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萬城目學的創作之路
五、 源自於生活的幽默感
「幽默」一詞最早出現在二十世紀初的中國，是由林語堂在《徵譯散文並提 倡「幽默」》中，對 Humour 的英語音譯。拉丁文中 Humor 原意是指液體的意思，
25《萬遊記》，頁 280。
26《萬遊記》，頁 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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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所指的幽默之意已經過漫長的演化。27按《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幽默（Humour）一詞指的是：「一種含蓄而充滿機智的辭令，可使聽者發出會心 的一笑。為英語 humour 的音譯。」28而《幽默心理分析》為幽默一詞所下的定 義為：「反映人類在笑他自身，和他所建造的社會時所感到的樂趣，是指人理解 和表達可笑的事物或是他人發笑的一種才能、一種生活的藝術。」29
在書籍檢索列中輸入關鍵字「幽默」，不難發現「幽默」是為現今人際溝通 技巧或是說話術中，獲致成功一個重要的元素。「來點幽默、氣氛逆轉勝」、「有 一種職場金口才叫『幽默』」這種標題下說明了幽默能化解危機，與他人建立良 好人際關係的作用。
萬城目學在作品中融入「幽默」元素，如他本人於書序中說道：「大致來說 都是很可笑的故事」。無可否認，萬城目學以文字再現作者與讀者之間「共同體 驗」的經歷，大家喜歡的可能是更貼近生活的瑣屑碎片，彼此把酒談歡時不著邊 際的胡扯漫議、是一種充滿空想領域的共鳴感。30以「幽默記事」作為讀者與作 者「共通語言」、搭建起溫暖融洽關係的方法，確實是具有實質效果的。
《萬步計》中蒐集了萬城目學的日常小故事，筆者列舉以下幾段《萬步計》
中的文字，說明萬城目學式的幽默感。
比利喬在歡呼聲中，從隱藏在舞台中央的階梯慢慢走上台。我從高一開 始就是比利的瘋狂粉絲，為了模仿他，我買了樂譜，從零開始學鋼琴。
在這天的公演會場中，沒有人比我更期盼他的出現。然而，就在又矮又 胖的比利登上舞台的一剎那，我想的竟是：「這是西川 Norio 吧？」31 萬城目學在〈親愛的比利〉中宣告他在演唱會中就要見到他從高中即仰慕的 歌手。在歌手即將現身之前，萬城目學在前一段即先設下伏筆，描述了日本相聲 演員西川 Norio 詼諧滑稽的模樣「好大的頭！全世界大概只有《怪博士與機器娃
27 王文欽、徐智策、蕭颯合著（1999），《幽默心理分析》，初版，臺北市：智慧大學，頁 16、17。
28「幽默」字詞解釋，《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網路字典，
http://dict.revised.moe.edu.tw/cbdic/index.html 2019.1 月擷取。
29《幽默心理分析》，頁 19。
30 湯禎兆，湯禎兆讚萬城目學《萬步計》，麥道舞的進行曲，
https://arnoldii.wordpress.com/2014/09/04/，2019.1 月擷取。
31《萬步計》，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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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裡的栗頭老師或西川 Norio，才有這麼大的頭吧！」雖然寫法誇大，將相聲 演員的長相對照漫畫人物，也能夠以類比方式達到相輔相成的效果；但是將相聲 演員、漫畫人物的形象與曾獲得葛萊美獎的歌手作類比，這種不對等衝突造成的 反差，令讀者在閱讀的一瞬間發出會心一笑。
在深夜不停播放爵士樂、懷舊老歌，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聽，但聽 得出來，電台擺明認為「反正都沒人在聽」。好比說，深夜兩點，曲子 會突然中斷，從收音機的喇叭傳出「嘟、嘟、嘟、嘟、嘟……」的聲音，
沒錯，就是 CD 不能讀取，音樂卡住了。等了老半天，都沒有復原。沒 辦法，我只好先去洗澡。洗完澡後，還是響著「嘟、嘟、嘟……」的聲 音。百般無奈，正要放棄時，音樂又突然冒出來了應該是發現異狀的相 關工作人員，按下了快轉鍵。從「嘟、嘟、嘟……」的聲響開始到結束 的時間，可能就是關工作人員從家裡起床來廣播電台所需的時間。32 這種宛如鄰家的瑣碎抱怨因為文字淺白精準的描述地方電台經營的錯誤百 出與漫不經心，生活化的描述親身經歷讓讀者易於意會與聯想，平凡無奇的意外 事件變成讓讀者捧腹的笑料。
除了生活事件的取材，萬城目學出身大阪，因為近畿地區語言腔調與東京的 不同，不乏在萬城目學作品裡見其以此題材，書寫語言腔調所造成語意認知差異 所形成的幽默。
例如看起來嚴肅做事嚴謹的職場前輩在公開場合親暱稱呼後輩為「今川 寶」、叫自己家的孩子為「孩子寶」、同時期的同事稱自己為「我寶」，令萬城目 學將同事視為「很不懂得害臊」；33在東京生活與朋友的閒談中，萬城目學用大 阪腔說：「我很會生火（hiokosu）。」卻被朋友聽成了「雛雞（hiyoko）很好吃。」
34這些因為地方語音差異而生的誤解，皆在萬城目學圓潤的筆觸下化為一抹淡然 輕笑。
大阪自奈良時代即為貿易商港，至江戶時代已是日本重要的經濟都城，這一 股自古傳承下來的商業習氣，使得大阪人帶給外界「熱情、不拘小節、豪爽」、
32《萬步計》，頁 19-20。
33《萬步計》，頁 143-146。
34《萬步計》，頁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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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談中喜歡以吐槽搞笑的方式與人拉近距離的印象。
〈二月十三日的大阪了不起〉，可說是萬城目學大力稱讚大阪人處事態度並 以之為榮的文章。其中一段，作者記述自己巧遇同是作家的歷屆得獎者津村小 姐。萬城目學告訴她等一下可能會輪到她上臺發言，言下是善意提醒津村小姐要 先預作準備，但津村小姐斬釘截鐵、自信滿滿回應萬城目學，市政府並未告知她 有這個部分。果不出所料，麥克風傳來邀請津村小姐上臺發言的聲音，毫無心理 準備的她在臺上至少說了五次：「我沒想到真的會叫我上台發言。」個性直率到 執抝的地步回應現場，令萬城目肯定與她同為大阪人出身的津村小姐：「大阪的 作家果然很了不起。」活動後，計程車司機詢問乘車的作者一行人，做了什麼「壞 事」才能領獎？留著大阪血液的萬城目學捉狹回答道：「只要在淀川撿垃圾，就 可以領獎了。」司機其實不清楚萬城目學這番話，並非全然是無根據的胡編瞎扯，
反問道：「在御堂筋撿銀杏不行嗎？」大阪人的不拘小節的搞笑功力，讓萬城目 學大讚同鄉人「了不起」。35
「幽默是優雅的，而且展現尊重。」佩姬．努南（Peggy Noonana）說道：「這 顯示你十分關心聽眾，因此想要娛樂他們。」36萬城目學用自己認為自然的方式 將幽默融入於生活，作品中也展現出獨具一格、萬城目式的輕鬆筆法。然而，也 因為「語言」本身帶有大阪背景血統等意識型態的「地方性」，間接加深萬城目 學想要在作品中書寫家鄉話語的想法。