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言、儀式與咒術：與神靈的對話方式

祭祀以及各種儀式是神道教的核心，透過儀式的進行，達成凡人與神明交流 的目的。

最早舉行祭祀的祭壇，是在周圍豎立幾根原木木柱，或周圍用岩石圍上，懸 上草繩作為磐境，以標出神域。原始日本人認為高山、巨石、樹木的精靈是生命 的象徵，所以最初日本人祭祀之處是沒有修建神社的。春秋兩季舉行的祈年祭和 新嘗祭，是在迎接天神降臨的神域祭壇所舉行，儀式在夜間進行，祭祀完畢，將 一切祭具、祭品打碎埋在神域裡，神也回歸自己居處高天原。³³祭典性質視神的 階級而異。祭品和祈禱獻給所有的神，今日的祭品通常是食物、酒，或是高價織 品；儀式通常為遊行、音樂、歌謠或舞蹈。

咒術分為黑咒術和白咒術。《古事記》中就黑咒術有這樣的記載：在海幸語 山幸兩兄弟的神話故事中，弟山幸遺失了兄海幸的釣鉤，山幸破劍，先後做了五

31《京都魔界探訪》，頁 24-25。

32《日本神妖博物誌》，頁 322-323。

33《日本文化史》，頁 3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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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個、一千個鉤作為賠償，山幸拒絕，堅持只要原來的釣鉤。山幸求助於海神，

海神從魚群中找回那遺失的釣鉤，交與山幸時，授其咒言「這個鉤是煩惱鉤、著 急鉤、貧窮鉤、愚蠢鉤」，以對付海幸。山幸按海神所教，還鉤給海幸時念了上 述咒語，從此海幸更加貧窮，因此攻擊山幸。山幸拿出滿潮珠，使他陷溺；海幸 哀求時，拿出乾潮珠救他，使他受苦當作懲罰。³⁴而在《古事記》、《日本書紀》

中所記述，許多歌頌土地和祈求人生光明的咒言，屬於白咒語。這種咒使用的語 言，與日常性語言表意的功能不同，它屬於神授的語言，具有感應的功能，語言 需要洗練化，使之具有咒力的神聖性格。咒術的內容從為群體祈願穩定，至撫慰 個人心靈、救濟靈魂；有單純語言形式的助念，以及念咒時輔以舞蹈之表現。³⁵

《鴨川荷爾摩》中，參加荷爾摩對戰的陰陽師們從比賽中敗下陣來，不能再 繼續進行競賽時，被擊敗的參賽者不論願意與否都會用盡最後的力氣吶喊「荷爾 摩」。到底什麼是「荷爾摩」？《鴨川荷爾摩》敘述者說明道，「荷爾摩」的吼叫 其實是為人類準備的安全裝置：「大叫『荷爾摩』後，我們就從那些傢伙的遊戲 中安全解放了。……我們稱為『荷爾摩』的奇妙競技，對它們來說，應該只是玩 玩而已。不，說不定這個荷爾摩本身，就是被用來當作人類與那些傢伙的共同遊 樂場所。但是，要在我們大叫「荷爾摩」時，這種架構才會成立。如果我們該叫 而不叫呢？這時候，那些傢伙就會認定我們是玩真的，對我們施予『真正的懲 罰』……」³⁶

咒言作為神靈以及誦念者之間的聯絡信號，當誦念者誠心感應神靈，咒言方 具有效力；也因為「咒言」為人類接受神靈啟示之中介，咒言秘密化，信號本身 便不需具有意義。競賽中落敗陰陽師，呼喊「荷爾摩」這句咒言，作為免於招來 惡靈的信號，可說是《鴨川荷爾摩》故事中，神靈對於人類隱微而細膩的關照。

而為了驅動式神，故事中參加荷爾摩競技的成員們必須學會式神的語言「鬼語」：

「咕啊咿嘰嗚ㄟ」指的是「前進」，「呼啾咿啪嘓」指的是「停止」。藉由誦念者 呼喊著，在人間不具象徵意義的「語言」，啟動與另一個神靈空間的對話連結，

這些神聖「語言」實為人間與靈界的溝通橋樑。

人間與靈界溝通的媒介不只可以透由咒言，儀式的舉行也是另一種溝通管 道。

34《古事記》，頁 95-99。

35《日本文化史》，頁 31-32。

36《鴨川荷爾摩》，頁 266-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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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川荷爾摩》在新團員參加青龍會不久之後，由社長帶領著上一屆社員和 新生們舉行世代交替儀式。儀式必須要在特定條件進行之下才產生效力：地點位 於吉田神社內，舉行儀式的時間則在夜半。儀式的前半，由上一屆男社員帶領著 大一男生先行祈禱，並獻上京都大學青龍會社團成員式代相傳的舞蹈。當青龍會 社長將代表新生數目的硬幣分次丟進香油錢箱裡，虔誠地將酒灑在香油錢箱以為 淨化，接著態度嚴謹的合掌參拜，隨後，男社員在寒冷夜空中扭腰擺臀、一件一 件褪除身上的衣物、毫不猶豫且不顧羞恥的演出小林星亞「RENOW 女孩」大合 唱，為整個世代交替儀式帶來高潮。

儀式的後半社團女成員重新加入後，社長一一叫喚新生的名字，叫喚的「口 吻與其說是在確認每個人的名字，還不如說是唸給某個人聽似的，帶著某種奇妙 的韻律」³⁷。接著，將手握著代表青龍會的信物金屬「青鉛」投入香油錢箱，逐 一投入僅剩的十枚硬幣之後，宣誓道：「排在這裡的京都大學青龍會大一生，從 今天起，將成為荷爾摩的新『使用者』，繼承第五百代的京都大學青龍會。請在 今後的兩年的時間內，認定這十名為『使用者』，拜託你們了。」語畢，恭敬的 拍手鞠躬。世代交替儀式中，社長阿菅成為式神與新生的中介者，帶領著新成員 藉由儀式「正式」與式神「見面」。「儀式」為新社員與式神見面的鑰匙，忘情地 載歌載舞為新成員對未曾見面的式神所獻上的虔敬之禮；投入香油錢箱的硬幣以 及代表青龍會的青鉛，則為與式神簽下使用者的「契約」，式神與陰陽師們兩年 間相互認定彼此屬同一陣營。

《鹿男》故事中的起點，主人公成為「送貨人」替神的使者遞送寶物，協助 神使完成鯰魚鎮壓儀式。江戶時代的日本人認為，地震來自於地底大鯰（おおな まず）的躍動，平時「大鯰」受到「要石」所壓制，由武甕槌神——茨城縣人稱 之為鹿島大明神——管束，但只要稍不注意，大鯰就會出來搗亂。³⁸江戶末期流 行的「鯰繪」中，鹿島大明神把大鯰的頭跟尾巴褶疊在鹿島之下或是以劍刺壓大 鯰，可見得人們對於鹿島大明神鎮壓大鯰主題的關心，傳達出對於當時地震的不 安與憂慮。

37《鴨川荷爾摩》，頁 119。

38 鹿島大明神為鹿島神宮供奉的神祇，為掌管劍與雷電，使大國主神答應讓出國土的武神「武 甕槌神」。受到天照大神的指派，武甕槌神來到葦原中之國，祂以盤坐在劍間的姿態出現在大國 主神面前逼迫大國主神讓出國家。大國主神說要詢問兩個兒子：事代主神與建御名方神的意見，

因此武甕槌神便以武力迫使兩人屈服，讓大國主神圖同意讓國。武甕槌神壓倒性的力量可說是成 功促使「讓國」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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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男》故事中，陽曆十月各地眾神循例聚集到島根縣出雲大社，權充月下 老人為日本未婚男女繫紅線。因此，全日本只有島根縣稱十月為「神在月」，其 他縣市則通稱「神無月」。到了神無月，鹿島大明神前往出雲大社開會時，命七 福神之一的「惠比壽」留守，但惠比壽的力量遠不及大明神，因此大鯰偶爾會暴 動引發地震。後來，大明神把力量授予唯一的人類，距今約一千八百年前，「事 鬼道、能惑眾」的女巫「卑彌呼」，在大明神神離開之後，卑彌呼一個人盡責的 扛起鎮壓的任務。然而，卑彌呼具有的強大力量非一般人所能承接，於是在她臨 終把力量轉移到寶物「眼睛」：「三角緣神獸鏡」上，並將鎮壓鯰魚、守護人類的 任務，託付於神的使者：老鼠、狐狸和鹿，令其三者利用「眼睛」之力，合力封 住鯰魚。此後，老鼠、狐狸和鹿輪流進行鎮壓儀式，儀式完成之後由使者將「眼 睛」交還「送貨人」，送貨人將「眼睛」送至下次輪值使者手中，並於滿月之時 進行鯰於鎮壓儀式，以維護世界和平。

進行鎮壓儀式的地點位於平成宮遺址。滿月之夜，由女巫將河川的水倒在「眼 睛」中的鏡子，在盈溢著水的鏡面上，滿月成為一個小點，反射出銳利的光芒，

使者輕舔著聚集的水，水向中心集中聚成了一個光彩奪目的球形。以上步驟再反 覆一次，製作第二顆珠子。使者銜起其中一顆球形珠子將之投入地下，璀璨的珠 子墜入地底，光芒消失恍如被吸入黑暗之中，不久地面開始發出震動，強烈震動 漸趨轉為和緩搖晃，直至搖晃完全靜止。接著由女巫將另一顆珠子嵌入使者眼 裡，在下一次鎮壓儀式的一百八十年間，使者與「眼睛」的力量共存，至此，便 完成了鯰魚鎮壓儀式。

上述我們看到，在古早日本社會，儀式中負責祭祀的人稱為「巫」，女王卑 彌呼在當時即是擔任祭司，位高權重而受到人民擁護。此外，即使是動物，也可 成為神的使者，傳遞神的訊息。

日本人只要一提起狐狸，立刻就會聯想到稻荷神社。日語中的「荷」與中文 一樣，有負荷、揹扛之意，「稻荷」即「揹負稻子果實」的意思。日本古代家貓 很少，在稻田裡捉老鼠主要靠狐狸，所以農民相信狐狸是農耕神派來保護收成的 護糧神使，會傳達神明的旨意，並保佑四季平安五穀豐登，而且狐狸具有預知的 能力，根據供品上留下的咬痕，可以占卜捕魚量：向狐狸鳴叫的方向去捕魚，可 得豐收。狐狸的鳴叫聲還可預警海浪、火災、 騷亂等。因此人們將狐狸當成食 物神與豐收神，高高供奉了起來，並敬稱之為「稻荷神」。如果狐狸跑到家中， 全 家人都會奉若神明，任其自由活動。據說得道的狐狸懂得通靈，還能替人醫病或 消災解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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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鹿島神宮（茨城縣）和春日大社（奈良縣）則是由鹿來當神明的使者。相 傳千多年前，創建春日大社的藤原氏，曾見天神建御雷（在《日本書紀》裡寫作 武甕槌、武甕雷男神。）命當年騎著白鹿降臨在奈良這塊土地上面，因此奈良自 古就將鹿奉為神使，但和其他神使動物通常都是以石像來象徵不一樣，鹿島神宮

在鹿島神宮（茨城縣）和春日大社（奈良縣）則是由鹿來當神明的使者。相 傳千多年前，創建春日大社的藤原氏，曾見天神建御雷（在《日本書紀》裡寫作 武甕槌、武甕雷男神。）命當年騎著白鹿降臨在奈良這塊土地上面，因此奈良自 古就將鹿奉為神使，但和其他神使動物通常都是以石像來象徵不一樣，鹿島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