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書貿易」運作模式
第二節 圖冊生產：畫家、版畫家和出版商角色
設計圖冊的生產鏈包括畫家、版畫家與出版社（或者書商），各自的主要角 色在於：畫家負責製作稿樣，提供給版畫家製作成版畫，再交由與之簽約的出 版社或書商負責出版並販售。但到了路易十四時，三方原有的角色開始變得模 糊，有些畫家本身也是版畫家，有些甚至也是版畫出版商。本節將試圖釐清當 時的幾種實際運作狀況，並觀察法國當時的這個生產鏈，是如何通力合作去建 立一個全歐設計圖冊的出版大帝國。
一、 圖冊生產之重要推手：出版商
十八世紀設計圖冊的出版商是圖冊生產與出版的重要推手。如第一節所提 及的，作者(畫家)自己不能販售自己的作品，只能透過出版商。又依照筆者的 研究，版畫家若也兼出版商，也可取得出版特許權，因此很多畫家必須透過版 畫家或出版商去出版自己的作品。也因此很多版畫家會經由自己的出版社去販 賣自己或替他人所製作的版畫。因為這屬於專斷行業，有利可圖，因此出版商 通常會非常積極去促成三方合作出版，便成為設計圖冊生產與販售(推廣)的最 重要推手。
出版商在製作設計圖冊及出版販售方面，通常有兩種情形，一是由自己主 導製作與生產，先邀請畫家製作圖冊，由自己製作版畫、或請其他版畫家製作 版畫，再由自己的出版社出版與販售，例如玉基耶就是以此模式來經營他的出 版社。另一種情形，是由贊助者聘請畫家製作圖冊、聘版畫家製作版畫，再請 出版商出版。最有名的例子是 1735 年香堤伊城堡主人岡蒂王子(贊助者)聘請專 門設計絲綢和壁紙的設計師尚-安東尼‧弗亥斯，將王子的收藏品繪製成《中國 風設計圖冊》，再由版畫書商菲利普‧尼古拉‧羅丹(Pillippe-Nicolas
Lottin,1685-1751) 出版，此出版社也位在聖雅各街。16另一個例子是尚‧得‧朱 利安尼(Jean de Julienne ,1686-1766)，他在 1723-35 年間聘請多位版畫家或畫
16 依照圖冊的首頁出版社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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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計有布榭、玉基耶、克勞德‧奧德安三世、傑克‧菲利浦‧勒‧巴
(Jacques-Philippe Le Bas,1707 - 1783)等，將華鐸的作品製作成版畫集，共製成超 過 600 件版畫作品。17筆者從圖冊首頁的出版資料，發現這些作品也是由不同 的出版商出版，例如法蘭索瓦‧謝侯、亞當‧法蘭索瓦‧傑森、玉基耶和蘇胡 格(Louis Surugue, 1686?-1762)等。
關於圖冊上的出版商及出版地址的寫法，在十七世紀時因為通常圖冊是由 出版商自己在出版社販售，故除了出版社地址之外，通常只寫著「販售 (se vend)」。若同時在兩家出版販售出版販售，則用法文複數(se vendent)。但在十 八世紀時，可能因為出版品的販售地點漸漸多元且自由，可能包括零售商或小 攤販，所以這樣的寫法較少見。而跨兩個世紀的著名畫家尚‧貝罕，他的作品 通常由他位在羅浮宮藝廊的工作室的版畫家都銳先生(Jacques Thuret, 1669-1738)18版畫製作且販售，所以作品上的出版資料的寫法較為特殊，會寫著「貝 罕創作」（Berain invent）+「在羅浮宮藝廊都銳先生家販售」(et ce (同 se)vend Chez M. Thuret aux gallerier du Louvre)（圖 330-1）。另一種寫法為：「尚‧貝罕 創作且在羅浮宮藝廊都銳先生家販售 有國王特許權」(J. Berain in.et se vend a Paris Chez Mr. Thuret aux gallerier du Louvre avec privilege du Roy)（圖 330-2）。
十八世紀初中期有這種寫法的出版商，則為國王版畫家法蘭索‧謝侯家，
可能因是獨賣的關係。作品計有：
1. 1729-1737 年間玉基耶為華鐸製作的〈幸福的邂逅〉面板設計，同時在大夏 德雷(le grand Châtelet)路上的出版社和法蘭索‧謝侯寡婦家出版社販售；
得‧羅斯納 (M. De Rosnel)先生收藏的〈法國劇中的愛情〉(L’AMOUR AU THE ATRE FRANCAIS)和〈義大利劇中的愛情〉(L’AMOUR AU THEATRE ITALIEN)都寫「在巴黎法蘭索瓦‧謝侯寡婦家」19
17 詳見法國國家圖書館電子資料庫： https://bibliotheque-numerique.inha.fr/expositions-virtuelles/exhibitions/39-decembre-2013-le-recueil-jullienne-diffuser-l-oeuvre-de-watteau (瀏覽日 期：2019 年 12 月 5 日)
18 為 Jacques Thure 作於 1711 年。 Jacques Thuret 和父親 Isaac Thuret (1630-1706)同為國王專屬 表匠，在1694 年父親 Isaac Thuret (ca 1630-1706)過世後獲准接替職位並居住在羅浮宮藝廊 ，並 在1703 年與貝然的妹妹結婚。見 Georges Huard, ‘‘ Les logements des artisans sous la Grande galerie du Louvre, ’’ Bulletin de la Société de l’histoire de l’art français, 1939,p. 26.
https://fr.wikipedia.org/wiki/Isaac_Thuret（瀏覽日期：2019 年 12 月 5 日）當時貝然身為國王房間 設計師，也居住在羅浮宮藝廊 ，兩人應該是同事也是親戚關係而有版畫出版的合作關係。
19 se vend à Paris chez la veuve de François Ché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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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760 年傑‧德拉竹擷取自皮紀尼(PICQUIGNI)公爵珍品室所繪製的〈建築〉
(L’ARCHITECTURE )，寫的也是 「在巴黎法蘭索瓦‧謝侯寡婦家」。
3. 杜魯斯(Toulouse) 的古度梅先生(Mr. Courdoumer) 先生的珍品室所收藏的華 鐸的〈從小咖啡館返回〉版畫，上面寫的是「在巴黎販售，有特許權」，20 可能是因為要強調是在巴黎販售，而非在杜魯斯。
除了上述這些特別要強調出販售地點以及跨國販售的例子之外，十八世紀 初中期圖冊出版資料大多數省略「販售(se vend)」，而只寫出版地址：「在巴 黎」（AParis）＋路名，或者在○家（chez○）。
至於畫家與版畫家和出版社之間的契約如何訂定？目前還不是很清楚，但 若依照實際圖冊上面的出版資料推斷，畫家將所有權賣給版畫家或出版社，出 版社擁有作品的所有權，大多比一般書籍的擁有權的十年更久，例如梅喬爾 (Melchior Tavernier,1594-1665)於 1643 年所出版的一套地圖集就擁有二十年的出 版權、21弗亥斯曾獲得岡蒂王子訂購的《中國風設計圖冊》出版權十五年。22從 本論文對出版商的研究顯示，很多出版商的出版特權是歷經兩到三代、二、三 十年到五十年所在多有。
另外，畫家似乎可以將出版的所有權轉讓給其他版畫家。以玉基耶和好朋 友烏德利接的《羅馬斯卡隆的喜劇插畫》(Roman Comique de Scarron)訂單為 例，依照伊芙‧布庸和蜜雪兒‧艾伯在《法國十八世紀版畫家遺產清單》
(Inventaire du fonds français, graveurs du XVIIIe siècle)書中提到的，1727 年烏提 接到訂單後完成了11 幅，玉基耶則只完成其中 1 幅，後來因為國王的訂單插進 來，便將版畫的製作權轉讓給玉基耶，由其繼續製作完成，玉基耶到 1736 年完 成全部的 38 幅。23可見當時畫家可以將所有權轉讓給其他版畫家。
二、 法國版畫出版業溫床：巴黎聖雅各街
法國自從十六世紀末開始，設計圖冊版畫家和出版商大多在巴黎聖雅各街
20 Se vend à Paris avec Privilège.
21出版資料的原文為：‘‘M. Tavernier idrographe de sa Majesté & avec son privilege pour 20 ans. ’’見 法國國家圖書館電子資源 :
http://catalogue.bnf.fr/ark:/12148/cb406184400(瀏覽日期 2018 年 2 月 10 日)
22 Susan Miller, “Jean-Anotine Fraisse, “ Gravé par Huquier’’ , Metropolitan Museum Journal, v. 31 (1996) : 127.
23 Yves Bruand et Michèle Hébert, Inventaire du fonds français, graveurs du XVIIIe siècle /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épartement des estampes. Tome onzième, Greuze-Jahandier, 1970,p.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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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使其成為特殊的版畫圖冊(書)出版及販售商街。此時版畫家或出版商大 多為家族企業，且出版事業大多可從十七世紀持續到十八世紀。
本論文整理出法國從十七世紀初期(十六世紀的資料已難尋)到十八世紀中 後期(本論文的研究範圍)在此開業的版畫家和出版商，希望填補對這個領域資 料的缺口。其中若是單張設計，使用〈〉，若是套集，則使用《》作標示。
十七世紀巴黎聖雅各街的版畫出版商有：
(1) 法蘭索瓦‧朗哥‧夏特(François Langlois dit Chartre,1588-1647)：出版社名 為「海克力斯柱子」(au Colonnes d’Hercule)。
他是畫家、版畫家、編輯、畫商及書商。1613-1621 年旅遊義大利羅馬、佛 羅倫斯。後來從事繪畫貿易，曾販售版畫和油畫給英王查理一世。1634 年 加入書商公會。當時出版社在聖傑克路，稱為「海克力斯柱子」(au Colonnes d’Hercule)。死後由遺孀瑪德蓮‧得‧高樂蒙(Madeleine de
Collemont,?-?)繼承出版社。後來遺孀又嫁給另一個版畫家皮耶-尚‧馬利特 (Pierre-Jean Mariette,1694-1774)，且仍繼續經營海克力斯柱子。
兒子尼古拉‧朗哥(Nicolas Langlois ,1640-1703)也是版畫家，出版社也 在聖雅各路上，名為「勝利」(à la Victoire)。他是國王專屬出版商，在出版 品上常寫有「有國王的特許權」，曾出版十七世紀藝術家尚‧勒博特的主 要作品，以及保羅‧安都耶‧得‧謝索24的《阿拉伯風花卉》和《波斯 花》版畫。25他也是當時最著名的出版商之一。
(2) 巴沙薩‧蒙古那(Balthasar Moncornet ,1600-1668)：出版社名為「幸福」(à
la Félicité)。
1670 年出版《國王在凡爾賽宮的光榮雕像〉，但此時他已過世，應該是由 他的遺孀所出版。26
(3) 米雪‧逢‧樂供(Michel-Van-Lochon ,1601-1647) ：出版社名為 「白色玫瑰 環繞」(à la Rose blanche couronnée )，曾在 1633 年出版皮耶‧卡洛的《新 的建築設計》。
(4) 亞當‧馬丁(Edme Martin ,1618-1670) ：出版社名為「黃金太陽」(au
Soleil-24 Baptiste Androuet du Cerceau (1544 - 1602), est un architecte français, fils de Jacques Ier Androuet du Cerceau et frère de Jacques II Androuet du Cerceau.
25 Paul 的祖父親是十六世紀偉大的藝術家 Jacques Ier Androuet du Cerceau 。
26 同上註, note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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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
1628 年出版《訂購集》(Recueil d’Inscript)、1629 年為尚‧得‧芒德和(Jean de Montereus,?-?) 出版書籍、出版《法國十七世紀的敘事詩史》(Histoire Des Poemes Epiques Francais Du Xvii Siècle)。他只是書商，死後也由遺孀繼 承，出版品有《聖夏特‧波羅蜜的讚頌》(Panégyrique de S. Charles
Borromée)等。
(5) 法蘭索瓦‧波利 (François Poilly,1622-1693)：出版社名為「聖‧波洛斯的 形象」(à l’Image St-Benoist)。
出版很多和尚‧勒博特同時代的藝術家作品，例如尼古拉‧羅伯(Nicolas Robert)和保羅‧安都耶‧得‧謝索，目前被收藏在法國裝飾美術館。他也 出版了稍晚的大設計師尚‧貝罕一世的室內牆板設計。
(6) 尼古拉‧德‧拉梅森 (Nicolas de Larmessin,1632-1694)：出版社名為「金蘋 果」(à la Pomme d’Or)。
出版一系列充滿趣味的人物服裝《各行業的服裝》(Habit de ○)， 圖冊上 面沒有創作者資料，只有出版者，以及 「有國王出版特權」27。
(7) 皮耶‧傑佛(Pierre Giffart,1638 -1723)：版畫家，一套白晉從中國帶回的
《中國現狀圖人物篇》( L’Etat Present en Chine en Figure)(共 42 幅)是由他 版畫製作，在聖雅各街的聖德瑞絲形象店(Rue st.Jacques à l’image St.
Thérèse) 出版與販售。另也製作過尚‧貝罕和薩巴西安‧勒拉克的作品、
國王珍品室的徽章版畫製作等。28
(8) 尼古拉‧傑哈(Nicolas Guérard, 1648?-1719)：出版社名為「神職人員的皇 后」(à la Reyne du clergé)，靠近聖‧以夫( proche St. Yves)。
自己創作、版畫製作且出版的《藝術與職業》(Arts et Métiers)29，圖冊上有 文字解說，帶有諷刺意味，只在最後一頁寫「有特權」字樣。
(9) 亨利‧波納 (Henri Bonnart,1642-1711)：出版社名為「公雞」(au Coq)。
他在1671 年獲選為聖盧克學院畫家，主要從事版畫製作、版畫商和單純的 出版商。剛開始在雙親的出版社工作，後來自己開出版社，1680 年開始大 量生產版畫。目前法國國圖收藏他所製作的一套女子像系列，圖冊下方有
27 Recueil de modes : Tome 8 : cent-quatre planches.
28 法國國家圖書館電子資源： https://data.bnf.fr/fr/12230567/pierre_giffart/(瀏覽日期：2019 年 4 月10 日)
29 Recueil de modes :Tome 8 :共 104 幅，見第 85 幅 ’Arts et Métiers ,’ C.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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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文解說文。30
在某遺產清單中有他在1711 年出版的〈路易大王儲〉肖像乃由皮卡(Picart B. )繪畫。
(10) 傑哈‧朱連一世 (Gérard I Joullain,1660-1683)：出版社名為「科隆城市」
(de la ville à la Cologne)。
他是版畫家兼出版商，曾出版勒博特的《建築五原則》、1680 年出版《根 據真實魚的版畫圖冊》(Livre de Poissons Gravé d’après Nature)、31死後由兒 子法蘭索瓦‧朱連(Francois- Joullain,1641-1704) 繼承。兒子在 1660 年就和
他是版畫家兼出版商，曾出版勒博特的《建築五原則》、1680 年出版《根 據真實魚的版畫圖冊》(Livre de Poissons Gravé d’après Nature)、31死後由兒 子法蘭索瓦‧朱連(Francois- Joullain,1641-1704) 繼承。兒子在 1660 年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