鏡，桌上尚有鏡台(圖 202-1)、焦秉貞《仕女圖冊》之〈桂香濯 月〉(圖 202-2)和陳枚〈水格梳妝〉皆有，清畫中女子似乎皆先盥手再化妝。冷 枚〈簪花仕女圖〉（圖 202-3）、〈漢宮春曉〉和〈十宮詞圖〉冊，則是仕女坐 在梳妝台前，照鏡或畫眉或簪花。《雍親王題書堂深居圖屏‧裘裝對鏡》（圖 202-4）則是仕女手持圓鏡照鏡。
以〈漢宮春曉〉為主題的外銷漆器屏風也常有類似構圖，同樣是仕女坐在小 廂房或有小窗的房間內照鏡簪花，以表現女子溫婉柔美的一面。例如康熙元年至 九年(1661-1670)的漆器屏風是在一個小廂房（圖 203-1）、附圖 32 是在小窗內
（圖203-2）。在呂煥成漆器屏風中則有前後照鏡(圖 203-3)和桌前照鏡(圖 203-4) 兩種設計。目前無確切證據顯示布榭看過這些漆器屏風，但當時中國珍品，包括 瓷器、漆器屏風及織品，皆已進口到法國，相關研究可從海倫‧貝勒薇琪-史坦 克薇琪(Hélène Belevitch-Stankevitch) 1910 年《路易十四時的中國品味》59、周功 鑫1995 年《清康熙前期款彩<漢宮春曉>漆屏風與中國漆工藝之西傳》及特波‧
沃佛佩姬( Thibaut Wolvespergesu)在《十八世紀法國漆器家具》等書得到證實。
60另外本論文第二章，由烏德利與玉基耶合作的《中國鳥、花、植物、勝利品圖》
57 12 扇屏風，231×648.6cm。佳士得香港有限公司 2009 秋季拍賣。相關文章介紹見網路資源:
https://kknews.cc/zh-tw/culture/l8nrny2.html (瀏覽日期：2019 年 1 月 2 日)
58 是否為宋畫還有討論空間，在此辜且當作宋畫，因為至少是宋畫以來的傳統。
59 海倫‧貝勒薇琪-史坦克薇琪《路易十四時的中國品味》第二部分第一章〈路易十四宮廷的中 國物品(Les objets de Chine à la cour de Louis XIV)〉，見 Hélène Belevitch-Stankevitc, Le gout chinois en france au temps de Louis XVI ,pp.123-208.
60 Thibaut Wolvespergesu，LE MEUBLE FRANCAIS EN LAQUE AU XVIII SIECLE, 頁 38，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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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設計，可與威‧得‧克賽及格瑞特‧德宏《克羅曼多漆器屏風》書中收集 到的中國外銷漆器屏風附圖相對照，應證其中有許多設計圖乃參考中國外銷漆器 屏風。尤其第四套中的一個瓷器瓶，與法國以中國漆器屏風面板裁切成的櫃面的 設計類似（前圖119,119-1），都顯示中國外銷漆器外銷到法國後，成為十八世紀 初中期中國風設計師採用以表現中國的設計元素。
再談到西方女子照鏡的傳統，在十六世紀初期有喬凡尼‧貝尼尼(Giovanni Bellini )的〈年輕女子正在梳妝〉(Jeune femme à sa toilette)，圖中女子手拿小圓 鏡整理頭髮，裸身，僅披著一條紅色帶子。床上身邊放著一張小紙條，似乎收到 情書，準備打扮出門赴會(圖 204-1)。中期的提香則有更多女子照鏡的作品，61例 如〈維納斯照鏡〉(Venus with a Mirror)，女子在小天使的簇擁下裸著上半身照 鏡，鏡中反映出維納斯臉的一小部分(圖 204-2)。而法國女子照鏡圖的本土發展 史，約自十七世紀中期開始，藝術家阿伯罕‧波斯(Abraham Bosse ,1602-1676)以 女子照鏡表現出《五覺》中的〈視覺〉（圖 205-1），且同樣在鏡中反映出女子 的臉。十七世紀末，路易十四命版畫家製作一系列宮中貴族生活的版畫，目前被 法國國家圖書館編輯成名為《時尚》(Recueil de modes)62版畫集冊多冊，也幾幅 貴族女在室內桌子前照鏡梳妝：其一，在圖冊下方法文寫著「勃根地
(Bourgogne)公爵拜訪正在化妝的莎薇(Savoye)公主」，圖中有兩位女子，一位坐 在梳妝台，一位站著，並有一位男仕拜訪。坐著的應該為沙薇公主，她的化妝桌 上有一方鏡（圖 205-2）；其二，有三位女子，兩位比較年輕，年紀較大的坐在 化妝桌前，其中一位年輕女子正在幫她裝扮頭飾，被裝扮者一手持方鏡，鏡子反 射仕女的臉 (圖 205-3) ；其三，一女子獨坐在椅子上，有一個圓鏡放在大腿，鏡 中反射出自己容顏 (圖 205-4)。此時並常見仕女手拿橢圓形、可合起來的小鏡盒 (圖 205-5,-6)，因為體積小，可以隨身攜帶，遂成為具有時代特色的產物。
另一位中國風設計師畢勒芒也有類似作品，《母與子》系列中有母親對著大 銅鏡照鏡，鏡內反射母親的臉(圖 205-7)。小孩在側，另兩位侍衛則在外面窺 看，似乎帶有情慾的暗示。畢勒芒此「鏡內反射母親的臉」，反映出法國和中國 風格的融合。
76。書中提到法國原來先向日本購買漆器，約 1680 年才轉向中國訂購。
61 感謝口委老師李招瑩教授的提點。
62 Recueil de modes：Tome 2, 3, 4. 法國國家圖書館藏編號：RES-926(6) (7)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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