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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掛有布簾之小亭及女子躲在布簾後的構圖

在《第二套中國壁毯》之〈中國庭園〉(圖 193-1)和〈中國市集〉、和《風流 之愛》(前圖 96-1,-2)、〈喝茶〉(圖 193-2)以及《母與子》(圖 193-3)(193-4,為 前圖 89-1 局部) (圖 193-5,為前圖 90-1 局部) 等,皆出現中國小亭且掛有布 簾,布簾上幾乎都有圖案。

這種小亭取代《第一套中國壁毯》裡的豪華帳篷式房屋,且多掛有布簾。在布榭

《第二套中國壁毯》(製作時間約 1735-1742)中布簾是掛上去的,且上面沒有明 顯的圖案。但在稍晚(1738-1749)的中國人物系列裡,除了布簾多以「捲簾式」取 代,布上並多了以花瓶或女子肖像等之裝飾圖案。

此種造型的小亭及長布條設計的圖像來源尚待考證,但似乎從布榭的中國人 物畫開始出現,尤其是用來做為女子或母與子主題的背景裝飾物。此設計影響到 稍晚的中國風設計師畢勒芒的作品,但後者主要以布簾作為家庭(父母和小孩)主 題之背景,且布簾上的花色則多以「捲草花」(圖 194-1,-2)取代布榭的「人物」

和「花觚」設計。更有甚者再轉型成為木棚(Baraque chinois) (圖 194-3)、花架(圖 194-4)等創作主題。

布榭在掛有布簾小亭的設計上,還出現一種女子「半開門」或「掀簾探頭」

的構圖,例如上述《風流之愛》(前圖 96-1,-2) 和〈喝茶〉(前圖 193-2),此凸顯 出與中國繪畫傳統的緊密關係!這種構圖被中西研究者稱為「婦女啟門圖」,首 見於中國東漢山東蒼山墓室壁畫。目前學界有幾個主要論點:

1. 在克莉斯汀娜‧克盧根(Kristina Kleutghen)2015 年出版的《帝國圖像:穿越 清朝宮廷的繪畫性藩籬》(Imperial Illusions: Crossing Pictorial Boundaries in the Qing Palaces)中曾對此主題做過回顧,賴毓芝教授曾對此書做過精彩的書 評。大致而言,此種圖像最早見於漢墓中的壁畫,它象徵了跨越生與死、禮 教與解放欲望的一個閾限地帶(liminal space),在明清以後又變成描繪欲望 對象(江南名妓)時常見的格套。45

2. 英國考古學家、漢學家潔西卡‧羅森女士(Jessica Rawson)在研究唐宋墓 葬時,對於啟門圖的解釋,認為啟門圖是漢代墓葬裝飾的一個鮮明的特點,

漢代之後重複出現于宋遼金元時期的墓葬裝飾中。她認為它象徵人「生前與

45 賴毓芝,〈“連結”之後:評 Kristina Kleutghen, Imperial Illusions: Crossing Pictorial

Boundaries in the Qing Palaces. Washington, D.C.: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2015〉 ,《浙江大 學藝術與考古研究(第三輯)》(浙江大學藝術與考古研究中心編輯),頁 21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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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世」的轉換,通過啟門圖可以指引墓主靈魂進入生前,或來世的世界。46 因此她認為啟門圖的構圖象徵「重生」。

3. 宿白《白沙宋墓》提出:「按此種裝飾就其所處位置觀察,疑其取意在於表 示假門之後尚有庭院或房屋、廳堂,亦即表示墓室到此並未到盡頭之意。」

47;鄭以墨在〈內與外、虛與實—五代、宋墓葬中仿木建築的空間表達〉認 為:「墓室工匠在墓室裡虛擬空間,圖繪出門與窗,其中門常半開,讓內外 空間更加通透。」48 (筆者認為這樣看得到內與外,增加空間景深的視覺錯 覺)。類似的啟門圖討論也見於劉未〈遼代漢人墓葬研究〉。49

4. 李清泉在《宋遼金墓葬中的“婦人啟門”圖》認為,它用來暗示石棺裡是死 者來世的幸福家宅或者「寢」,「婦人啟門」圖是作為一種完美恰當的視覺符 號而出現在墓室的後壁上,成為一個並不實際存在卻又是真正意義上的

「寢」的最優美、最含蓄而且最妥協的暗示或象徵。50 5. 周玲《山東元代墓室壁畫的研究》認為:

宋代時期的婦人啟門圖反映出婦女盼望丈夫、兒子早日歸來的心情,

體現了婦女內斂賢慧、溫文端莊的高貴品質。遼、金、元時期,啟門 圖中女子的形象發生了變化,除女主外還出現了侍女、婢女的形象,

使婦人啟門更顯多姿多彩;

在於表現家庭人員的興旺,居家生活的活氣。51

以圖像風格而言,筆者以《磚畫青史—洛陽古代藝術博物館藏宋金墓室壁畫展》

52(圖 195-1,-2)和周玲碩士論文《山東元代墓室壁畫的研究》53(圖 195-3, 195-4)為 例,宋金時女子大多從兩扇門中間探頭,少數是向門內探頭,似乎在門外伸手拿

46 考古匯,〈宋遼金時期墓葬中「婦人啟門」圖的寓意、作用及其產生的歷史背景〉,網路資源:

https://read01.com/L2J0AEg.html (瀏覽日期: 2019 年 07 月 01 日)

47 宿白,《白沙宋墓》(北京:文物出版社,2002 年版),頁 38。

48 鄭以墨,〈內與外、虛與實—五代、宋墓葬中仿木建築的空間表達〉,《故宮博物院院刊》,

2006,卷六期,頁 75,

49 劉未,〈遼代漢人墓葬研究〉,《漢學研究》,24 卷 1 期,頁 443-482。文中頁 459 製作的墓 墓主人壁畫主題表格(表九),中有「啟門畫」的,計有張文藻、張世本和張世卿、頁 461 南京墓 葬的有青雲店M1 和 M2(表十二)。

50 李清泉,《宋遼金墓葬中的“婦人啟門”圖》,發表於 2009 年 9 月 9 日至 9 月 11 日,中央美術學 院召開的關於“中國古代墓葬美術研究國際學術討論會”。

51 周玲,《山東元代墓室壁畫的研究》(青島科技大學美術學,碩士論文,2014),頁 24-25。

52 《磚畫青史—洛陽古代藝術博物館藏宋金墓室壁畫展》,2017 年 5 月 3 日至 7 月 3 日:北京恭 王府多福軒西配殿展出。

53 見周玲,《山東元代墓室壁畫的研究》(青島科技大學,美術學,碩士論文,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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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給門內的人(圖 195-5)。且大門幾乎都是紅色的。

依照筆者進一步的觀察,提出另一種解釋,尤其針對明清時期的「婦女啟門 圖」,即窺探的女子多屬於「姬妾之屬--婢妾」,因尚不具有站在舞臺前(戲曲和 人生舞臺)的資格故只能躲在布簾或門後? 例如在元泰定元年(1324)年洪洞水神廟 壁畫中的「散樂圖」(圖 196),一位女子掀開布簾露出上半身,窺探前方男子的 樂團演奏。女子在當時的社會是否無法大大方方走向台前或在台下看戲 ?另一種 意涵是「男尊女卑」的象徵,在明代,雖不再有墓室壁畫的圖繪傳統,但此「婦 人啟門」仍常出現在畫作裡,並似乎象徵女子的美德,例如十六世紀中仇英〈漢 宮春曉圖〉裡有兩種類似的構圖,其一女子躲在木門後向外看,但她似乎是女僕 (圖 197-1)、另一位仕女則躲在屏風後向外窺探(圖 197-2),屏風前為皇后正在被 畫師圖繪肖像畫,此偷窺的可能是侍妾,兩者皆意在區別「尊卑」:卑者不能參 與前面尊貴者的活動,且只能偷窺詳情。

萬曆元年(1573)《帝鑑圖說》之〈觀燈市〉,也有兩幅「婦人啟門」,其一在 竹簾後窺看(圖 197-3)、另一位在門邊(圖 197-4)。類似的構圖也出現在萬曆二十 八年(1600)《人鏡陽秋》(圖 197-5) ,這兩本圖冊中的「婦人啟門」,皆可以「男 尊女卑」或階級尊卑來解釋。且後者確定在1720 年由傳教士(可能是白晉)帶入 法國,並由國王圖書館收藏,它是否曾出現在布榭的視野,而創造出這種「婦人 啟門」的構圖? 令人玩味。

另外在清初外銷青花瓷上也可以看到類似的構圖,但為「女子掀簾」(圖 198),畫面中一女子站立在亭園裡的休憩小亭,旁邊一女僕一手向外指,似乎在 報告有人來見,仕女便轉身欲掀門簾入內,顯示此門簾意在區隔「內外」,以及 區隔「男女」以便有社交距離,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表現。此青花瓷同時呈現了中 國園林、小亭和中國美女,應即為當時西方人對於中國最感好奇且興趣的三個主 要對象。另外,此青花瓷上的門簾是「竹簾」,帶竹編花紋,且是捲簾式的,屬 於中國式(仇英〈漢宮春曉〉及清代仿〈漢宮春曉〉)。布榭在中國人物系列裡的 布簾設計,雖接近清初青花瓷的構圖和意涵,但使用的是布簾而非竹簾,且布簾 是掛在小亭,或用三根竹竿架起,兩側各一支長竿,中間綁著一根橫短竿作為 軸,布簾掛在其中並下垂,成為人物的背景裝飾,這種布簾設計比較像是東南亞 炎熱天氣下的產物(為遮陽)。而〈喝茶〉(前圖 193-2),兩位男仕在喝茶,一女子 在後面的小屋掀起門簾向外看男仕喝茶,似乎有「男尊女卑」、「男主外:接待 朋友、女主內:不拋頭露面」之意涵,完全是中國文化下的產物。此出自法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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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家布榭之手,怎不令人大感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