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風極盛期

十八世紀三○年代晚期到五○年代，是法國中國風設計圖冊的極盛期，設計 的特色是大多實際參照中國或東方出版品，或者外銷器物。以下將依照設計師的 活動及作品製作時間先後次序作介紹。

(一) 法蘭索瓦‧布榭(François Boucher,1703-1770)

法蘭索瓦‧布榭是十八世紀中期重要畫家之一，他創作了最多的中國風設計 圖冊，故影響力最大，受到藝術史家的關注也最多，且已有許多研究成果。根據 湯瑪斯‧艾‧克勞（Thomas E. Crow,1948-）於 2006 年出版的《重新思考布榭》， 布榭年輕時曾追隨數位藝術家學畫，在 1720 年獲得到皇家雕刻與繪畫學院的赴 義大利的獎學金，但因學院的經濟因素延遲至 1730 年才成行。1734 年是布榭人 生重要的轉捩點，此年獲選皇家雕刻與繪畫學院院士且成為教授，在 1734-1742 年間受到喜歡中國風的波威壁毯工廠新的負責人尚-巴蒂斯特‧烏德利

(Jean-Baptiste Oudry (1686-1755) 的邀請，為工廠繪製中國風的壁毯做設計圖。

此期間也受聘為高柏蘭壁毯工廠擔任藝術總監。1740-1750 年間專為國王的城堡 做設計。1752 年獲准居住在專供皇家藝術家使用的羅浮宮藝廊內的畫室和居所。

1755 年當烏德利死後，他便結束在波威壁毯工廠的設計工作，但在高柏蘭壁毯 工廠藝術總監的職務持續到 1765 年成為國王首席畫家後卸任。⁷⁵

布榭的作品是多元的，有油畫（古典風格和稍具豔情的法國風作品）、裝飾 設計、曾為國王設計過房間及圖書室（或稱珍品室）、室外建築、掛毯設計、大 理石櫥櫃、木製衣櫥、含抽屜的鬥櫃（圖85）等。他也是一位重要中國珍品收 藏家，在一套《中國人物集》首頁上寫有「擷取自布榭的珍奇室」⁷⁶。絕大多數 的收藏品見於他死後拍賣會目錄，將在本論文第四章中詳細討論。他的人物畫比 華鐸更接近真實的中國，應該是參考了來自中國的繪畫、中國器物（漆器和瓷器）

和出版品，以及來自中國和日本的珍品。將在本論文第三章第二節詳細論述。據 研究，他的收藏品應該購自其藝品商好友亞當‧法蘭索‧傑森(Edme-François Gersaint, 1694-1750)的「中國塔」（À la Pagode）店。⁷⁷在布榭為當時出使巴黎的

75 Thomas E. Crow, Rethinking Boucher, Getty Research Institute, 2006.

76 法國裝飾藝術館藏，圖冊的頁碼為 45/87. 見法國國家圖書館電子資源：

http://90.83.193.186/maciet2/map_zoom/prepare_visu.php?im_pos=48&collection_name=M5053MA_

229X08X&collection_id=285（瀏覽日期：2016 年 6 月 10 日）

77 Pascal-François Bertrand, ‘’La seconde Tenture chinoise tissée à Beauvais et Aubusson, relations entre Oudry, Boucher et Dumons, ‘’ Gazette des Beaux-Arts, tome CXVI, Novembre 1990, p. 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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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使節卡爾‧古斯塔夫‧泰森(Karl Gustan Tessin,1695-1770，在 1736-1740年 間出使路易十五皇宮)所作的〈梳妝〉(La Toillet)（圖 86）中，⁷⁸有中式屏風和地 上團扇，以及架上的瓷器茶壺，都表現出布榭對中國物品的喜好。

布榭的中國風設計圖像來源一向是被關注的焦點。既有的研究成果顯示，可 能參考自前代藝術家畫作或出版品。例如為波威(Beauvais)壁毯工廠所設計的《第 二套中國壁毯》， 與由紀-路易‧維那梭(Guy-Louis Vernansal ,1648-1729) 、尚-巴蒂斯特‧孟諾耶(Jean-Baptiste Monnoyer,1634?-1699)，和尚-巴蒂斯特‧貝林‧

得‧方特尼(Jean-Baptiste Bélin de Fontenay ,1653-1715 ) 作於 1690 年的《第一套 中國壁毯》）比較，⁷⁹可看到布榭的〈謁見中國皇帝〉（圖 87-1）中磕頭臣子的場 景，參考自華鐸的〈中國神明〉（前圖 62），也參考自《第一套中國壁毯》中的 一幅圖（圖 87-2）、〈中國市集〉參考了〈義大利市集〉，⁸⁰只是將市集販賣的東 西替換成東方的，例如瓷器、織品、樂器和動物（大象、駱駝）、⁸¹ 〈中國婚禮〉

（圖 88-1）參考自阿諾德‧蒙塔努斯(Arnoldus Montanus, 1625-1683)《東印度公司 使節到日本皇室回憶錄》(Ambassades vers l’empereur du Japon, publié en 1680) ⁸²

（圖 88-2）、《母與子》系列，其中幾幅設計已經被研究發現，可能參考自當時 國王圖書館所收藏的康熙畫家焦秉貞《耕織圖》的版畫版，例如，一個小孩站在 椅子上手舉高，向著小亭上的女子，女子拿東西下探給小孩(圖 89-1)，類似《耕 織圖》之〈練絲〉(圖 89-2)、一位女士抱著小孩給另外一位女仕(可能是媽媽)(圖 90-1)，類似《耕織圖》之〈二眠〉(圖 90-2)、一位小孩吵著要旁邊的女子抱，被 另一位女子安撫者(圖 91-1)，類似《耕織圖》之〈攀華〉(圖 91-2)。⁸³兩者的女 子的開臉雖不盡相同，但服飾幾乎一模一樣。

78 馬德里泰森美術館藏(Thyssen-Bornemisza, Madrid)，官網介紹文並提到，這位使節是布榭的贊 助者，此畫在1742 年到達瑞典皇宮。在 1745 年也曾訂購布榭《一天的幾個時段》。

https://www.museothyssen.org/en/collection/artists/boucher-francois/toilette(瀏覽日期:2019 年 1 月 10 日)

79 Guy-Louis Vernansal, Jean-Baptiste Monnoyer et Jean-Baptiste Blin de Fontenay.

80 Bertrand,‘‘ La seconde Tenture chinoise tissée à Beauvais et Aubusson, relations entre Oudry, Boucher et Dumons,’’ in Gazette des Beaux-Arts, tome CXVI, Novembre 1990 ,p.176.

81 François Boucher, 1703-1770 (Paris, Galeries nationales du Grand Palais, septembre 1986 – janvier 1987), cat. Expo., Paris, 1986,p.210.

82 原書名為荷蘭文，相關研究見 China und Europa, Chinaverständnis und Chinamode im 17. und 18.

Jahrhunder (Berlin, Schloss Charlottenburg, septembre 1973 – novembre 1973), cat. Expo., Berlin, 1973, p. 287.

83 相關研究見 Jacques Marx,” De la China à la Chinoiserie : Echanges culturels entre la Chine , l’Europe et les Pays-Bas méridionaux (XVII-XVIII siecle), ’’Revenue Belge de philologie et d’histoire, 85,2007 :742 ; Perrin Stein, ‘‘Repackaging China for France, The Collaboration of Francois Boucher and Gabriel Huquier , ’’French Porcelain Society Journal, 2011, Vol. IV,pp.49-67 ; Perrin St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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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不僅止於此，從他在四○年代的中國風系列設計（皆由玉基耶版畫 製作與出版）裡的諸多中國元素，再對照他的中國繪畫和器物的收藏，推測應該 大多參考自自己的東方收藏品，再加上自己或法國的美學與品味，故而呈現出既 接近中國又不完全屬於中國的中國風。⁸⁴他的設計圖所包含的中國元素，將在第 三章第二節之第一部分深入剖析。另外有關傳承自十七世紀的主題，則在第二部 分討論。

布榭製作的中國風圖冊非常多，但主要是人物畫。有沿用前人設計主題，再 加上中國元素的作品，也有自己的創新設計。除了將揭櫫於第三章的特色之外，

他對十八世紀中國風興盛的貢獻包括：

1. 《中國人物》系列：除了為波威壁毯設計的《第二套中國壁毯》裡的人物，

85布榭也在華鐸的中國人物誌風格的基礎下，再參考自己的相關收藏所設計 的一套中國人物圖冊，共12 幅，計有〈中國醫生〉(圖 92-1 )、〈中國植物 學家〉(圖 92-2 )、〈中國女性〉(圖 92-3)、〈中國村姑〉、〈中國魔術師〉、

〈中國音樂家〉(圖 92-4)、〈中國軍人〉等。⁸⁶ 與華鐸的設計相較之下，多 了〈中國植物學家〉、〈中國魔術師〉和〈中國軍人〉。女性的造型與華鐸 的有很大的差異，且兼具中國和日本風格。例如，上述〈中國女性〉女子的 穿著、坐姿以及與小狗玩的構圖，乃參考自阿諾德‧蒙塔努斯《使節接近日 本國》的一群日本女子和小狗的圖像（圖 92-5），布榭擷取此圖中的一位女 子，和跳起的小狗，並變更了女子服飾和髮飾，成為中國和日本的混血風格。

但當時「中國」（chinois）仍較具賣點，故畫名仍取〈中國女性〉（Dame Chinoise）。

另一幅〈情人〉(La Maitresse du Jardin) （圖 92-6）的裝扮也具有日本風格。

2. 首先在從十七世紀以來法蘭德斯畫派創造的主題《四元素》和《五覺》中，

加入中國人物和配件，成為真正中國風設計。例如《四元素》之〈水〉（圖 93），一位穿著中國幅、蓄著白鬍子的老漁夫手舉魚網，旁邊一個光頭、留 小辮子男孩。後面以中國式小亭為背景。又如《五覺》中的〈觸覺〉（圖

“ Boucher's chinoiseries: some new sources, ” Burlington Magazine, Sep96, Vol. 138 ,Issue 1122,pp.598-604.

84 在法國國家圖書館官網針對布榭的《第二套中國壁毯》的介紹，提到布榭在設計時很自由，

在〈謁見中國皇帝〉就幾乎不見中國元素。見法國國家圖書館電子資源：

https://blog.bibliotheque.inha.fr/fr/posts/les-chinoiseries-de-boucher.html（瀏覽日期：2018 年 6 月 10 日）但其實並不如此網站所提，還是有中國的元素，例如皇帝的帽子、右手邊女子的髮飾、前方 下跪的男士的光頭加長辮子。

85 此套作品將在第三章另文與第一套一起討論。

86 收藏在法國裝飾藝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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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一位頭戴斗笠、腳穿綁腿，且同樣蓄著白鬍子的老者，腳上放著一隻 小狗，腳前方放著一枝油紙傘。⁸⁷旁邊立著一位打赤腳的女子，一隻腳放在 老者的膝蓋上，另一隻手拉起小狗且放在自己的膝蓋。女子口袋插了一枝當 時流行的卜瑞斯扇（Brisé fans）三類，⁸⁸後方一花觚，內插植物。布榭以老 者、女子和小狗彼此互動接觸，表現出《五覺》中的〈觸覺〉。人物的打扮 具有中國風，搭配中國風格的物件：油紙傘和花觚。這兩個元素常出現在布 榭的中國風設計，也見於《第二套中國風壁毯》。⁸⁹詳細見第三章第二節第 二部分之介紹。

3. 《母與子》系列，或許受到中國外銷器物上「母與子」圖像的影響，⁹⁰布榭 設計了許多以此為主題的作品，包括無題名或有題名的，有題名的如〈中國 棋〉(圖 95-1)、〈中國音樂會〉(圖 95-2)、〈中國敲擊鈴鐺音樂〉等。至於 為何鍾情於此主題 ?尚無法從當時的文獻找到答案。

4. 《女子賞鳥》： 這個主題在中國和法國都有，且各有不同的圖像發展軌跡，

文化內涵卻類似。尤其在布榭的中國風《女子賞鳥》構圖，與中國明末到清 初的圖像(畫作或器物)有異曲同工之妙，令人玩味。賞鳥主題雖然也出現在 另外兩位中國風設計師---阿勒斯‧佩羅特和尚‧畢勒芒筆下，但大多和男性 結合，與中國傳統風格有較大的距離。詳細將在第三章第二節第三部分作分 析與討論。

5. 《風流之愛》(Amour Galant)系列，類似主題在十七世紀便已出現，在華鐸 和布榭版畫或繪畫作品中，也常見男女主角常帶有曖昧情愫。⁹¹布榭則以中 國男女作為主題中的主角(圖 96-1,-2)，除了以中國器物（傢俱、書房使用物 和瓷器）作為背景，⁹²男女情愛的互動也有如中國戲曲版畫，例如《西廂記》、

《紅梨花記》(圖 96-3)等，也類似當時中國外銷瓷器上的圖像(圖 96-4,-5)，

顯示出布榭對中國文化與藝術的熟稔。

87 李明明教授稱之為遮陽傘。見李明明，《中國圖像與法國工藝》之第二章〈符號中國，中國風

貌在十八世紀法國壁毯圖繪中的發展〉，頁68-69。但筆者認為「油紙傘」更貼切。

88 謝休容在同篇文章對此種扇也有研究成果，同上註，頁 57-59。

89 相關中國元素，李明明教授書中有整理，同其上註書，頁 67-70。

90 粉彩瓷和以〈漢宮春曉〉為主題的克羅曼多漆器屏風上常見此主題的構圖。

91 詳見本博論第三章第三節第二部分之《五覺》介紹。

92 詳見本博論第三章第三節第一部分之「布榭人物畫中的中國元素」、第二部分之《五覺》和的

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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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尚-安東尼‧弗亥斯 (Jean-Antoine Fraisse,1680?-1739?)

1735 年設計師尚-安東尼‧弗亥斯為香堤伊(Chantilly)城堡主人波旁公爵路易 -亨利 (Louis-Henri, duc de Bourbon,1692 -1740) ⁹³(又稱岡蒂王子, Prince de Condé) 製作出版的《中國風設計圖冊》( Livre de desseins chinois)，共 53 幅，號稱摹寫 自城堡主人所收藏的東方 (波斯、印度、中國和日本) 器物與出版品。這是一套

1735 年設計師尚-安東尼‧弗亥斯為香堤伊(Chantilly)城堡主人波旁公爵路易 -亨利 (Louis-Henri, duc de Bourbon,1692 -1740) ⁹³(又稱岡蒂王子, Prince de Condé) 製作出版的《中國風設計圖冊》( Livre de desseins chinois)，共 53 幅，號稱摹寫 自城堡主人所收藏的東方 (波斯、印度、中國和日本) 器物與出版品。這是一套

在文檔中 刻畫十八世紀中法藝術交會－中國風設計圖冊研究 (頁 8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